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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那是木星,今晚它很亮。”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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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深灰色的SUV终于在导航的指引下,驶离了空旷的国道,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但路况尚可的县道。
又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依山傍水的灯火。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清香,提示着他们已靠近那片神秘的高原湖泊。
泸沽湖。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名为“湖畔拾光”的民宿门口。
这是一座由传统摩梭木楞房改造的客栈,三层小楼,原木结构,透着古朴温馨的气息。
院子里亮着暖黄的灯笼,映照着几丛盛开的格桑花。
此刻已近深夜,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湖面带来的细微涛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池星止在车子停稳的轻微颠簸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窗外陌生的灯火:“嗯……到了?”
“到了。”楼玉风的声音在安静的驾驶室里响起,低沉而清晰。
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池星止,“醒醒神,准备下车。”
池星止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旅途的疲惫和睡意还未完全消散。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含糊地应着:“哦……好……”
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晚湖边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和水汽,瞬间让池星止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他裹紧了外套,跟着楼玉风走进灯火温暖的民宿大堂。
前台值班的是个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的摩梭女老板,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
看到深夜还有客人,她热情地迎了上来:“欢迎欢迎!两位辛苦啦!这么晚才到,是来看我们泸沽湖的吧?”
“是的,麻烦老板,我们预订了房间。”楼玉风拿出证件。
老板接过证件,在电脑上操作着,脸上带着歉意:“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两位帅哥!你们预订的是两间湖景标间对吧?实在抱歉,今天下午水管爆了,淹了二楼好几间房,包括你们预订的那两间,正在抢修呢,现在能用的空房只剩……”
她翻看着记录,有些为难,“只剩三楼顶楼的一间星空阁楼了。是个大床房,带天窗的,景色绝对好!就是……只有一张大床。您二位看……能不能将就一晚?房费我们给打折!”
老板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池星止刚清醒的大脑,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他脸上的睡意彻底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不知所措的尴尬。
一张大床?
和玉风哥……睡一间房?
还……还是一张床?!
他下意识地看向楼玉风,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雪山合影时那句“男朋友”的余音似乎又在耳边回响,搅得他心慌意乱。
楼玉风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明显陷入窘迫的池星止,又看了看满脸歉意的老板,沉吟片刻,问道:“其他民宿都满了吗?”
老板摇摇头:“这个点……附近几家规模小的估计都满房了,大的度假酒店离得远,开车过去也得半个多小时,路还不太好走。”
楼玉风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转向池星止,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星止,你看?将就一晚?还是再找找?”
池星止心里天人交战。
再开车半个多小时去找酒店?
他累得眼皮都在打架,而且外面乌漆嘛黑的路也确实让人发怵。
可是……和玉风哥睡一张床?!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偷瞄了一眼楼玉风沉静的侧脸,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觉得这是个问题,坦荡得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我……我都可以!玉风哥你决定。”
池星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却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结巴,“就……就这里吧!省得折腾了!”
他飞快地做了决定,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好。”
楼玉风应下,对老板说,“那就这间星空阁楼吧,麻烦老板了。”
“哎!好的好的,谢谢理解!”
老板松了口气,麻利地办理入住,递上房卡,“三楼最东边那间,楼梯上去左拐就是。天窗开关在床头,晚上天气好的话,躺着就能看星星!可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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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三楼,推开“星空阁楼”的门。
房间比想象中要小,但布置得很温馨。
原木色的墙壁和地板,摩梭风格的彩色布艺装饰点缀其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那张宽大的、铺着洁白床品的双人床。
池星止站在门口,感觉呼吸都滞了一下。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试图寻找沙发或者地铺的可能性。
很遗憾,除了两张小藤椅和一个矮茶几,别无他物。
打地铺?
