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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母子投湖案(四)   窗外, ...

  •   窗外,雪洋洋洒洒地落下,为冬日增一份宁静;窗内,篆烟如丝如缕地浮动,为冬日增一笔暖意。
      香炉旁沈佳曦不染纤尘的玉指轻轻勾动琴弦,绵绵不绝的琴音宛若一幅幅画,诉说着别样的故事。时而如鸣佩环,珠落玉盘,如泉水倾泻于山涧,如烟雨眷恋于江南;时而银瓶乍破,铁骑铮铮,如兵戈相交于战场,如杀戮止然于剑上。琴声忽大忽小,忽急忽缓,空灵悦耳,如溪水潺潺;明朗清悠,如暖阳冉冉;悲怆凄婉,如秋雨潇潇;哀怨久绝,如子规啭啭。
      一曲终,也是一去终。可惜的是,曲子终了还可以再弹,人终了却不可重归……
      姜可悠趴在书案前,双手托着脑袋听的很是认真,浅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浩渺璀璨的星辰,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姐姐,我听过很多人弹《卿卿念》,但他们都没有你弹的好听,你是跟哪位大师学的呀?”姜可悠给沈佳曦斟了一杯茶,好奇的问道。
      沈佳曦落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停顿,复杂的心绪从眼底间转瞬即逝,“哪有什么大师?不过是自己空闲时间多,练的勤罢了。”
      姜可悠挽上沈佳曦的手臂说:“这么多年了,姐姐还是这么谦虚,嘴上说着自己练的勤,其实本就天赋过人;琴艺如此,武艺也是如此,对外说自己武艺平平,可事实上能胜过你的恐怕也就只有北辽侯府的三世子了。”
      “北辽侯府的三世子?”沈佳曦不经意间问了一句,眉头微蹙,似是回想着什么。
      姜可悠一瞬间来了精神,急忙咽下口中的点心,又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滔滔不绝的开始讲:“此人是北辽侯的三儿子,姓李名安毅,有一身绝世的武功。哦对了,圣上还夸过他有当年的战神之风呢。他呀,生得那是俊美无双,玉树临风,在北安城中是姑娘们挤破脑袋都想嫁的人。可惜是个风流公子,夜夜美酒女人不离身的,北辽侯硬是被他气的头发都白了不少呢。”
      “啊?说了半天原来是个花花公子啊,我娘说过,这种男人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嫁,否则以后有好果子吃的。”晴鸢皱着鼻子不满地说。
      姜可悠耸耸肩,叹口气说:“说实话,这北辽侯也是真够倒霉的,长女做了太子妃,一辈子被困于宫闱,连自由都没有;次子呢十岁就走丢了,至今还下落不明;现在身边就只剩下个小儿子,结果还是这种德行,我要是北辽侯啊,早都愁得头发都掉光了。”
      沈佳曦的双眸微微垂下,弯弯翘翘的睫毛拢住若有所思的眼睛。许久,才说了一句:“或许,这只是一种伪装呢?”
      “伪装?”姜可悠不解地问,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你刚才说陛下夸李安毅有当年的战神之风,这可不是句好话。你想想,当年战神的下场是什么?”沈佳曦解释道。
      姜可悠想了想,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明白了,陛下这话表面上是在夸李安毅武艺高强,其实是在暗示北辽侯府权力过大,该收敛收敛了。”
      “不仅如此,陛下当众说这句话,还是在为北辽侯府树敌,你看蒋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沈佳曦进一步补充道。
      晴鸢放下手中的暖炉,“所以说,三世子整日借宿青楼,花天酒地,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目的是为了打消陛下对北辽侯府的忌惮?”
      沈佳曦回应道:“许是如此,否则陛下早就对北辽侯动手了,又怎会反其道而行之,封李安毅做侯府世子呢?”
      姜可悠点点头接着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七年前北辽侯把长女嫁给太子,兴许也是保全家门的无奈之举。”
      “啊?那北辽侯府岂不是每日都在刀刃上过活吗?”晴鸢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姜可悠叹口气说:“今时不同往日了,想当年,一个冀北王,一个北辽侯,那可是整个大楚最耀眼的存在。谁曾想,到头来一个赐罪被杀,一个险中求生。唉,朝堂之上,变幻莫测,向来都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沈佳曦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渐渐由紧锁变得舒展,“没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们只有步步小心,学会权衡得失,才能有自己的生存之地。”
      姜可悠应和道:“姐姐你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现在还有正事没说呢!”警惕的环顾四周后,姜可悠压低声音问:“姐姐,你是如何得知是陛下杀了乔贵人和小皇子?”
