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6 章 不知不觉间 ...

  •   不知不觉间,沈念在觉明馆已待了一段日子,可姐姐的线索依旧渺茫。顾觉明说过,找到任何一件姐姐的物品,或是认识她的人,都可能成为突破口。问题是,姐姐的痕迹随着她这个人一同消失了。这些年他拼命回想和姐姐相处的点滴,才惊觉自己对姐姐的交友圈几乎一无所知……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觉明馆的神通广大,期盼在各类委托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最终解开姐姐失踪的谜团。
      这天早上,难得顾觉明不在馆里,苏万黎也因病告假。沈念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翻阅过去的委托报告,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位面容和善、体态敦实的老人。
      “魏老!您怎么来了?”陈乐一个箭步就蹿到了老人跟前。
      “小陈啊,气色不错嘛。”魏老笑呵呵地走进来,目光在馆内扫了一圈,“顾大馆长人呢?我跟他约好了今天碰头,聊聊一个委托。”
      沈念连忙起身,将老人引到沙发坐下,随即拨通了顾觉明的电话。响了几声后,听筒里传来顾觉明那慵懒的嗓音,只是这次带着点罕见的、黏糊糊的歉意:“啊……魏老!……沈念呀,我人现在在外地呢,临时有件急事,一时半会儿真回不去T市了……”那声音顿了顿,拖长了尾音,“好沈念,帮帮忙嘛~ 替我好好接待一下魏老?回头请你吃好的!”
      和顾觉明相处久了,沈念也摸清了他几分性子。这人聪明绝顶,条理清晰,能把最棘手的事拆解得明明白白。可偏偏在日程安排这类杂事上,忘性大得像被狗啃过。
      魏老显然深谙此道,只是宽容地笑了笑,熟门熟路地在沙发上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虽然没了顾觉明坐镇,好在陈乐在,而且他似乎跟这位魏老很熟。沈念刚这么想着,就听见陈乐大大咧咧地开口:“魏老,您最近都吃啥好东西了?瞅着又富态了,三高没犯吧?”只见魏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念赶紧赔着笑把陈乐请出了会客区,决定自己来听魏老的委托。
      魏老带来的委托来自离T市两百多公里的长乐村。那村子平平无奇,拢共几十户人家,世代靠种地为生。本来人就少,这些年年轻人又都外出打工,村里剩下的多是些老人。
      问题出在不久前。不知打哪儿来了个外乡人,开始在村子附近的山上挖“宝藏”。没过几天,这种人越来越多。他们扛着锄头,背着行囊,漫山遍野地刨。起初,村民们没太在意。一座荒山,爱挖就挖吧。何况这些人来了,村里反倒热闹起来,开小饭馆、腾空房给这些人住,多少能赚点钱。
      可宝藏没见谁挖着,来寻宝的人却越来越多。这些人成群结队地驻扎在村里,把山头翻了个遍。山里一无所获,他们就像着了魔,开始把锄头挥向村子,挖田埂,刨地头,好好的庄稼地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村长出面劝阻,不仅没用,还差点起了冲突。最邪门的是,每个来挖宝的人都说自己做了个异常逼真的梦,梦里有个女人告诉他们,这村里藏着大宝贝!这事儿闹到了乡政府,政府便派魏老出面,找专人解决。
      按陈乐私底下的说法,魏老属于“上面”的人,专门负责给觉明馆介绍些棘手的疑难杂案。也多亏了魏老这条线,觉明馆才能源源不断地接到有分量的委托,堪称馆里的“财神爷”。
      沈念将事件概要整理后报告给顾觉明后,顾馆长表示自己在外地还要耽搁几天,直接指派沈念和陈乐前去长乐村调查此事。
      抵达长乐村,眼前的景象果然如魏老所言,村里挤满了寻宝人。他们挥汗如雨,在田地里、山坡上奋力挖掘,还时不时和旁边的人交流心得,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生产大会。
      村长愁眉苦脸地接待了沈念和陈乐:“二位大师给看看,这帮人是不是撞邪了?怎么劝都不听……”
      两人走到田边,找了个挖得最起劲、汗流浃背的大哥搭话:“大哥,看您这劲头,您觉得这地里能挖出啥宝贝啊?”
      大哥抹了把汗,憨厚一笑:“俺也不知道啊!俺表哥说有好东西,让俺来帮忙,那指定错不了!”