地板是实木的,又硬又冷,而且……好像更尴尬。
楼玉风倒是很自然地走了进去,将两人的行李放在墙边。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隐约可见的湖面轮廓。
他回头,看到池星止还僵在门口,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进来吧。”
楼玉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累了一天了,早点洗漱休息。”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自然,仿佛同住一室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哦……好。”池星止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刻意避开了那张大床的视线范围。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行李箱,翻找洗漱用品,动作带着点慌乱。
浴室是共用的,好在空间还算宽敞。
池星止几乎是冲进浴室,关上门,才感觉能喘口气。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依旧发烫的脸颊,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和耳朵,懊恼地捶了下额头。
池星止,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不就是睡一张床吗?
两个大男人,矫情什么啊!
等他磨磨蹭蹭洗漱完,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出来时,楼玉风已经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似乎是民宿提供的摩梭文化简介小册子在翻看。
他也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少了几分白日的沉稳,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听到动静,抬眸看了池星止一眼:
“洗好了?去睡吧,床给你留了左边。”
“啊?哦……谢谢玉风哥。”
池星止赶紧走到床边,掀开左边的被子,像条泥鳅一样飞快地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背对着楼玉风的方向躺好,身体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楼玉风看着他僵硬得像块木板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放下小册子,也起身去洗漱。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池星止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紧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但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水声停了,门开了,沉稳的脚步声靠近,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
楼玉风躺了下来,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和淡淡的、熟悉的木质冷香。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房间异常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池星止的呼吸又浅又急,楼玉风的呼吸则沉稳悠长。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
楼玉风按下了床头的开关。
头顶巨大的天窗窗帘缓缓向两侧滑开。
刹那间,一片璀璨得的星空毫无保留地撞入眼帘。
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高原的夜空纯净得如同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星子。
银河如同一条流淌着碎钻的光带,横贯整个天幕,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些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微弱却数量庞大的星星,此刻都争先恐后地闪烁着,汇聚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哇……”池星止所有的紧张和尴尬,在这一刻都被眼前的宇宙奇观冲散了。
他忘记了刚才的窘迫,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睁大了眼睛,贪婪地仰望着这片从未见过的壮丽星空。
“喜欢吗?”
楼玉风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很近,带着夜色的温柔。
“嗯!太喜欢了!”
池星止用力点头,依旧仰望着星空,语气充满了纯粹的震撼和喜悦。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银河好清楚。玉风哥你看那颗,好亮!是北极星吗?”
“那是木星,今晚它很亮。”
楼玉风的声音很平静,也仰望着星空,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更多地落在了身边人被星光映亮的侧脸上。
那双倒映着整片星河的清澈眼眸,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星都要明亮动人。
“哦!原来是木星!”
池星止恍然大悟,随即又兴奋地指着另一处,“那一片像勺子的是北斗七星吧?我认出来了!”
在浩瀚星空的感染下,他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身体不再紧绷,甚至微微侧过身,方便更好地仰望星空,也离楼玉风近了一点点。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星空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辨认着星座,分享着关于星星的传说和知识。
楼玉风的声音低沉而耐心,像在讲述古老的童话。
池星止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或提问。
星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静谧而奇妙的氛围,白天那些微妙的尴尬和距离感,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下被悄然融化。
池星止侧躺着,看着楼玉风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轮廓,听着他沉稳的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悸动,悄悄爬上心头。
他忽然觉得,和玉风哥这样并肩躺着看星星,感觉很好。
好到让他暂时忘记了那张大床带来的窘迫。
困意再次袭来,在星光的温柔注视和楼玉风低沉悦耳的讲述声中,池星止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他睡着了,身体无意识地放松,朝着温暖的方向微微蜷缩,脑袋离楼玉风的肩膀只有咫尺之遥,几缕柔软的栗色发丝甚至蹭到了楼玉风的手臂。
楼玉风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着池星止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星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温热的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手臂皮肤。
楼玉风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复杂。
有怜惜,有无奈,有某种被全然信任的触动,更有一种被这毫无防备的亲近所撩拨起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被池星止踢开一角的被子轻轻拉好,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重新躺平,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身边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悠长沉稳,他才缓缓闭上眼睛,却久久未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