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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和你男朋友好般配的。” 深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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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的SUV沿着盘山公路稳健攀升。
窗外葱郁的针叶林逐渐被低矮的高山灌木和裸露的灰褐色岩石取代,空气变得清冽稀薄,带着雪山特有的寒意。
巍峨的玉龙十三峰,在越来越近的距离下,展现出令人屏息的壮美与威严。
阳光照耀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而圣洁的光芒,冰川如同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嶙峋的山体之间。
车子最终停在了甘海子附近的大型停车场。
一下车,凛冽的山风立刻裹挟着雪的气息扑面而来。
池星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赶紧裹紧了身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了毛线帽和围巾,只露出一双依旧兴奋得发亮的眼睛。
“好,好冷,但是好,好壮观!”他仰望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山体,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发颤。
巨大的海拔落差带来的压迫感和自然造物的鬼斧神工,让他心生敬畏。
楼玉风也换上了更厚的冲锋衣,他检查了一下池星止的装备,确认帽子围巾都捂严实了,才递给他一小罐便携氧气:
“拿着,感觉不舒服就吸两口。慢慢走,别急。”
“嗯!”池星止用力点头,像只即将出征的小企鹅,紧紧跟在楼玉风身边。
两人随着人流,搭乘环保车前往索道站。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冲击最高峰冰川公园的大索道,而是先来到了海拔稍低、却拥有绝佳雪山观景视角的云杉坪。
这里是高山草甸和高山针叶林的交汇处,巨大的云杉笔直参天,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如同披着绿色的绒袍。
栈道在原始森林和开阔的草甸间蜿蜒,空气冷冽纯净。
漫步在木栈道上,四周是参天的古木和厚厚的松针地毯,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玉龙雪山的主峰扇子陡在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更添一份神秘。
池星止被这宛如仙境的景色迷住了,不停地举起相机拍照,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玉风哥,快看那棵树!像不像童话里的守护神?”他指着一棵造型奇特、枝桠虬结的巨大云杉。
“玉风哥,你看那边的雪峰,云散开了一点,露出蓝冰了!好美!”
“玉风哥……”
他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楼玉风身边叽叽喳喳,分享着每一个发现的惊喜。
楼玉风耐心地应着,步伐放得很慢,迁就着池星止兴奋的节奏,目光追随着青年雀跃的身影,眼底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走到一片相对开阔、能完整眺望扇子陡的草甸边。
池星止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如同巨幅画卷般铺陈开来的雪山盛景,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玉风哥!我们……我们在这里合个影吧?这么美的景,不留下纪念太可惜了!”
楼玉风看着青年冻得鼻尖通红却依旧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池星止环顾四周,正好看到一位穿着鲜艳冲锋衣、背着专业相机、看起来像是独自旅行的小姐姐在不远处拍照。
他小跑过去,露出招牌的灿烂笑容:“小姐姐你好,打扰一下,能麻烦你帮我们拍张合影吗?就在那边。”
小姐姐很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呀!”
她笑着接过池星止递过来的手机,跟着两人走到选好的位置。
池星止和楼玉风并肩站定,身后是巍峨磅礴、云雾缭绕的玉龙雪峰。
山风呼啸,吹乱了池星止帽檐下的栗色碎发,也吹动了楼玉风额前的几缕发丝。
“准备好了吗?靠近一点呀,对,再近一点点。”
小姐姐举着手机,热情地指挥着“对!就是这样,笑一笑,1、2、3!”
“咔嚓!”快门声响起。
“拍好啦!看看满意不?”
小姐姐笑着把手机递还给池星止,“你和你男朋友好般配的。”
池星止接过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构图将雪山和两人都完美纳入,光线也恰到好处。
然而,小姐姐那句清脆响亮的“你男朋友”却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进了池星止的耳朵里,余音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滚烫,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看向那位小姐姐:“啊?不,不是。他,他不是,我们不是……”
他慌乱地摆手,舌头像打了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姐姐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尴尬又抱歉的笑容: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你们站在一起特别般配,氛围也很好,就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她连连道歉。
“没……没关系!”
池星止赶紧摇头,脸上的热度丝毫未退,他完全不敢看身边的楼玉风,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他匆匆对小姐姐说了声“谢谢”,就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转身沿着栈道往前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楼玉风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看着池星止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位一脸歉意的女生,对她微微颔首示意,才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山风似乎更冷了,吹在池星止滚烫的脸上,却带不走那份灼热的心悸。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小姐姐那句“男朋友”和自己刚才丢脸的慌乱反应。
天啊!