      晴鸢也在一旁好奇地附和道。
      “公主。”乐然突然推开门进来。
      两人相视一眼,沈佳曦便毫不避讳地问:“事情办妥了?”
      乐然点了点头。
      “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展示给你们看。”沈佳曦的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从容不迫地从袖中拿出一只蛇纹石质岫玉手镯。
      “这手镯是乔贵人的?”姜可悠疑惑地问。
      沈佳曦点头回应:“不错,这手镯正是我勘验现场时从乔贵人手腕上取下的。可别小看了这只镯子,它可藏着大秘密呢。”
      “仅凭一只镯子,就可以推断凶手吗?”晴鸢的眉头微挑,双眼笼着一层迷茫,半信半疑地问。
      玉镯在烛光的映衬下格外清透,就像一条缠绵的河流,温和又不失生机。沈佳曦用指腹轻轻抚过玉镯,“一只镯子当然不够,但如果加上现场的证据,那便绰绰有余了。”
      【切换镜头:镜头拉远,窗外的雪景渐渐点染出三日前乔贵人抱子投湖的勘验现场。】
      那日并没有下雪,且正值午时,即使时不时有寒风刮来,天气倒也还算暖和。然而身处其中之时,却让人不禁感到刺骨的寒意,与寒冬带来的严寒不同,这种冷更加透彻,更加凄冷,更加令人心生畏惧。就好像黑夜中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残忍地刺入人心的最深处,用最冰冷的刀刃贪婪地舔舐血液的炽热与跳动,最后再用剑柄敲响愧疚与超度的终极乐章……
      “根据乔贵人的尸检可知,乔贵人的胸腔中并没有水,且死亡时间最晚在辰时,很显然与那日的宫女所言不符。所以,湖边只是抛尸之地,并非事发之地。”沈佳曦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姜可悠指着雪地上两道长长的印迹说:“这痕迹明显是人被拖拽时,足跟与雪地摩擦留下的,看来乔贵人是在身亡后被人拖拽至此才投入湖中的。”
      “有没有可能,这印迹是凶手故意留下引我们上钩的呢?”乐然谨慎地问,生怕被人牵了鼻子走。
      沈佳曦认真地回答道:“我同你一样,一开始也是在怀疑这印迹是不是凶手故意露出的马脚。可当我看到这只镯子时,心里便有了答案,你们快随我来。”
      四人顺着印迹走到湖边,湖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冰,唯有靠近岸边的一部分被砸开一个窟窿,那便是乔贵人抱子投湖的地方。
      沈佳曦转眼间看到不远处的亭子,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可悠,借剑一用。”
      姜可悠也是毫不吝啬地递上自己的软剑。
      沈佳曦快步走进亭子,随即一剑劈开石凳,吩咐道:“晴鸢,乐然,把这一半的石凳推下湖去。”
      很快,石凳在落入湖中的一刻发出沉闷的声响,硬生生把冰面砸了个大坑,但还是没能砸穿冰层。
      “居然没砸穿?”晴鸢满脸震惊,看似沉重的半个石凳,竟然连冰层都没能砸开。
      乐然恍然大悟:“这半个石凳与乔贵人抱上小皇子的重量相差不大,如果它没砸穿冰层,那么乔贵人抱着小皇子也是无法砸穿的。”
      姜可悠接着她的话分析道:“所以说,这个窟窿并不是乔贵人投湖时留下的,而是事先就被人挖开的。”
      “不错,这便是整个案子的突破口。”沈佳曦说。
      “不对,等等!”晴鸢急忙打断说:“宫女看见乔贵人投湖的时间是午时,而且那日没有下雪,说不定湖上的冰层会比平时薄一些,那么乔贵人抱着小皇子,以二人的重量砸穿冰层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沈佳曦拍拍晴鸢的肩膀,微微笑着说:“不愧是我一手调教出的人才!”随后又拿出那只岫玉镯子,“你说的对,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可如今已是深冬,每当正午或晴天时,会变薄融化的只有裸露在最外层的冰,而埋藏在最深处的冰在受了积压后会变得更坚硬,想要砸开绝非易事。即使乔贵人和小皇子的重量真的可以砸穿冰层,身上也一定会留下撞击的痕迹。”
      “可是乔贵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很多,如何能断定哪些伤是撞击留下的?”姜可悠困惑地问。
      沈佳曦轻轻勾起嘴角,“这个问题,就要让这只镯子来回答了。”
