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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雪山,自驾游!” 两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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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的时光,在池星止勤勤恳恳地赶论文和楼玉风无微不至的监管下悄然溜走。
脚踝的红肿早已消退,只留下一点淡淡的青紫痕迹,行动已无大碍。
更令人振奋的是,那篇凝聚了心血、汗水,以及一点点惊吓的论文初稿,也在池星止挑灯夜战和楼玉风、陈序远程的轮番指点下,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郑重地发送给了导师邮箱。
当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池星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盈得快要飘起来。
“玉风哥,论文搞定,脚也好了!”
他像只终于冲破牢笼的小鸟,噔噔噔跑下楼,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仿佛要溢出来的灿烂笑容,冲着正在院中给花草浇水的楼玉风宣布:
“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雪山,自驾游!”
楼玉风放下水壶,转身看着他。
少年穿着简单的奶黄色连帽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栗色的头发在晨光中跳跃,眼神明亮,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对远方的渴望。
那份纯粹的喜悦,连带着小院的空气都跟着明媚起来。
楼玉风唇角微扬,点了点头:“嗯,收拾一下,下午出发。”
“耶!”
池星止兴奋地握拳,立刻转身冲回房间,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他那塞满了相机、笔记本和各种探险装备的背包。
楼玉风将民宿的事务仔细交代给憨厚可靠的扎西,又给陈序发了信息告知行程。
午后,阳光正好,一辆线条硬朗、性能优越的深灰色SUV静静地停在树几山舍门口。
楼玉风拉开后备箱,将两人的行李,主要是池星止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和一个轻便的摄影包放了进去。
他自己的行李则是一个简约的深色旅行袋,显得异常利落。
池星止像只兴奋的小狗,围着车子转了两圈,最后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出发,目标——玉龙雪山!”
引擎低沉地轰鸣,车轮碾过小院门口的石板路,载着两人,驶离了树几山舍,汇入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盘山公路。
·
车子驶上平稳的国道,窗外的风景如同流动的画卷。
连绵起伏的绿色山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羊群;清澈的溪流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蜿蜒流向远方;偶尔掠过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田,如同大地上泼洒的浓烈油彩。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响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池星止好奇地摆弄着中控台:“玉风哥,放点音乐吧?旅途没音乐多寂寞!”
楼玉风目视前方,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闻言顺手按下了车载音响的开关。
一阵舒缓而略带忧郁的大提琴旋律流淌出来,是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深沉、内敛,充满了哲思般的宁静。
池星止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跟着旋律轻轻敲击。
他侧头看向楼玉风轮廓分明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这音乐,和他的人一样,有种沉静的力量。
“玉风哥,你也喜欢古典乐?”池星止轻声问。
“嗯,开车时听,能静心。”楼玉风的声音很平静。
池星止眨眨眼,狡黠一笑,伸出手指,在中控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大提琴的深沉被一阵轻快跳跃、带着强烈节奏感的电子音乐取代,充满了年轻的活力和都市气息。
楼玉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眸瞥了池星止一眼。
池星止立刻解释:“嘿嘿,换换风格嘛。玉风哥,你也试试年轻人的口味?”
他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脸上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楼玉风没说话,只是任由那充满动感的电子乐在车厢内回响。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但池星止敏锐地发现,楼玉风的食指,在方向盘皮革包裹的边缘,正极其轻微地随着音乐的鼓点,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敲击着。
池星止眯眼笑了笑。
音乐放了几首,池星止又切到了一张民谣专辑。
清澈的吉他声和略带沙哑的男声吟唱着远方的故乡和旅途的孤独,歌词质朴而充满画面感。
“啊,这个歌手我也超喜欢。”
池星止惊喜地叫出声,“他的歌词写得真好,像诗一样。楼大哥你看这句,‘群山沉默如谜,河流带走光阴’,是不是很有味道?”
楼玉风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路,嘴角却微微上扬:
“嗯,他早期的作品,叙事性和画面感都很强,像海明威的短篇,干净利落,留白多,余味足。”
“对对对,”池星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是那种感觉,用最朴素的字眼,勾勒出最深的意境。楼大哥你也看海明威?”
他没想到楼玉风会对文学也有涉猎,而且见解独到。
“看过一些。”
楼玉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聊天的温度,“《老人与海》、《乞力马扎罗的雪》,在路上的时候读,别有感触。”
话题一旦打开,便如同开闸的洪水。
池星止是个小话匣子,又正值求知欲旺盛的年纪,从海明威的硬汉精神聊到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从《百年孤独》里那个被飓风抹去的马孔多小镇,聊到他自己论文里试图捕捉的、正在变迁中的梯田村落。
楼玉风话不多,却总能在他滔滔不绝时,精准地接上一两句点睛之笔,或是提出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引导着话题走向更深的层面。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车内的气氛却越来越融洽。
池星止发现,楼玉风并非他最初印象中那个民宿老板,他有着广博的见识和深沉的内敛,像一本需要耐心品读的书,越翻越有味道。
而楼玉风,也在青年充满活力和跳跃性的思维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新鲜感和蓬勃的生命力。
·
车子驶入一片相对开阔的高原草甸地带。
天蓝得如同水洗过一般,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草甸染成一片温暖的黄绿色。
远处,雪山洁白的峰顶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那是他们此行的终极目标。
玉龙雪山,已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池星止突然指着前方路边,激动地叫了起来:“玉风哥,快看,羊!好多羊,在过马路。”
果然,前方不远处,一群数量可观的绵羊,正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从公路一侧的草坡走向另一侧。
它们毛茸茸、胖乎乎的身体挤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白色云朵。
领头的是几只健壮的公羊,后面跟着母羊和小羊羔。
几只调皮的小羊羔还不时脱离队伍,在路边蹦跳几下,发出稚嫩的“咩咩”声。
一个裹着头巾的牧民骑着马,悠闲地跟在羊群后面,嘴里还哼着悠扬的小调,丝毫没有因为车辆而加快速度的意思。
“哇,太可爱了,像一大团会走的棉花糖!”