太尴尬了。
玉风哥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池星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闷头往前走,假装专注地研究脚下的木栈道纹理。
楼玉风很快跟了上来,走在他身边,沉默着。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踩在栈道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那个,”过了好一会儿,池星止才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呐,眼神飘忽不定地瞥了楼玉风一眼,“小姐姐她,她乱说的,玉风哥你别在意……”
说完,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楼玉风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峰,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沉稳,听不出什么波澜:“嗯,没关系。路人误会而已。”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池星止一眼,少年通红的耳尖在白色毛线帽下格外显眼,他补充道:
“脸都冻红了,把围巾拉高点。”
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只有平静的接受和一句转移话题的关心。
这出乎意料的态度让池星止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和羞赧,并未完全散去。
他听话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依旧发烫的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有些沉默。
池星止不再像之前那样雀跃地指指点点,只是安静地看着风景,偶尔偷瞄一眼身边沉默前行的楼玉风。
而楼玉风,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他偶尔落在池星止身上的目光,似乎比平时停留得更久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
从云杉坪下来,又乘坐索道返回停车场时,已是下午。
高原的阳光依旧炽烈,但温度却开始下降。
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池星止才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但心里的那点涟漪却并未平息。
车子驶离雪山景区,重新汇入公路。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给远处的山峦镀上金边。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响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上午的欢声笑语似乎被雪山的风吹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试探的宁静。
池星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雪山巍峨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震撼过后,一种旅程即将转向的茫然感悄悄浮现。他侧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楼玉风,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玉风哥,雪山看完了。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楼玉风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或者,对什么样的风景感兴趣?”
“我?”
池星止没想到楼玉风会先问自己,他认真想了想,“嗯……雪山看过了,梯田也待过了,森林也钻过了……要不,去看看水?特别清澈、特别安静的那种大湖?就像镜子一样能倒映出天空和雪山的那种。”
他描述着,眼睛又开始发亮,“最好还能划船,安安静静漂在湖面上那种感觉。”
楼玉风唇角微扬,显然对少年充满画面感的描述感到有趣。
楼玉风略一沉吟,脑海中闪过几个选项:“看水的话……往西北方向走,有泸沽湖,高原明珠,摩梭人的故乡,湖水很清澈,可以划猪槽船。”
“或者,往西南,去洱海,苍山洱海,风花雪月,环海公路也很美,但相对更热闹些。”
“泸沽湖,摩梭人!”
池星止几乎是立刻做出了选择,刚才那点小尴尬瞬间被新的期待冲淡。
“我听说过。走婚桥、女儿国、感觉好神秘。而且划猪槽船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就它了。”
他兴奋地拍了下大腿,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玉风哥,你觉得呢?去泸沽湖方便吗?”
楼玉风侧眼,看着少年重新焕发活力的脸庞和充满希冀的眼神,点了点头:“好,那就去泸沽湖。”
他调出导航,设定好路线,“从这里过去,大概还有四五个小时车程。今天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出发。”
“嗯嗯!听楼大哥的!”
目的地确定,池星止的心也踏实下来,重新变得雀跃。
泸沽湖,摩梭文化,猪槽船……
新的冒险在招手。
他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关于泸沽湖的攻略和图片,嘴里还念念有词:
“哇,湖水真的好蓝,像宝石!这个猪槽船看着好特别……”
楼玉风看着他瞬间满血复活、兴致勃勃研究攻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
这人的情绪,就像高原的天气,阴晴转变就在一瞬间,纯粹而生动。
他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车子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平稳驶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高原的夜空,星子早早地探出头来,比城市里看到的更加清晰明亮。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国道上,车灯划破黑暗。
池星止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和楼玉风讨论着泸沽湖的传说和摩梭人的走婚习俗,但随着车子平稳的行驶和暖气的熏拂,一天的兴奋、登山耗费的体力,以及高原反应的细微影响开始显现威力。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像坠了铅块。
“玉风哥,你说,猪槽船……划起来……会不会很晃啊……”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最终,抵抗不住浓浓的倦意,头一歪,轻轻地靠在了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手机还松松地握在手里,屏幕上是泸沽湖碧蓝湖水的图片。
毛线帽有些歪斜,露出几缕柔软的栗色发丝。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自然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褪去了所有的活力和跳脱,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宁静与纯真。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楼玉风缓缓降低了车速,让行驶更加平稳。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熟睡的少年脸上。
车窗外流动的夜色和偶尔掠过的车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楼玉风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悄然滋生的保护欲和……更深的悸动。
这个精力旺盛、像小太阳一样闯进他平静生活的青年,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
他的目光在池星止微张的、泛着健康光泽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他歪靠在冰凉车窗上的脑袋小心地扶正,让他靠向更舒适柔软的椅背头枕。
接着,他关掉了正在播放的、音量很低的民谣音乐、调高了空调暖风的温度、放慢了车速,让每一次转弯都更加平缓。
而后将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微微降下一条缝隙,让清冷的夜风涌入,驱散自己心头那丝莫名的燥热,也让车厢内不至于太过沉闷。
做完这一切,楼玉风重新目视前方,专注地驾驶着车辆。
但眼角的余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副驾驶座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池星止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车厢内清晰可闻。
他的睡颜安静美好,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孩子气的弧度,仿佛在梦中已经抵达了那片碧蓝的泸沽湖畔。
楼玉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守护、珍视以及某种更深沉情感的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悄然涌动,无声而汹涌。
车子在沉沉的夜色中平稳前行。
副驾驶座上的少年沉沉睡去,对身边那道温柔而复杂的目光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