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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日轮半隐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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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轮半隐于山脊之后,天色渐染成一幅渐变的丹青。远山如黛,连绵的轮廓被余晖勾勒得模糊而温柔,仿佛一幅水墨画上未干的墨迹,微微晕染开来。
秋莲面色紧张的进来,“小姐,世子在外面。”
宋庭桉怎会在这里?
顾榆与程子玉对视一眼,心下戒备。这处是顾榆的私宅,就连程子玉也是今日才知道。
顾榆将帕子还给付沅,交代程子玉:“郡主,你与付沅先在这里,不要出来。”
宋庭桉一路尾随,见几人进了这间院子,踌躇许久才敲响了门。秋莲见他很是慌张,院子中还有煎药的女医倌。
“世子怎么来此?”
顾榆自从和宋庭桉说开退婚之后,行事不在已宋庭桉的感受为主。
宋庭桉察觉到她语气中的质问,更带着疏离。
他清楚地看见她轻蹙眉目,冷冰冰的眸子如一根刺无声无息的扎在他身上,让他突然生了惧。宋庭桉的喉结艰难的滚动,说道:“我在城门口瞧见了你的马车。”
“所以你跟踪我?”
顾榆抬头诧异地望了过去,琥珀色的眸中细闪着怒意。
“我只是担心你。”宋庭桉克制着胸腔中的苦涩,“并非有意跟踪。”
顾榆定定的看了他几眼,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此处是我名下的庄子,世子大可放心。若是无事,世子便回吧。城门快关了。”
顾榆下了逐客令。准备转身离去,却被身后人拽住手腕,只听他贴在耳边的声音清晰传来:“我知道你屋子里藏了谁。”
顾榆惊讶的看着他。
又听宋庭桉继续轻声说道:“我可以帮你瞒着付骓,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不用。”宋庭桉还未说完,顾榆开口直接拒绝,她冷眼看向眼前人,“她不过与我萍水相逢,救人一命已是我慈悲,但还当不起世子与我谈条件。”
顾榆推开宋庭桉拽胳膊的那只手,“我不是菩萨,做不到那般为了成全他人而牺牲自己。世子若是想将付沅带回去,请便吧。”
她哪怕如此,也不想和自己有牵连。
宋庭桉心头一紧,“顾榆。”他喊住她,顾榆没有回头,“别人可以不理解,但你不行。”
顾榆依旧不说话。
她知道,宋庭桉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外人只知他是平阳府世子,少年将军,冠宠六宫的贵妃是亲姨母,又深得皇帝信赖。可他也是十多岁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守住诺大的平阳侯府。这背后的艰辛,要比常人付出的太多太多。
程子玉趴在窗头听得起劲儿,小院的门突然被撞开,冲进来几个黑衣人,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宋庭桉立刻将顾榆护到身后,叮嘱道:“回屋子里去。”
顾榆看了一眼宋庭桉,点点头,“你小心。”
顾榆进了屋,程子玉等人围了上来。“怎么回事?”
门外的车夫已被杀害。黑衣人刀上的血迹滴落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想来是宋庭桉的“敌人。”
宋庭桉被冠上沙场阎罗的称号,自是因为他的手段,既是边境小国的“眼中钉”,易是朝中不少人的绊脚石。
这种刺杀的场面,常年跟着宋庭桉的顾榆不幸碰到过几次。
宋庭桉与刺客们很快交手,刺客的身形如鬼魅般左右分开,再合扑而上,刀光织成密网。宋庭桉不退反进,手中长剑翛然展开,精准到极致的点、刺、抹。剑锋撕开空气,每一次闪烁,逼得对方仓皇回防。
一名刺客久攻不下,焦躁起来,低吼一声,合身猛扑,换成匕首直刺下去,宋庭桉眸光微凝,侧身让过锋刃,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喀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刺客半声压抑的痛哼。匕首脱手,尚未落地,宋庭桉的右腿膝重重顶在刺客腹间。那人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砸在地上,蜷缩着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刺客见状,眼中骇色一闪,虚晃一招,试图破入顾榆他们所在的屋子。刚破窗而入,便被人一棍子敲晕,程子玉害怕刺客再爬起来,又拿起凳子补了几下。
宋庭桉注意到顾榆那边的情况,试图过来,却被其它两人缠住,他眼中涌上一股不耐烦和戾气,手中剑花冷冽,不再恋战,长剑脱手,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穿透那刺客心口。刺客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最后一人见状,虚晃几招扭身便欲逃跑。
背脊传来一阵刺痛,逐渐加深,他不可置信的扭身,瞪大着双眼望着宋庭桉。·血珠顺着雪亮的剑刃滑落,滴在杜鹃花上,在微风中摇曳着妖冶的色彩。
夜色如墨,微风中还裹挟着未散的血腥气。
不速之客来的很快。马蹄声碎,一行玄甲军出现在院子外,一群身着锦袍、手持水火棍的京兆府衙役簇拥着一个身着绛紫色官服、腆着肚子的官员踏进小院。
小小的院子瞬间被包围了起来。
“世子。”那官员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倨傲,“城门已关,郊外却发生恶斗,世子能否给下官一个解释?”他乃是原兵部侍郎崔明,后来萧允得圣上器重,他手中的权利已逐渐交接给了萧允,只有虚职。在他看来,萧允夺得恩宠,定是宋庭桉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是我名下的庄子,世子护送我来此,未曾想遇到歹人,才有大人面前这一幕。”顾榆从屋里走了出来,朝崔明微微施礼,从容不迫道。
崔明眼中精光一闪,拖长了语调说话:“原来是顾大小姐,听闻您与世子好事将近,还未贺的一句恭喜。世子亲自护送,想来二人感情深厚。”
顾榆喜欢宋庭桉的事整个镐京都知道。不过传闻宋世子天性冷淡,对这位青梅竹马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比旁人更加冷淡。
如今看来.....
崔明那只老狐狸一直盯着两人。
宋庭桉将佩剑归鞘,凛冽的杀意仍未褪去。冷笑一声:“不过是追查玄铁案至此,顺道送一送郡主。”
至于顾榆,宋庭桉目光淡淡的瞥了一眼,好似无关紧要的人。
“郡主。”屋内又走出来一人,宫装华丽,崔明连忙躬身问候。
程子玉一直在里面听着,对此刻的情况也是明了。“崔大人为何在此?”
崔明解释道:“今日城中有一伙贼人窜逃,我等追至此处。却目击世子提刀杀人。”
“哦?那贼人偷了什么?”
“一位囚犯。他在江南犯下无数偷盗案,前不久被付大人关押回京,却不曾竟日被人劫走。”崔明的目光又投向宋庭桉,“听闻囚犯曾在玄武军中任过职,不知与世子可是旧相识。”
宋庭桉直直的盯着崔明,眼中蕴着冷意,语气强硬而倨傲:“崔大人,刺客尸首就在此处,你可带回去验明正身。至于你说的什么囚犯,本世子没时间陪你在这玩栽赃陷害的把戏。”
宋庭桉不再废话,往门外走,拦路的衙役还在等着崔明发话,又惧怕世子之名,一直往后退。宋庭桉走到门口,翻身上马,看向程子玉:“既然崔大人在此,那郡主的安全就由你来负责。”说完,扬尘而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个僵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姑娘一眼。
夜晚的风到底是刺人的。顾榆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方才他那双熟悉而陌生且又冰冷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如同锋利的匕首,刺的心口早已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