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契》雪栖枝

7、菜市场的狭路相逢 沈知微

　　沈知微在南方小城的日子，过得像杯温吞的白开水——直到她在菜市场第三次撞见陆承宇。

　　第一次，他穿着高定西装蹲在豆腐摊前，跟老板讨价还价：“这嫩豆腐都有黄斑了，便宜五毛怎么了？”老板举着刀要砍他，是沈知微拽着他跑过三条街才脱险。

　　第二次，他扛着半扇猪肉堵在巷口，西装裤沾着猪油，看见沈知微眼睛一亮：“知微你看！老板说这五花肉做红烧肉最香，你以前最爱……”话没说完，被她手里提着的韭菜盒子砸了满脸。

　　第三次，沈知微正弯腰挑番茄，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争执声。回头一看，陆承宇正跟卖鱼的大叔掰扯：“你这鲫鱼鳞片没刮干净！我给知微炖汤喝的，刮不干净她会皱眉的！”

　　大叔举着沾血的刀：“你个神经病！买条鱼叨叨半小时，不买滚蛋！”

　　沈知微闭了闭眼，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拎着菜篮子转身就走，却被陆承宇一把抓住手腕。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像触电，手腕上那道当年被他捏出的旧疤，竟隐隐作痛。

　　“知微，”他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手里还拎着那条没刮净鳞的鲫鱼，“我租了你隔壁那间房，以后……”

　　“陆承宇。”沈知微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像耍猴一样耍着我玩？”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耷拉下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我没有……我就是想……”

　　“想什么？”她逼近一步，眼眶突然红了，“想看看我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是想证明，就算你把我伤得再深，我也得留在原地等你？”

　　卖鱼的大叔看得直咂嘴：“小伙子，你以前对人家姑娘做啥缺德事了？瞧这恨得牙痒痒的。”

　　陆承宇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抓着鱼的手松了松，鱼尾巴一甩，溅了他满脸泥水。他狼狈地抹着脸，声音闷得像被堵住了喉咙：“我就是……想给你炖个汤。”

　　沈知微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当年他把银行卡甩在她脸上的样子，想起他说“你这种女人只配做替身”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为了条鱼跟人吵得满脸泥水的男人，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

　　“滚。”她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走。

　　陆承宇没追，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拎着那条甩了他一脸泥水的鲫鱼。风吹起他鬓角的白发，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那天晚上，沈知微正在厨房煮面条，听见隔壁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拎着钥匙走了过去。

　　门没锁，一推就开。陆承宇正蹲在地上捡碎片，锅里的鱼汤淌了一地，腥味呛得人发晕。

　　“你在干什么？”沈知微皱眉。

　　他抬起头，额角贴着创可贴，嘴角还有点肿：“我想给你送碗汤……没想到锅太滑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狼藉，声音越来越小，“我从小到大连个鸡蛋都没煮过，今天练了一下午，烫了好几个泡……”

　　沈知微看着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转身回屋，拿来烫伤膏，往他手背上挤了一大坨，力道重得像在报复。

　　“嘶——”陆承宇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知微，你轻点……”

　　“知道疼了？”她冷笑，“当年你把我关在别墅里，断了我所有联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疼不疼？”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时候我是混蛋……你打我吧，骂我吧，只要你别不理我。”

　　沈知微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突然就没了力气。她把药膏塞给他，转身要走，却被他从身后抱住。

　　他的怀抱很烫，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当年那个浑身寒气的陆承宇判若两人。

　　“知微，”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每天都在想，要是能回到三年前，我一定把苏曼推下楼，然后死死抱着你，再也不松手……”

　　“你闭嘴！”沈知微猛地推开他，气得浑身发抖，“陆承宇，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从来都只想着你自己！”

　　她摔门而出，回到家时，面条已经坨成了一团。沈知微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黏糊糊的面条，眼泪掉得比汤还多。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他一靠近，那些被她埋在心底的伤疤，还是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疼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