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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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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沈子瑜深深看他一眼,匆匆离开了。
行车途中,手机震了一下。宁远发来消息,约她明天和老师一起吃饭。
沈子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起。王老师是她和宁远高中时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那时候她和宁远坐在最后一排,王老师总是恨铁不成钢地敲他们的桌子:“你们两个,能不能往前坐坐?”
她还记得,母亲去世后王老师无声的安慰。
高中毕业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王老师。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对司机说:“掉头,回家。”然后给柏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晚不回云梁了。
到家后,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把头发吹到半干,躺到床上。被子刚拉到下巴,手机就响了。
她瞥了一眼,挂断,翻身继续睡。
没几分钟,铃声又响了,有种她不接就一直打的架势。
沈子瑜睁开酸涩的眼睛,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刘一萱的声音又脆又亮,像一颗被咬开的薄荷糖:“姐,干嘛呢?出来玩啊!”
“睡觉。”沈子瑜的声音闷闷的。
“这才几点啊!我和陈巽在澜庭会所,好多朋友都在,你来嘛!”
沈子瑜叹了口气。她知道表妹是担心她,最近网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刘一萱怕她一个人闷着。她磨蹭着起了床,对着镜子化了一个淡妆,选了件舒服的毛衣套上,下身牛仔裤德训鞋,青春靓丽,说是大学生也有人信。
刘一萱专门叫了车来接她。车子驶过杭城的夜晚,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一掠过,像流动的颜料。沈子瑜靠在座椅上,这才想起来问要去哪,转念一想,随便去哪吧。
澜庭是杭市一家会员制的高档会所,藏在西湖边的一条小巷里。门前种着两排竹子,灯光从竹叶间漏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刘一萱和陈巽站在门口等她。看到车停下,两个人一起热情招手。
沈子瑜被簇拥着走进会所。里面是一个中型包间,暖黄色的灯光,沙发是深咖色的皮质,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人不多,但大多数沈子瑜都认识。她跟相熟的几个打了招呼,便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茶几上有一盏香薰蜡烛,火苗轻轻晃动着,散发着淡淡的柑橘味。她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刘一萱看出她想走,凑过来劝道:“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哇,出来透透气多好。”
陈巽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
沈子瑜笑了笑。她知道表妹是怕她情绪不好,变着法儿哄她开心。“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她说,声音平静,“我很好。而且我很享受一个人生活,这没什么不好。”
刘一萱愣了一下,忽然有点内疚,是不是不该打扰她?
沈子瑜捏了捏她的手,语气轻快起来:“好久没体验人群中的乐趣了,感觉还可以。”
刘一萱笑了。
她们正说着话,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又是陈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他的目光扫过包间,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沈子瑜身上。
陈巽早就预料到他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看了陈澍一眼,又看了看沈子瑜,挠了挠头。
刘一萱知道姐姐正在走离婚手续,一定不想见到陈澍。她瞪向自己的男朋友,眼神里写着:是不是你告的密?
陈巽连忙摇头,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不是我”的手势,嘴型无声地说:“真不是。”
这时,有人笑着打趣陈澍:“呦,陈总不是没时间么,怎么突然有空了?”
陈澍坦然笑笑,没有回应。他的目的明确,径直走到沈子瑜附近的沙发坐下,中间只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
包间里又响起一阵哄笑,有人起哄:“陈总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沈子瑜倒是置身事外,低头拿着手机玩,像什么都没听见。屏幕上是柏卉发来的消息,问她今晚怎么样,她回了一个“无聊”的表情。
陈澍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每次想跟她开口都挺难的,不知道怎么起头。他想问她直播结束后休息得好不好,想问她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网暴的事。
刘一萱和陈巽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坐立难安。刘一萱不能离开,她得陪着姐姐;陈巽这么干坐着也浑身不舒服。
沉默了几秒,陈巽实在看不下去,率先打破了僵局。从茶几上拿起话筒,小心地递给沈子瑜:“姐,要不要唱首歌?”
沈子瑜刚要拒绝,话筒却被陈澍拿了过去。
陈巽疑惑地挠挠头,他哥不是最不喜欢唱歌么?