      “……”
      旁边一个身形精瘦、有点龅牙的男人嗤笑一声:“连挖啥都不知道,瞎卖什么力气!”
      沈念连忙凑过去,陪着笑请教:“这位大哥,一看您就是懂行的。您给指点指点,这村里能埋着啥宝贝?”
      男人得意地嘬了下牙花子,掏出手机,神秘兮兮地翻出一张照片:“瞅见没?传说中的310大案!”照片里是一张发黄的旧报纸剪报。
      报纸上记载着九十年代初一起轰动一时的劫案:三名蒙面匪徒持枪洗劫了本市最大的金店,作案手法极其老练,从闯入到携价值上百万的珠宝逃离,全程不到十分钟。他们事先规划了周密的逃亡路线,中途还更换了车辆,成功甩掉了警方最初的追捕。然而,天网恢恢,这三人在逃往城郊的公路上突遭惨烈车祸,当场毙命。蹊跷的是,警方在撞毁的车辆及周边反复搜查,被劫走的巨额珠宝竟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后经查明,三名死者确系有累累案底的悍匪,此案最终以嫌疑人意外身亡、赃物下落不明而悬置。
      男人指着照片,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知道他们换车的地点在哪儿不?就离咱长乐村不远!所以啊,我琢磨着,他们肯定是把东西就近埋这儿了,想着等风头过了再来分!谁成想,老天爷没给他们这机会!可惜了那些好东西,指定还在这村里哪个旮旯埋着呢……”
      这男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听着像那么回事。可沈念心里更疑惑了:如果真是这样,梦里那女人鼓动这么多人来挖,又是图什么呢?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从这些挖宝人入手,问问他们梦里那个女人到底长啥样,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
      “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穿着大红旗袍,头发盘着,丹凤眼,嘴唇厚厚的。”
      “不对!明明是个十五六的小姑娘,穿白裙子,眼睛贼大,扎俩麻花辫!”
      “你们说的都不对!是个快七十的老太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都白了,眼睛好像还看不见。”
      “……”
      问了一圈,每个人描述的女人形象都不一样。
      沈念看向陈乐:“你能不能像万黎那样,从他们身上看到梦境的片段?我们直接瞧瞧他们到底梦见了什么?”
      陈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饶了我吧!人类的灵气最复杂最难搞了,我可没苏苏那本事,能把记忆碎片抽出来看清楚。灵能者也分三六九等的好吗?这种精细活儿,起码得B级以上!我?一个后天灵能者,才C级,凑合能用点小法术就不错了。”
      根据觉明馆的资料,灵能者主要分为先天觉醒和后天修炼两种。先天觉醒者体质特殊,如同天然的灵气通道,生来便能感知并一定程度操控周遭灵气,这类能力多为血脉遗传,偶有突发觉醒的案例。后天修炼者则需通过严苛的修行,逐步改造自身以适应并引导灵力。在非官方的能力评估中,灵能者大致分为A、B、C三级:等级越高,对灵气信息的提取就越具体精准,操控力也越强。例如同样运用灵气舒缓他人情绪,C级能力者往往需要直接接触对象,而B级能力者则能实现一定距离外的干预。
      “那……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也做那个梦?”沈念不死心地问。
      “哎?!这个说不定真能成!”陈乐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你听过祝由术没?就是古中医里常提的那一套!唉,现在的人一听中医就骂骗子,这完全不对路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能没点道理?”他不知怎的突然就打开了话匣子,义愤填膺地开始大谈中医如何被误解,唾沫横飞地讲了足足一刻钟。沈念听得云里雾里,直到陈乐终于刹住车,拐回正题。
      陈乐提到的祝由术,其原理根植于传统医学对生命能量(“气”或“灵气”)的认知。在灵能者的视角下,真正高明的中医调理,目标不仅是□□症状,更在于调和无形的“神”与“气机”,即调整个体的灵气场状态。以朱砂的“镇心安神”功效为例,其作用并非在于服用了硫化汞这种物质成分就能直接治病,而是在于其蕴含的特定灵气属性能与人体灵气场产生共鸣,在能量层面进行疏导和强化,进而影响身心。祝由术则更为古老,源于巫医传统,它通过符箓、咒语、特定仪式动作等手段,本质上是在调整施术者或受术者的灵气状态,试图与某种特定存在建立连接或引导其力量。
      “能被吸引到这鬼地方挖宝的人,体质肯定更容易和村子的灵气场共频!”陈乐说着,变戏法似的从他那双肩包里掏出几张黄纸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号,“所以只要用祝由术把咱俩的灵气场微调下,调到跟村子相近的频率,没准就能感应到他们梦里的玩意儿!”
