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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调查 ...


  •   夏天午后总是燥热的,蝉鸣聒噪、热浪翻滚,可这村子却异常安静,连一声蝉鸣都没有。

      江皓白走后,萧烬羽看向陈语莹:“姐姐,张韧希是个怎样的人?”
      陈语菲跟着问:“希姐姐又是从何得知村子之外的外界知识呢,有告诉你吗?”

      陈语莹喝了口水,慢慢回答道:“我不知道她从哪知道的,她只是跟我讲外界知识。”
      “除此之外……就是对献祭仪式的憎恨了。”

      “那她恨村里人么?”萧烬羽身子微微向前倾,语气很轻,带着点探究。

      陈语莹闻言,睫毛轻轻颤动,垂眸思考,阳光穿过窗户直射进来,那双琥珀色眼睛颜色愈发浅淡,有点不真实。

      几秒后,她抬眼,声音发闷:“我不确定,但我猜,她大抵是恨的。”
      “毕竟她知道自己的真正死因,我觉得她性格挺刚烈,很难说不会迁怒。”

      屋中空气有些沉闷。

      陈语菲忽的抬眸,看向萧烬羽:“组长,你觉得咱们进村时碰见的袭击我的黑影,会是她吗?”

      没等萧烬羽答话,陈语莹直接出声:“应该不是,当年你去湖边玩的时候她见过你,她跟我说过她还挺喜欢你的,不至于伤你。”

      萧烬羽补充:“而且,她如果死在水里,成了水鬼,按理来讲魂魄是无法脱离身亡水域的。”
      “……除非她已经化厉。”

      “要不我起一卦我们找找她?直接问。”
      “嗯,起吧,我也画道符,找一下第三位安平灵师现在在哪。”

      两人在忙活,陈语莹则在一旁翻看妹妹拎过来的那袋面包,眼中满是探究。

      一时屋里只有朱砂笔走黄纸的沙沙声、塑料袋被翻开的细碎声响。

      陈语菲刚从口袋摸出三枚铜钱,右耳扑克耳坠突然发出光亮,一张无痕黄符出现在她手中,转瞬间自燃起来。

      她眼睛一亮,忙说:“组长,周澈到了,我先去村外接他,回来再起卦。”

      “好,拿点符再去,注意安全。”

      **
      萧烬羽在屋里摆阵作法卜卦时,江皓白正凭借记忆找村民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白天的村子倒没夜晚那样阴冷诡异、浓雾肆起。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远方传来袅袅炊烟,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鸡鸣犬吠,与正常的村落别无二致。

      越往村子深处走,便能时不时碰见忙的热火朝天的村民,他们从屋中端出果品、香烛等物件,向湖边广场的方向走去。

      有些手中拿着面具一样的东西,定睛看,造型奇特,色彩单一却浓艳,都是红色的。
      应该是傩面,是祭礼要用的。

      他想起老师课上讲过的知识,说傩面是某些祭祀活动必不可少的重要物件之一,用以沟通神灵,驱逐邪恶,保佑村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畜兴旺等。

      江皓白定睛多瞄了几眼,莫名感觉当时这课ppt上放的傩面示意图和村民手中的就很像,几乎一模一样了。

      是他的错觉吗?

      又有几个村民同他打招呼。

      江皓白一一回应他们热情的招呼声,旁敲侧击打听到了村长的住处。他打算前去拜访一下村长,看能不能套点话出来。

      几分钟后,他来到村长家,眼前的房子比其他村民的都要大,浓密的树荫遮了半个屋檐。

      他抬手敲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来开门的是一位眼神无光、面容憔悴的女子,凌乱的发丝垂在脸侧,掺着几根白发,像是许久没有打理了。

      “姐姐好,”江皓白乖巧道:“我是昨天来村里学习的学生。”

      女人把他迎进屋,倒了杯水塞进他手里。

      江皓白没喝,只是端着,房间后门大开,阳光照进来一点,室内也显得没那么昏暗了。

      他视线稍歪,余光偏见院子正中放着台红木棺,完好无损。
      他在心底松了口气,看来没人发现被当作祭品的新娘逃了。

      “嗯,来干什么?”