      她纵身一跃,绛红色的裘衣在空中旋转,宛如一朵亭亭玉立的梅花,生于寒冬,立于寒冬,也绽放于寒冬。她每一次发出的气息都是对严寒的挑衅和抗争,只因她体内的炽热和执念永远都不允许她向任何人低头。
      “公主(姐姐)!”三人出于担心本打算制止,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由着她去。
      沈佳曦的脚尖轻轻地点在湖面上落地,随后便转过身说:“主动投湖的情形一般有三种,站着跳进去,俯身落下和倒身落下,无论哪一种,身上都会留下伤痕。既然伤痕无法鉴别,那就看这只镯子。石质岫玉质地软,易碎,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这镯子并没有出现裂纹,显然是没有受到碰撞。所以,这只镯子足以证明那个窟窿是事先就已经挖好的。况且,那个窟窿旁边也能找到证据。”
      沈佳曦小心翼翼地走到冰窟窿旁,拿出一块帕子取了些窟窿边缘的冰,又用轻功飞身上岸,对三人说道:“你们看,这窟窿边缘上的冰都是带了些许泥水的,再加上我刚观察到的参差不齐的凿痕,一看便知是带有土的铁锹留下的。”
      “有道理,可眼下只能证明这冰窟窿是有人提前挖开的,并不能表明是陛下派人做的啊!”晴鸢再次问道。
      乐然戳了下晴鸢的胳膊说:“铁锹!想到了没有?”
      晴鸢没反应过来,姜可悠倒是明白了:“库庑!宫中有人调用工具,库庑里一定会有记录,我们只需查看库庑上工具的调用记录,看看辰时到午时四刻之间都有谁调用过铁锹,便可得知是何人所为了。”
      “可悠说的对,我今日去查看库庑的调用记录,从辰时到午时四刻,只有汪公公(皇帝身边的公公)带人调用过工具,而且他们调用的刚好就是铁锹。”
      晴鸢震惊地眼睛都瞪大了不少,“既然是是陛下杀了乔贵人,那为何不直接赐死,而是要对乔贵人百般折磨呢?”
      “莫非,是乔贵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乐然猜测道。
      “不会!”沈佳曦否定了乐然的猜想,“如果一个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凶手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是杀人灭口,立刻将其除之而后快,而不是用折磨的方式来慢慢杀害。”
      姜可悠接着沈佳曦的话补充道:“能让陛下杀害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惹陛下不快的,另一种则是触犯了陛下利益的,不过一般情况下,最多的是第二种。乔贵人到底触犯了陛下的什么利益,我们无从得知,况且,纠结这个也不是陛下想让姐姐走的方向。”
      沈佳曦的眉头舒展开,满眼都是宠溺,似是在说:切,就你知道得多。
      “啊?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啊?”晴鸢不解地问。
      沈佳曦握上晴鸢的手说:“陛下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这般不熟练的做事痕迹自然是特意留给我的。他想要看到的并不是真相,而是我即使找到真凶也不能宣之于口的样子,他的目的是让我一生都背负邪祟骂名在宫外苟且度日,不得靠近皇宫半步。”
      “可公主与陛下并无深仇大恨,陛下为何要这般对公主?”乐然气不打一处来,自家公主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担这么多莫须有的罪名。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先不管了,这个眼下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该如何把杀害乔贵人和小皇子的罪名毫无破绽地换到另一个人头上。”沈佳曦说。
      晴鸢脱口而出:“拿那个宫女做文章吗?”
      姜可悠也续上晴鸢的话说:“乔贵人之前对那个宫女有恩,既然她是个知恩图报的,那我们就得好好帮帮她了报答这份恩情了。”
      “什么?那个宫女是——自己上吊的?”乐然匪夷所思地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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