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野火》鱼籽泡

8、回忆·爱的避风港续 学校里

　　学校里的喧嚣快乐有多满，衬得家里的冷清落魄就有多沉。
　　姜砚舟望着宋词转身时挥起的衣角彻底消失在小区门口，才缓缓转过身朝小区里慢慢走去，而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那栋无比熟悉亮着零星灯光、却毫无暖意的别墅上，心口像是被骤然塞进一块冰，连呼吸都带着了冷意。
　　下完晚自习后，已经天色不晚了，路上也几乎看不到人了。

　　姜砚舟走到自家别墅门口后，并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往后倚在光的透亮的路灯杆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晚风卷着路边香樟的叶子掠过脚踝，只留下一阵更甚的冷，小区里静得只有猫偶尔的低吟和风声穿过枝桠的呜咽，连个人影都没有。
　　“还不如住校，住校至少还有点烟火人气”
　　并不是姜砚舟不想住校，而是母亲去年突然不让他住校了，因为她觉得是因为住校才导致他成绩下降，下降到第二名。也只是那一次而已。其实真正的是姜砚舟母亲想留住姜父，可惜姜父依旧不回来过夜，以至于后来别处就剩下姜砚舟和保姆们，再后来，姜砚舟遣走了保姆，只留下一个保姆白天来打扫卫生，整个别处别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多待一晚有这么难吗？工作真的忙到连待一晚的时间都没有了吗”他低声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白天和宋词打闹时被勾出的小线头，此刻倒成了唯一能触碰的“热闹”。他抬手随意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没再像往常那样刻意用刘海遮住眉眼，路灯的暖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线抿得笔直，连下颌线都绷得带着几分冷硬，原本总带着点少年气的眼神，此刻却像蒙了层霜，褪去了在学校里的温和，只剩藏不住的疏离与自嘲。

　　姜砚舟偏过头，看着斜对面那栋亮着暖黄灯光、隐约能听见笑声的别墅，再回头看向自家那栋只有玄关亮着灯的房子，眼底最后一点柔软也慢慢沉了下去。原来所谓的家，还不如学校走廊里的一盏灯暖和；原来他在学校里笑得越开怀，回到这里就越像个多余的人。

　　风又大了些，他终于直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动作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利落。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空旷的石板路上，那个在学校里会耐心帮同学讲题、会跟着宋词一起追跑打闹的少年，好像在这一刻，被晚风和冷意裹着，悄悄藏起了柔软，多了层不易靠近的锋芒。
　　姜砚舟转开家门锁时，指尖已经习惯了触碰不到门后传来的温度。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照亮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父母的拖鞋还摆在昨天他们走时放的位置上。
　　姜砚舟弯腰换鞋，帆布鞋蹭过地板的声响在空屋里格外清晰。其实早记不清这种“习惯”是从去年哪次考试后开始的，只记得他们唯一愿意准时出现的场景，是他把成绩单递过去的时候。哪怕是年级第二，也会被客厅的顶灯映着眉头，听几句“怎么又掉名次”的念叨。只有他自己知道，偶尔故意错几道题，不过是想多听会儿他们的声音。

　　厨房的推拉门轻轻滑开，灯亮了起来，冷白色的光洒在空冰箱上。姜砚舟拉开门，内壁只贴着一张他去年贴的便签，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哦，还有半瓶未喝完的牛奶，而冷冻层空空如也。他盯着内壁结的薄霜，忽然扯了扯嘴角：“好歹没断生活费，一个月12万，够别人花好几个月了，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生活有啥好抱怨的。”

　　关冰箱的声响落定，他抓起玄关柜上的钥匙。然后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客厅。最终还是没关灯，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比起冷冰冰的点外卖吃，他更愿意自己动手，至少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能让夜晚不那么安静。
　　姜砚舟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车库门缓缓向上掀起，冷白的光先一步漫进来，照亮了停在车位上的车。姜砚舟拉开车门坐进去，拧动车钥匙，引擎低低响了一声，没打破地下停车场的静，倒让这静显得更沉。

　　出车库时，栏杆抬起的“嘀”声格外清晰。车子驶进小区的林荫道，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车窗上，晃出细碎的光斑。路上没什么车，只有偶尔掠过的晚风，带着点初秋的凉意，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轻晃。

　　姜砚舟没开太快，方向盘在手里转得很稳。路过宋词家所在的老巷口时，下意识放慢了车速——巷子里亮着暖黄的灯，隐约能听见住户家传来的电视声，甚至飘来一缕饭菜香。他盯着那片光亮看了两秒，眼神多了点异样的光，然后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只剩后视镜里的暖光一点点缩成小点。

　　主干道上的车多了些，霓虹灯光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在姜砚舟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抬手把空调调低了两度，冷风扫过指尖，才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发涩——刚才巷口飘来的饭菜香，像极了宋词说过的“我妈炖排骨时，整栋楼都能闻见”，连带着那暖黄的灯光，都比自家客厅的水晶灯更让人记挂。

　　收音机里的钢琴曲还在流，却盖不住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他目视着前方，偶尔扫过路边亮着“24小时营业”灯牌的便利店，想起上次和宋词一起陪着池眠在这里买漫画书。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宋词家巷口的暖光早已看不见，只剩满街霓虹在眼前晃。他攥了攥方向盘，指节泛白——明明要去超市买做意面的材料，可脑子里反复跳出来的，却是巷口那缕烟火气，和宋词说起家常菜时眼里的光。

　　终于，姜砚舟在常去的Olé精品超市先停下了车。
　　超市冷白的灯光裹住他时，姜砚舟才松开攥得发紧的手指，掌心残留着方向盘的凉意。他推着购物车走过货架，目光先落在速食区——往常图省事，他总在这里拿几盒速冻餐，可今天盯着那排整齐的包装盒看了两秒，又转头走向生鲜区。

　　番茄要选表皮发皱的才够甜，芝士碎得要马苏里拉的才会拉丝，意面得挑细一点的煮起来快……这些都是刚才在车里翻手机查到的，可站在货架前，他还是顿了顿——宋词说她妈妈煮番茄汤时，会放一小块黄油增香，要不要也买一块？

　　犹豫间，身后传来一对母女的笑声。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衣角：“我要吃番茄炒蛋，妈妈你今天做嘛？”妈妈笑着揉她的头发：“好啊，再给你煮个玉米粥。”姜砚舟握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小块黄油，放进车里。

　　结账时，收银员扫过番茄和意面，笑着说：“小伙子自己做饭呀？这搭配挺香的。”他愣了愣，点了点头，指尖触到购物袋里冰凉的番茄，忽然想起宋词说过“自己煮的面，比外卖暖多了”。

　　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晚风卷着点食物的香气飘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食材，红的番茄、黄的黄油、白的芝士，明明是简单的几样东西，却让空落落的手心有了点分量。坐进车里，他把购物袋放在副驾，像是怕碰坏似的，轻轻推了推袋子边缘——或许今晚，这冷清的夜里，真能有点不一样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