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妩动千山》酒释月

1、初逢 溯雪纷

　　溯雪纷飞，万户寂静，只是下界一处僻远村庄弥漫着血腥。雪沾染着猩红化开染红了村子，整个村子已然是一片废墟，只有堆砌的尸体。

　　飞雪中一道玄色身影出现，楚千山慢慢走近村子，看着这一片残迹。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楚千山指尖捻动，额间灵光微现，一抹灵丝飘向远处一间被大雪覆盖的小破屋。果真看到一道弱小的身躯在破屋之下。

　　跟随灵丝指引，破屋上雪尘被法力破散开，破屋也露出雪下的真面：

　　女孩身躯娇小，晕倒在破屋门槛上，脸上沾染了飞雪与灰尘，也因冻伤而泛起一片片红，可她苍白的面容却让初次见到女孩的楚千山感到一丝怜悯。

　　楚千山抱起气息微弱的女孩，两指并拢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着自己的仙力，但女孩生息仍是甚微，见情况紧急，连忙抱着女孩向霁月崖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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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睫毛微颤，吃力地抬起手臂遮住刺眼的阳光，洱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玄色身影。

　　楚千山在女孩刚要醒时便感受到了，侧目注视着女孩那张不及他手掌大的脸。

　　女孩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抓住身后的被子，似没从先前的震撼缓过来，身子仍在颤抖，但整个人是茫然。

　　见到女孩这幅畏惧的模样楚千山不觉伸出手欲安抚女孩，但还未碰到就在半空垂下。
　　他不善言语，也孤独惯了，不大会与人相处又何谈安慰一个小女孩。更何况身上常年堆积起的杀气也使他从前在下界游历时鲜有百姓愿意靠近他。

　　他从不曾怕过什么，但此刻他有些怕了。

　　怕她也像下界百姓一样畏惧他，躲着他。

　　楚千山试着开口，但终究沉默了一阵。

　　“你可愿成为我的弟子待在圣微宗跟我修习？”楚千山认真问出这一句时，心里想着她若不愿修习，他也能在宗门里寻一处护她余生安好。

　　女孩抿紧嘴唇在纠结要不要开口，楚千山也没有催促她，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我什么也记不起来，只知道，”

　　女孩在他冷冽的雪松香中双肩渐渐放松下来，不觉换了口气，“只知道仙长救了我，而我…叫沈梦妩，有很多人在叫我阿妩。”

　　治疗女孩时便早已发现女孩的记忆竟消散大半，可能是灭村这个残酷的事实对现在眼前这个懵懂的女孩冲击太大，身体的主人不愿接受这个打击，失去了关于村子的所有记忆。所以楚千山对于女孩关于自己失忆的描述他并不意外，耐心等着女孩的下一句。

　　沈梦妩暗自下定决心，做了一个哪怕现在甚至是未来她都不曾后悔的决定。

　　她身子向前，抓住楚千山的袖子。楚千山因女孩的举动滞愣了一刻，但很快恢复正常，她也没有发现。

　　“愿意的。阿妩愿意的。”她抬起头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畏惧，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眼前那高大的身躯值得自己去信任。

　　她虽在病中，但那温软的嗓音也让深居霁月崖常年日子冷清的楚千山感受到了丝温暖，那是他从不曾感受的温暖。

　　“嗯。这段时日你好好休养身体，没事的时候可以在霁月崖随处走走。”楚千山垂眸，生疏地念出那个称呼“为师先走了，你好生休息。”

　　沈梦妩目送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呢喃着“师尊”，嘴边荡漾着自己不曾发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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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渐渐过去，沈梦妩的身子恢复地差不多，但总还是因为先前大雪留下了病根子。楚千山每日总会端着一碗汤药敲开她的门，监督她全部喝下才走。她也不闹，哪怕药多苦，也不开口提，乖乖喝完。

　　今日她依旧喝完了药，楚千山走后她托着脑袋看着窗外。

　　最近不知怎的，可能是药喝的多了习惯了，她竟在这一碗碗汤药中感觉到了甜？难不成加了糖？

　　但想来想去还是否定了自己的这些胡思乱想。

　　师尊哪是会有糖的修士呀！

　　抛去了这些胡思乱想，她提起裙摆起身向窗外走去。

　　窗外那一片花田，她从见到的第一眼就格外喜欢。

　　恢复的这段日子里她听师尊的话无事就到处走走，她仍旧记得看到那一大片花田心中的雀跃惊喜。

　　她站在花田中心，感受着花香，任由微风吹起她的发丝。

　　而楚千山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见女孩玩的差不多，唤道“阿妩。”

　　沈梦妩听到呼唤，眼睛骤然明亮，转过身主动走到楚千山身前，礼貌回应他，“师尊。”

　　“明日我们便到宗门大殿行拜师礼？”