陈澍之前在花园餐厅无意中听说沈子瑜不擅长唱歌,虽然他在心里否认那算偷听,但还是记下了。他想主动帮沈子瑜化解尴尬,于是点了一首歌,唱了起来。
他的嗓音不算难听,但也说不上好听,中规中矩。唱完一段,陈巽没眼色地又把话筒递给了沈子瑜。
陈澍定定看他一眼。
陈巽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是递出去还是收回来。
沈子瑜大方地拿过话筒,刘一萱已经帮她在点歌屏上点了一首。音乐响起,是一首老歌。沈子瑜开口唱了几句,声音轻柔,调子很准。
陈澍愣住了。
她唱的也不难听啊,至少比自己唱的好听。难道自己已经盲目到失去客观分辨能力的地步了么?他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一曲结束,沈子瑜放下话筒,起身去卫生间。
就在她离开后不到一分钟,陈澍也站了起来。
陈巽抬起屁股,欸了一声,想叫住他。想到他哥这几天心情低落,又坐了回去,扭头对自己女朋友心虚笑笑。
沈子瑜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陈澍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像是一直在等。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西湖的荷花。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从走廊尽头的香薰机里飘出来。
她终于开口跟他说话了:“有事?”
陈澍犹豫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我查出来引导你被网暴的人是谁了。”
沈子瑜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奇,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她平淡地“哦”了一声,手指在包带上轻轻划了一下。
其实不难猜。在这件事情中,获益最多的人就是始作俑者。她有预感,可能和她爸相关。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有这么多人拉她挡枪。
起因确实是沈子瑜的亲生父亲,利用这个机会从沈氏集团脱身,自己引咎辞职。只是他没想到,后来陈澍的竞争对手把沈子瑜推到了风口浪尖,试图影响泾峪新品的销量。最后是,一个自称单身的当红明星借机掩盖自己婚变的消息。
种种情况作用之下,沈子瑜承受了近半个月的网暴。事实怎样,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自己的爸爸,她怎么去报复?她和陈澍的离婚协议办得还算顺利,这件事也不是他恶意主导。至于那个明星,他们的生活离得太远,她也没能力报复回去。
不是无所谓,只能算了。
陈澍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说:“除了你爸,在网上造谣伤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保证,“我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沈子瑜深深看他一眼。她确实说不出原谅的话,沉默了几秒,轻轻说:“那,谢谢你。”
陈澍松了一口气。这是他们心平气和地说话,她终于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给刘一萱发了条消息,打算先走。陈澍很主动地说送她回家。
沈子瑜很想告诉他:你做的一切可能都得不到回应。想了想,把这话咽了下去。无论说与不说,他都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也许只有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他才能认清现实。
*
第二天傍晚,沈子瑜好好打扮了一下。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选了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用卷发棒做了弧度,精致到头发丝。
约定的餐厅在南山路上,是一家私房菜馆。
王老师没什么变化,还是齐耳短发,戴着那副银框眼镜,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沈子瑜有点激动,上前紧紧抱了王老师一下。
“王老师,没想到吧?”宁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得意的调侃,“当年您的心腹大患,如今让您刮目相看了吧?”
王老师拍了拍沈子瑜的背,又看了看宁远,笑着说:“想到了,当时就看出来你俩一定能有出息。”
落座后,服务员端来茶水。包间不大,但很雅致。
王老师笑着爆料:“我记得那时候宁远还暗恋你呢。”
沈子瑜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转头向宁远求证:“真的假的?”
宁远大方承认,语气坦荡:“嗯啊。”
沈子瑜没有一丝尴尬,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眼光不错。”然后略显做作地支起手臂,手背撑在下巴上,肯定道:“这不是自恋,而是自信。”
逗得王老师和宁远都笑了。那一丝丝羞赧,在笑声中烟消云散。
聊了好一会儿,大厅传来小提琴演奏的声音,是舒伯特的《小夜曲》,旋律悠扬。沈子瑜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宁远说:“你记不记得,上学的时候你笑话我五音不全,不相信我会乐器?”
沈子瑜喝了一点酒,也许是酒意上涌,她忽然来了兴致。她非要证明,大厅有钢琴,可她俩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刚上过热搜的人,都不适合出现在大厅,所以叫来餐厅经理,借小提琴,非要给宁远拉小提琴。
沈子瑜微醺,还不至于醉,想了想,给他拉了一首《起风了》 ,琴声有些生涩,手指不太听使唤,卡壳的时候就不好意思笑笑。演员这条路不好走,希望他继续勇往直前。
王老师也送了一句话给宁远:“大浪淘沙中,仍然屹立不倒。”
沈子瑜放下琴弓,走回座位,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宁远的杯子。
这是沈子瑜近期最开心的时候了,多喝了几杯,宁远安排完老师,才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