池星止的脸几乎要贴到车窗玻璃上,眼睛亮得惊人,“玉风哥,我们能停一下吗?就一下下,我想跟它们合个影!”
他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眼神充满了小鹿般的期盼,仿佛不答应就是天大的罪过。
楼玉风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白色路障,又看了一眼身边兴奋得快要手舞足蹈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打了转向灯,平稳地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安全地带。
“谢谢玉风哥,你最好啦!” 池星止欢呼一声,解开安全带就要开门冲下去。
“等等。”
楼玉风叫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动作轻点,别惊吓到羊群。保持距离,远远拍几张就好。牧民看着呢。”
“知道啦!”池星止满口答应,动作却依然急切。
他推开车门,像只敏捷的小鹿,蹑手蹑脚地朝着羊群的方向靠近。
他不敢靠得太近,在离羊群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羊群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鲜艳卫衣的人类有些好奇,有几只胆子大的停下来,歪着头用湿漉漉的褐色大眼睛打量着他。
小羊羔更是无知无畏,蹦跳着往前凑了凑。
池星止心都要化了,他赶紧拿出相机,调整角度,想要把这片壮观的羊群、辽阔的草甸和远处圣洁的雪山一同框进镜头。
然而,手机镜头毕竟有限,他左挪右移,总觉得构图不够完美,急得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楼玉风不知何时也下了车,走到了他身边。
“手机给我。”楼玉风伸出手,声音平静。
“啊?哦!”
池星止愣了一下,立刻把相机递了过去,还不忘叮嘱,“玉风哥,要把羊群、草甸还有后面的雪山都拍进去哦!”
楼玉风没说话,接过手机,熟练地打开相机。
他没有像池星止那样急着按快门,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光线和角度,然后向后退了几步,微微屈膝,调整着构图。
透过手机屏幕,楼玉风看到画面里:
金黄的草甸和绵羊群作为前景。远处,巍峨的玉龙雪山在湛蓝的天幕下静静矗立,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
而画面的一角,穿着奶黄色卫衣的少年正微微侧身,脸上带着灿烂又有点紧张的笑容,朝着羊群的方向开心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阳光勾勒出他纤细却充满活力的身影,在广袤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生动。
楼玉风的手指稳稳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
连续几声轻响。
“好了。”楼玉风将相机递还给池星止。
池星止迫不及待地接过,点开相册一看,照片的构图堪称完美。
近景的草甸金黄温暖,中景的羊群洁白生动,远景的雪山巍峨圣洁,层次分明。
而自己那个小小的身影被巧妙地安排在画面一侧,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的壮阔感,反而成了点睛之笔,为这幅宁静的画卷增添了一抹灵动的生机。光线也捕捉得极好,阳光柔和地洒在羊群和自己身上。
“天啊,玉风哥,你也太会拍了吧!”
池星止激动得跳了起来,差点忘了脚伤初愈,“这简直是大片!你这技术,不开摄影展可惜了。”
池星止举着相机,翻来覆去地看那几张照片,越看越喜欢。
楼玉风看着少年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悦,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语气依旧平淡:
“凑巧罢了。快上车,羊群要过去了。”
池星止对着羊群和远去的牧民大叔挥了挥手,心满意足地小跑着回到车上,安全带都顾不上系好,就立刻低头捣鼓起手机。
“不行,这么棒的照片不能独享。我要发朋友圈。”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挑选着角度最好的几张照片,配上文字:
【在路上!偶遇雪山脚下的“棉花糖”过马路。感谢我的专属摄影师@楼老板玉龙雪山,我们来啦![太阳][羊][雪山]】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点赞和评论接踵而至,池星止美滋滋地刷着评论:
哥:【风景不错。注意安全,别又毛毛躁躁的。】
陈序哥:【哇,星止笑得好开心,楼老板深藏不露啊!】
扎西:【小池老板帅,羊娃子肥,雪山美,楼老板拍得好!】
刘明锡:【卧槽,这照片也太顶了!求摄影师联系方式!】
柏行:【景美人更帅!不过重点是这个神秘的‘楼老板’?[坏笑] 专属摄影师?有情况?】
徐樾:【池星止你可以啊,照片谁拍的?技术碾压你啊。】
……
清一色的赞美和惊叹,尤其对照片的构图和意境赞不绝口。
池星止看得心花怒放,特别是看到那些夸“楼老板”摄影技术的评论。
他抬起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分享的快乐,晃着手机对正在专心开车的楼玉风说:
“玉风哥,你看,我朋友圈炸了,大家都在夸你拍的照片。”
他特意挑了几条念出来:
“我朋友都说:‘技术碾压我了’”
“陈序哥说:‘楼老板深藏不露!’”
“连扎西哥都夸你拍得好!”
他念得眉飞色舞,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楼玉风,“你看,大家都说你是隐藏的摄影大师!”
楼玉风目视前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
车窗外,高原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照亮了他深邃的眉眼,也照亮了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沉稳,但周身的气息却仿佛被池星止欢快的情绪所感染,变得格外柔和。
“他们夸张了。”
楼玉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透过后视镜,“是你,和风景本身好。”
“才不是,”池星止立刻反驳,语气笃定,“就是拍得好,玉风哥你就是厉害!”
·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那片越来越清晰的雪山。
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
池星止低头刷着持续涌入的点赞和评论,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楼玉风专注地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中少年生动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无声地流淌着。
车轮碾过广袤的土地,留下一路欢声笑语和手机清脆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