　　楚千山主动征询她的意见，并不是他在意这些礼数，对于他这个境界的修士礼数早算不得什么，只是他与她行了这拜师礼，其他人才知道她是他所认可的唯一弟子，有了他的名号以后在修真界总会少许多麻烦。

　　“嗯嗯。师尊说什么阿妩便做什么。”

　　楚千山听到女孩的附和后，内心笑着自己的自私，他本就不是一个顾全他人的人。其实修真界说他修炼除魔为正道也只不过是为了通过杀戮提升修炼达成目的罢了，不然哪有这戮月真君的名号？

　　而对她，既是决定让她当自己的徒弟，他更是打算自私到底，他在决定收她为徒的那刻便想好了她以后的修炼，不会像他一样的杀戮之路，而是一个师父为徒儿打造好的坦荡顺畅的修炼之路。

　　“嗯。”

　　师徒二人都算不上什么话多之人，一时陷入了无言，只是并肩站着，面对着夕阳。

　　沈梦妩在楚千山抬头看向前方时，悄悄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楚千山心中深沉的想法，只是觉得：

　　夕阳下的师尊好像更加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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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宗门大殿早已站满了弟子，到处是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弟子们一致观望着踏入殿门一身蓝色芙蓉裙的女孩。楚千山坐在宗主位上，目光跟随着沈梦妩来到自己面前。

　　女孩停住脚步，站在楚千山面前的那刻，大殿也瞬时陷入了寂静。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严肃，沈梦妩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她藏在袖子下的手不安地握紧，摩挲着袖子。

　　沈梦妩提起裙摆打算跪下行礼，高位上传来楚千山浑厚的声音。

　　“不必！”

　　周围所有目光立刻聚焦楚千山，宗主竟连这拜师礼也免了。

　　嗯？我不用行礼吗？

　　沈梦妩向师尊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但他却只是对自己淡淡微笑。

　　虽心中充满疑惑但她无条件相信师尊的一切举动，师尊说的总不会是错的。

　　于是在众人目光下，她站在原地，亲眼看着楚千山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楚千山停在女孩面前，变出一把剑气环绕的银剑亲手交到了女孩的手上。

　　沈梦妩接下后，紧接着楚千山宣布道：

　　“从此，沈梦妩将是我，戮月真君楚千山座下首徒！本座必将担师之重责，严格要求，不负师尊之名！”

　　沈梦妩在话毕那刻跟着开口：

　　“弟子沈梦妩必将严从师尊教导，不负宗门厚望！”

　　二人的师徒宣言霎时响彻大殿，殿中众人向沈梦妩投向艳羡的目光。

　　殿中一片哗然，这每年修真界多少修真世家子弟竞相赶到圣微宗只为成为这修真大能楚千山的弟子，到头来竟是她沈梦妩成了这首徒名号的主人。

　　但他们却不敢说出什么不服之语，光那玄月剑就够让他们闭嘴。那把剑是楚千山早年在玄海得到的玄月晶后用这玄月晶打造而成，在修真界的名器榜上也榜上有名，竟也赠给了她，可见他对这首徒的重视。

　　只是这众多身影中总有不平之人，就如这圣微宗岚门门主女儿曲霜目光在看到沈梦妩时变得阴冷，愤愤地盯着沈梦妩，狠狠咬住后槽牙。

　　曲霜从小认定这宗主首徒的位置非自己莫属，毕竟父亲曲元是宗门门主之一，自己要什么父亲便给什么。她为这首徒之位多次求父亲替自己跟楚千山提，结果每次换来的只是一句“我不会有徒弟”。

　　想着这句“我不会有徒弟”，曲霜恨地将手心掐出了道深深的印子。

　　不光这圣微宗因宗主收徒掀起波澜，整个修真界就这也成为供人津津乐道饭后闲谈的奇事。

　　“谁能想到这深居不见人，出现必杀人的戮月真君楚千山竟收了徒？还是个小女孩？”

　　“想这多少修真世家弟子梦寐以求的位置被个女孩坐了去也真可够我们普通修士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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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师礼结束，沈梦妩抓住楚千山道袍的一角跟着他回了霁月崖。

　　“今日起，你便修炼这凝月剑法，这把玄月剑冰寒阴冷恰与你这凝月剑法适配。”

　　“霁月崖较崖下总是冷清的，跟着为师待在崖上总是委屈了你。”

　　楚千山眉头紧锁，他总是疼她的，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就要跟他这人人嫌，深居高崖，无趣古板的仙士呆着学法也是难为她。

　　女孩闻言眼睛瞪大了几分，呵呵笑着，“阿妩不委屈的，阿妩喜欢跟着师尊修炼仙术！”

　　楚千山试探着伸出手，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下覆在了她的发丝上，摩挲着女孩柔软的发丝，陷入沉思。

　　她总是乖乖的，自己说什么她便接受，连陪自己呆在这孤寒高处也答应了。其实，到崖下修炼也一样，只是他想要她陪他，从前从不惧孤独现在却私心想让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