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契》雪栖枝

8、暴风雨里的秘密 沈念放

　　沈念放暑假回家那天，带回来一个惊天消息：“姐，陆大哥要捐一个亿建儿童医院，用你的名字命名！”

　　沈知微正在晾衣服，闻言手一抖，衬衫掉在地上：“他疯了？”

　　“我觉得他是太爱你了。”沈念捡起衬衫，笑嘻嘻地说，“姐，你就原谅他吧，你看他这几年，人都瘦成什么样了，头发白了一大半，上次我去他公司，看见他办公室里全是你的画……”

　　“闭嘴！”沈知微打断他，脸色发白，“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他！”

　　话虽如此，那天晚上，沈知微还是失眠了。她站在窗边，看着隔壁漆黑的窗户，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凌晨三点，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沈知微被雷声惊醒，刚想起来关窗，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隔壁的院子。

　　是陆承宇。

　　他没打伞，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仰着头往她窗户这边看。闪电劈过夜空的瞬间，沈知微看见他脸上的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对着她的窗户，一遍遍地喊：“知微，我错了……知微，你回来吧……”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在暴雨里飘得七零八落。

　　沈知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捂住胸口。她想拉上窗帘，手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突然，陆承宇身子一软，倒在了雨里。

　　沈知微脑子“嗡”的一声，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暴雨打在脸上，疼得像小石子，她跑到他身边，才发现他浑身烫得吓人。

　　“陆承宇！你醒醒！”她想把他扶起来，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他烧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却不停地念叨：“知微，别离开我……我错了……真的错了……”

　　“你先起来！有什么事进屋说！”沈知微又气又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进隔壁屋子。

　　她找了条毛巾给他擦脸，又翻出退烧药给他灌下去。陆承宇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在嘟囔：“知微，别恨我……我那时候不知道……不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

　　沈知微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孩子？

　　她有过孩子？

　　沈知微的记忆突然回到三年前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夜晚——苏曼葬礼后的第七天，陆承宇喝醉了酒，闯进她的房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全是血。张妈送她去医院，医生说她发了高烧，身体太虚弱，没什么大事。

　　原来……不是没什么大事。

　　原来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一个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被那个男人亲手毁掉的孩子。

　　沈知微站在床边，看着陆承宇熟睡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难怪她后来总觉得小腹隐隐作痛，难怪医生说她体质特殊，很难再怀孕，难怪陆承宇这几年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愧疚……

　　所有的碎片突然拼凑在一起，形成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

　　暴雨还在窗外肆虐，雷声滚滚，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

　　陆承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盖着熟悉的碎花被。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斑。

　　他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退烧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沈知微的字迹：

　　“陆承宇，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那个被你毁掉的孩子，是横在我们之间的鸿沟，这辈子，都填不平了。”

　　“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想好好活着，不想再被那些过去的事情折磨了。”

　　陆承宇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沈知微身下的血，想起医生当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知道，自己犯下的错，究竟有多不可饶恕。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他却看到了沈知微晾晒的衬衫，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欲飞的蝶。

　　陆承宇的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永远，永远地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