      江皓白的注意力被一道几不可闻的女声拉回。他摆正视线,真诚发问:“谢谢姐姐,我来是想问下村长在吗,有点事想请他帮忙。”

      “村长?”那女人脚步一顿,随后嘴中喃喃:
      “阿哥他死了,都死了,掉进水里再没出来过……河神又发怒了……好多人生病……治不好……治不好……村子完了……”

      说着说着,女人一把夺过江皓白手中的水,热水溅出来了点,烫的他嘶叫一声,冷白的右手背上泛起片红痕。

      女人见状无动于衷,盯着那红痕看了会,随后推搡着江皓白出门,嘴中仍不断念叨着河神发怒、治不好、完了等字眼。

      门被重重拍上。

      江皓白感觉有点凌乱,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村长死了,怪不得他们来的时候村民第一反应是找祭司。

      他抬起手想再敲门,脑中突然浮现出女人苍白的面孔、无血色的嘴唇,片刻,他还是把手放下了。

      先去找同伴吧。

      又走过了一个路口,已经看到那座昨晚他们住的房子了,江皓白背后突然一凉。

      他立马甩出捏在手里的那张防御性符,回头看——
      还是那只大黑蜘蛛。

      真是阴魂不散。

      他又扔了张攻击符,心里正盘算怎么把这东西引得离同伴远一些,以及逃回去的路线最优路径。

      就见防御符和攻击符在碰到黑雾后,光芒退散,燃成灰烬,不见了。

      江皓白:“???”
      还带无伤的?这他怎么跑。

      下一秒,那蜘蛛说话了:“这村子有你们对付不了的东西,要跟我结契吗?我保护你哦。”

      江皓白心说你保护什么保护,他妈老子的危险不是你带来的吗?

      结果左手腕一凉,一道阴湿冰冷的黑色雾气缠了上来,向后一拉。
      低沉又妖孽的声音贴着他耳后传来:“跑什么啊?不累吗?看见我就跑……你那么怕我啊。”

      他整个人被黑雾裹了起来,感觉掉入了冬天的冰湖,刺骨凉意渗透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很冷?”黑雾放开了点,但仍有四五道雾气挂在他的四肢上,时不时蹭蹭,“对不起啊,我太喜欢你了,一时没忍住。”

      喜欢?
      他有病吧!
      江皓白额角一抽,停下脚步,也不跑了,破罐破摔,回头,看着那团张牙舞爪的黑蜘蛛,冷冷道:“我认识你么?”

      黑蜘蛛见人终于肯睁眼瞧自己了,慢慢下沉到地上,化作人形。

      是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人,有着深渊般黑的及臀长发。
      他俊美无俦,皮肤苍白,干净的像是白瓷,不见丝毫瑕疵。两颗琉璃珠般的眼睛嵌在其上,浅蓝虹膜,深蓝竖瞳,剔透的诡异。
      乍看之下,一股强来的非人感扑面而来。

      “我注意到你就够了。”
      长发鬼魅男人抬手,一张边缘深蓝内芯浅蓝的纸张出现,其上是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半浮在空中,周围散着幽幽蓝光。
      “乖乖,抬手,滴一滴你的血进去。”

      “我要是不呢?”

      “那我只好把你吃了啊,一定很美味,”他摊手,随后略作思考状,突然勾起唇角,“感觉真的可以唉……这样你就再也跑不了了。”

      江皓白脑门儿上飘了一层问号,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他搞不太懂这东西脑回路,但他挺怕死的,而且他不能死。

      “签了契约后你会伤害我么?”

      “伤害吗?我哪舍得。”
      男人看着江皓白愈发冰冷的神态,深灰色眸子幽幽瞪着他,颇觉好玩。天天板着一张脸,现在的他会笑吗,笑起来是什么样的?会哭吗?他这么漂亮,哭起来一定也很美吧。

      这村子除了在他家门口制造垃圾、弄出乱七八糟的东西吵他睡觉,还是有点用的。没想到这次一觉醒来,能直接碰到上次睡醒遇到的小人,真好,还省得他寻着自己当时留的印记找过去了。

      只是这小人都长这么大了,经历了什么?能在同伴都害怕的时候克服生理恐惧,强装镇定,有模有样安排事情,小小年纪装的跟大人一样。
      ……明明自己都怕鬼怪怕的要死,好纯洁的灵魂,真伟大呢。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在他的恐吓下逃这么久呢。还想看他破防的样子,就像他在河边那样。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眉头皱成这样,”男人抬手抚平,揣着慵懒低沉的嗓音,缓缓道:“契约一但成立,双方不得违反,我任你驱使,我知道这村子的许多事,我可以帮你们对付这村子里的厉鬼,同样的,你整个人都归我了。”
      “我怎么能杀我的主人呢?”他眨巴眼,勾唇道:“你也看到了,那些符对我没用,我很强哦,主人。”

