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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阿绾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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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绾醒来时,殿角的烛火已燃得只剩半截。
手腕被裹了新的白绫,渗出血迹,却不似先前那般灼痛。身下垫着柔软的锦垫,想来是有人动过手脚。她撑起身子,看见阶前的玉簪花瓣积了薄薄一层,像谁铺的素色绒毯。
铜漏的水滴声慢了些,许是快见底了。阿绾低头,发现自己的罗袜换过了,新的一双是月白色,绣着细密的云纹——是太子东宫的样式。
风又起,吹得殿门“吱呀”作响。门外的花丛簌簌摇晃,有片花瓣被卷进来,落在她膝头。阿绾拾起来,指尖触到花瓣边缘的细小齿痕,像被什么啃过。
她忽然想起萧澈的书卷,边角也有类似的痕迹,只是更深些,像是被人反复摩挲。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是丑时了。阿绾扶着墙站起来,腿有些麻,罗袜踩在玉阶上,悄无声息。
偏殿的药柜还敞着,最上层的黑陶罐还在,只是罐口多了片玉簪花瓣。阿绾踮起脚,看见罐底刻的“碎玉”二字旁,还有行更小的字:“永和三年”。
永和三年,是她爹娘出事的那年。
她的指尖抚过那些字,突然摸到罐口内侧的凸起,像块碎玉的形状。阿绾的心猛地一跳,想起袖中那半块,边缘也是这样的弧度。
殿外的花丛里,有什么动了动。阿绾缩回手,躲到柱后。
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蹲在花丛边,手里拿着小铲,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是萧策,他卸了战甲,穿件常服,动作却依旧带着股利落劲,只是挖得极轻,像怕碰伤了花根。
他挖了片刻,从土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看了看,又埋回去,只在上面压了块石头——石头的形状,像半块碎玉。
阿绾屏住呼吸,看着他转身离开,玄色衣袍扫过花丛,带起更多花瓣,落在那石头上,像层薄薄的雪。
她走出偏殿时,晨露已经结在阶上,冰凉刺骨。玉簪花丛旁的石板路上,留着两道浅浅的脚印,一道深些,是穿靴的,该是萧策;另一道浅些,像布鞋,不知是谁的。
走到回廊尽头,阿绾看见萧澈的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他的影子,正低头写着什么,手边的书卷摊开,露出“本草”二字。
她站了片刻,终究没走过去。袖口的碎玉硌得掌心发烫,像在提醒她,有些事,急不得。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阿绾回到自己的小偏房。推开门,看见桌上放着碗温热的冰糖雪梨,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温润:“药后需润肺。”
是萧珩的笔迹。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喉头的苦杏仁味。窗外的玉簪花还在落,只是这一次,落在窗台上的花瓣,似乎带着点暖意了。
阿绾放下碗,摸出袖中的半块碎玉,放在阳光下。裂纹处的金丝闪了闪,像有什么东西要醒过来。
天光彻底亮透时,阿绾将那半块碎玉重新藏回枕下。
窗外传来洒扫的声音,是宫人们开始打理阶前的玉簪花了。扫帚划过石板路,簌簌作响,混着远处传来的晨钟声,倒让这东宫添了几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