      为了保险,他们决定两人一起调频。当晚临睡前,陈乐拿着那些符纸忙活起来。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蘸了点不知哪来的朱砂,在符上快速勾勒几笔,然后“啪”、“啪”几下,将几张符分别贴在沈念和自己床铺的几个特定方位(据他说是对应五行)。接着他双手飞快地结了几个复杂的手印,最后低喝一声:“合!” 做完这一切,他冲沈念得意地比了个大拇指:“搞定!小念念,安心睡你的大头觉吧,明早起来,谜底说不定就自己蹦出来啦!”
      这天晚上,沈念确实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四周很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从破窗户透进来,照出地上乱七八糟的废铁和机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四周静的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
      这时,“嗒…嗒…嗒…”一阵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一台巨大的废旧机器后面走了出来——是沈夙。月光打在她脸上,映出那熟悉的平眉杏眼,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姐弟俩的面容有些相似。
      “姐?”沈念想喊,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不仅如此,他好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被锁在这具身体里,而控制权在别人手上。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振动,一个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沈夙,好久不见了。回来吧。”
      对面的沈夙嘴角勉强扯了一下,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等到天才大驾光临,屈尊请我回去了?”
      沈念从未在姐姐脸上见过这种表情——混合着自嘲、受伤,某种他看不懂的感情。
      “……” 他感觉自己的躯体沉默着,没有回应。
      沈夙垂下眼睫,长长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神。她声音里透着凄凉:“你不明白的……永远不明白我们这种拼劲全力也追不上天才脚步的人是什么心情。你更不会懂……女人的心思。”说完,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沈念感到自己的身体猛地往前冲了几步,一只不受控制的手伸出去,紧紧抓住了沈夙的手腕。
      沈夙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挣脱开,慢慢走远了。
      沈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那只抓空的手狠狠攥紧,然后一拳砸在旁边一个布满铁锈的铁皮控制柜上!“哐!”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
      “小念念!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多大人了还赖床呢?” 陈乐的大嗓门把沈念从梦里拽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头上都是冷汗,梦里那种憋屈和愤怒的感觉还堵在胸口。
      陈乐那张放大的脸凑在眼前:“喂!梦到那女的没?叫人来挖宝的那个?”
      沈念喘了口气,摇摇头,梦里姐姐的身影还死死揪着他的心。
      “好吧……那估计是你频道没调准。”陈乐捶胸顿足了三秒钟,接着又眉飞色舞,“不过我梦到了!啧啧,那女人……太吓人了!嘴巴咧到耳朵根,还涂着血红血红的口红!”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沈念努力过滤掉陈乐那些明显添油加醋的形容后再次确定,每个人梦见的女人形象都不一样。梦境的核心内容似乎并不复杂:就是一个女人坐在他对面,用很蛊惑人的语气说这村里有天赐的宝藏,那宝贝能让人死而复生、治好所有病、一辈子富贵荣华……大概就是这类神话里常见的说法。
      “陈乐,如果我在梦里……感觉我不是我自己,是什么情况?”沈念整理着混乱的思绪,“我是说,我虽然做了梦,但感觉像是钻进了别人的梦里,用那个做梦人的眼睛在看,身体也被他控制着……就像附在他身上一样。”
      “嗯……”陈乐摸着下巴,一脸探究,随即又换上八卦兮兮的表情,“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怕不是梦到你的心上人了?”
      看着沈念瞬间黑下去的脸,陈乐赶紧正经起来:“咳!我昨天说过嘛,祝由术的本质就是调整灵气场,让它更容易和特定对象进行连接。可能昨晚给你调频的时候,我一个手滑……”他挠挠头,嘿嘿一笑,“没调准村子的频率,反而调到跟那个做梦人差不多的波段上了,结果你就跑人家的梦里去了……哎呀,这祝由术操作起来太精细了!调频比开保险柜密码锁还难,一点点技术性的小失误,别在意哈,哈哈哈!”
      沈念听着陈乐的解释,眉头紧锁。先不说梦里的场景和现实是否相符,这个人能梦到已经在官方档案里“死亡”十年的姐姐,说明他和姐姐一定关系匪浅!这个意外收获让他心脏砰砰直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