      江皓白:“……”
      怎么就主人上了?搞什么诈骗。

      这村子十分邪门,现在同伴不是害怕就是生病,他不能再倒下了,而且这东西看似有模有样在商量,实则根本没给自己第二条路。
      他搞不懂这东西怎么就对他产生兴趣了,他恨暑期小组作业。

      “我只有一个条件,跟着我可以,但不准干扰我的生活。”

      “好呢。”

      江皓白抬起右手打算咬破手指,手腕却突然被男人冰凉的手拽住,拉向前去,手背被放平。

      烫伤裸露出来。
      江皓白不适应这样强势的接触,缩了一下手,但又被拉了回去。

      “谁干的?”男人语气沉了下来,眯起似兽的双眸,周身隐隐泛起危险的黑雾。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烫着了,签契约吧。”

      男人没答话,沉着眸子,冰凉的手附上红痕,其下生出薄薄的黑雾,两秒后,那片皮肤恢复如初。

      他低头咬破江皓白指尖,轻吮了下,尝到温热的腥甜,随后也咬破自己指尖。
      他的血是黑蓝色的,有点像深海。

      血液混合滴入,其上深蓝色字迹突然发亮,契成。

      锁骨上方突然传来阵绵长的刺痛。
      男人指甲随心而动,变得尖锐锋利,轻易便划破那片冷白皮肤,像在写着什么东西。

      鲜血渗出,男人俯身,轻扶着自己所有物的肩膀,冰冷的唇贴在伤口处,吮掉那点鲜血,又轻吻了吻伤口,作安抚状。
      随后,他看向浮在半空的契约,那张纸轻抖了下,化作淡蓝光点,缓慢从伤口融进了他的血液里,愈合,结痂。

      下一秒,冰凉皙白的手指拂过锁骨上方的印记,力道犹如蜻蜓点水,那手指微微弓起,骨节轻蹭两下。

      江皓白仰头,看见男人满意点头,神情像是在观摩一件艺术品。

      “你干了什么?”

      男人眨巴眼睛,随后朝他微笑:“没什么,给所有物盖个章,很漂亮。”

      江皓白:“……”

      “真想知道?”他五指并起,拢上江皓白肩头,向前一推:“喏,河就在那边,去看看。”

      他走进,周身河域突然变得清澈透亮,像是明镜。

      他看到锁骨上方有一串似英文又非英文的字符,可能是某种古老的语言,蓝色的,阳光下泛着微光,似有星河在其中流淌,十分显眼。

      “写了什么?”

      “我的名字啊,”男人理所当然,贴近他耳边道,“你可以叫我koros,或者音译成中文的科洛斯,都行,随你想怎么叫。”

      “离我远点,”江皓白推开他,问,“这印记别人能看见么?”

      “你想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科洛斯刚要抬手,就被江皓白抓着手腕拉下去。

      “别,不用,看不见挺好。”不然他没办法跟父母交代。

      “听你的。”科洛斯勾唇笑了声,抬手碰碰江皓白脸颊,像是小孩子对待喜欢的玩具。

      江皓白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道:“我要回去找我同伴,你跟着我可以,别妨碍我办事儿。”

      “小白,江皓白……你好凶呀。你放心啦,别人看不见我。”

      江皓白脚步突然顿住。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名字?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江皓白回头,定定看着科洛斯,强压下心脏深处漫出的寒意,“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灵师的强符你抬手就搓成灰?”

      难道真是什么劳什子河神?

      “我吗?他们当然伤害不了我。我想想,按你们人类的语言体系,我应该被称作邪神。”

      邪神?
      难怪叫科洛斯,chaos,还挺搭。

      不过,电影、游戏里都说,邪神一但醒来,意味着这世界离毁灭也不远了。
      游戏归游戏,但……他会伤害这个世界么?

      仿佛看出他心中的想法,科洛斯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说道:“怎么,怕了?你不用担心我会为祸人间,我现在对你更有兴趣一点。”
      “至于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他浅笑了声,声音低沉又温柔,“你小时候多可爱啊,现在怎么老跟小大人一样,板着张脸。”

      江皓白:“……”
      我小时候见过你么?我怎么不知道。

      他刚想说话继续发问,就被科洛斯推着向前走,“好啦别问了,你不是还要调查吗,想问什么等这事儿过了,我慢慢跟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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