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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夜色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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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顾榆坐在窗边,对着一盏孤灯,适才秋荷传话来,告知她付沅的决定:她打算回到付家。
小几上放着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和几封旧信,这是她从锦盒中翻出来的。她眼神茫然,心思混乱。
忽然,极轻微的一声窗棂响动,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落入房中,带来一丝夜风的寒冽。
顾榆惊得猛然起身,待看清来人,脸色瞬间一变。是宋庭桉。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面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清俊冷冽,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他仿佛没看见她桌上的东西,没也看见她脸上的惊惶,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
“你....”
顾榆刚想斥他无礼,却见他解了身上那件墨色绣暗云纹的披风。那件披风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和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径直打开了她床侧的梨木衣柜。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柜门开合间,他已将那件宽大的、属于他的披风,强硬地塞进她那些柔软的女衣之间。玄墨与浅色交织,突兀又霸道。
“你这是做什么?”顾榆气急,上前想将披风拿出来,“你的东西,还请世子拿走.....”
“你想将我的东西都清干净?”宋庭桉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冷硬,他一把扣住柜门,阻了她的动作,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眸光幽深地锁着她,“清干净之后,给别人腾地方吗?”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冰凉彻骨,却让顾榆如同被烫到一般猛然缩回手。
“你胡说什么?”顾榆看向他,语气带着刺。
宋庭桉眼底闪过一丝极痛楚的暗芒,快的让人抓不住。他冷哼一声,退开一步,“退婚一事还未定,你已经打算另寻他人了吗?”
啪。
顾榆一巴掌扇过去,宋庭桉没有躲,右脸半边瞬间红了。
顾榆气的手在颤抖,呼吸气促,眼尾微红,“你竟会这般想我?”
宋庭桉的心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他低头想去牵顾榆的手,被顾榆反手打开,他没生气,又继续去牵,顾榆躲开,反复几次,顾榆累了,不再躲避,任由宋庭桉握住她的手。
宋庭桉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放在唇边轻啄了几下,“对不起。”
顾榆怔愣。
“对不起。”宋庭桉又说了一次,好似害怕顾榆没听到。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人,心生怜爱。
顾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从宋庭桉大掌中挣脱出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宋庭桉,我好累。”顾榆的声音很淡,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无力。却依旧鼓足勇气,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明明已是未婚夫妻,可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前扮着疏离,人后却要如此。”
“顾榆,你该是懂我的。”宋庭桉一直在看她。
顾榆的眼圈早已红了,声音也有一丝丝哽咽,“就是因为我懂你,所以我才等了你这么久。”
“我偶尔在想,装的时间久了,不怕成真吗?可我又觉得你并非薄情之人。我如此这般告诉自己,你只是为了保护我。有时候,你我单独在一起,又好像人前疏离的并非你我。真真假假,我也开始晃神,开始患得患失。”
宋庭桉上前,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心中如同被揪住的寒针刺痛,他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愧疚之意涌满心口。
“你说爱,可我感受不到了。宋庭桉,视而不见真的太痛苦了。”
鱼儿被海浪冲到海滩上,长久的失水让它难以呼吸,鱼鳃在拼命的挣扎,想要回到大海去。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偶尔带着一点点回温,可它依旧被困在原地,在挣扎与渴望中生存。
翌日。
付沅辞别顾榆,回了付家。除了付骓,没有人因为她的回去而高兴。
但顾榆明白,那个躲在哥哥身后的女孩长大了。
从棋社回来,一下马车,小九便迎了上来,说是奉世子之命来给顾榆送一小盒礼物。顺带来取走昨夜落下的披风。
顾榆本不想收,小九却像是早知她会拒绝,扑腾一下跪在她面前:“上次姑娘您让属下送信,属下因旁的事耽误了,这事在世子这还过不去。这回若是属下再没有完成任务,恐怕属下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顾榆蹙眉。又听小九紧接着道,“这盒子里的东西有一半是贵妃娘娘赏给您的,世子也不过添了几样,说是过几日郡主生辰,您应该用的上。您若是不喜欢,属下立刻重新安排。”
顾榆清楚宋庭桉说一不二的性子,苦恼的摁了摁眉头,差使小九将东西放在一边。小九手脚利落,取完披风却并未立刻离开,眼神瞟在梳妆台上的玉佩,忽然“咦”了一声。
顾榆眉头一皱:“怎么了?”
小九似乎意识到失言,慌忙低头,眼神闪烁,支吾道:“没、没什么.....只是这玉佩....世子他.....”
"他如何?"顾榆心微微一紧。
小九像是挣扎了片刻,最终没忍住,压低声音飞快说道:“顾姑娘恐怕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吧?这玉佩是世子降生那日,先皇帝所赐的罕见玉石打造的,这暖玉石对身体奇效,一共就打了两块,世子一枚,一枚被世子放了起来,不曾想,竟早早给了顾姑娘。”
顾榆楞了楞神。
这枚玉佩是宋庭桉送她的及笄礼,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没承想竟然这般贵重。
“那你将这玉佩也一并带回去吧。”
小九吓得退后几步,“属下不敢。上次您退回的东西放在世子书房,世子不准任何人碰那个箱子。”
“世子将您看得重,送的礼自然也是心意重的。”小九回忆起那件兔毛冬袄,“世子与扶夏国谈判,瞧着国主夫人衣服的花纹样式不错,画下来后特意让小的去赶工,又亲自去猎了兔子,专门为姑娘请了织工一点点缝制的。说是姑娘以后去北地看雪,穿着也暖和。”
“还有那几个宝石,是婆娑国的巫师说赤崖后的溪流中有难得一见的灵石,在夜晚会发出荧光,世子便一人去了赤崖。”
“还有那........”
"够了,别说了。"顾榆算是弄明白了,小九哪是来取披风的,明明是来当说客的。
小九最会察言观色,夜里世子回去,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夜未眠,神情恍惚,连早午膳都未用。小九便请了差事来顾榆面前。
小九说完,仿佛自知多嘴,行了大礼,匆匆跑了。
顾榆站在原地,一直未动。
她看着桌上那枚珍贵却不亮眼的玉佩,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一道细缝,涌出酸涩又滚烫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