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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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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这段往事是真够抓马的。谷南漪边回忆边嘿嘿傻笑,乐呵的样子活脱脱像个大傻子。笑着笑着,她脸色突然一变,猛地爆了句“卧槽!”
那嗓门又急又响,直接把冬韫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水晃出来,撒了一裤子。“你抽什么风啊?!”冬韫没好气地瞪她。
“就那天!你回家的那天!”谷南漪“噌”地一下站起来,手指直戳戳地指着冬韫,嗓门拔得更高,“缪禹!就是那小子!他来我店里找我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啊?”冬韫也跟着惊得站起身。
“我……我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啊!”谷南漪急得直摆手,“我认识他没错,可他不该认识我啊!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开店的?啊?!他又怎么知道我认识你?”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可什么都没跟他提过。”冬韫皱着眉摇头。
“那……那他那天找你,都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冬韫突然想起海边和缪禹的那些对话,面色瞬间不自然起来,声音也低了半截,“就找到我之后,把我接回来了。”
“哈?当天就把你接回来了?”谷南漪拔高了声调,“来回八个小时啊,你们俩这是玩自驾游呢?”
“对啊,到家都凌晨了。”冬韫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回谁家住的?”
“他。”
一个字落地,刚才还急得面红耳赤的谷南漪瞬间没动静,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瞬间写满了八卦。
“姐妹,我的好姐妹,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务必答。”她挤眉弄眼一脸色相。
“嗯哼。”冬韫挑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有没有脱你的…bra?”
那词一出,冬韫刚听入脑,当即抄起一个抱枕照着谷南漪身上砸去,“你他妈什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谷南漪敏捷地闪身躲过,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补刀:“真的,他要是老手的话一扯就开,要是个雏指定忙乎半天找不到门道。”
“闭嘴!”冬韫又抓起一个抱枕,追着她满屋子打。
“喂!别乱扔啊,我这一屋子新品贵货,碰坏了你赔得起吗?”谷南漪边跑边回头喊,脚下还不忘避开地上的摆件。
冬韫充耳不闻,抱枕照丢不误,嘴里还骂骂咧咧:“你是月老还是老鸨?一天到晚就想着搭桥牵线,把一公一母往被窝里送!”
“打住打住!”谷南漪躲到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你先别怨我,就你这死脾气,要不是你自己默许,他能有机会凑到你跟前?表面看只有那小子主动激进,背地里指不定你也在吊着人家呢。”
看似猎物,实则猎人。
冬韫嘴上硬得很:“你这话敢传出去,我让你店里的贵货全变破烂。”
“得得得,我又不知道你心里的小算盘,你自己有数就行。”谷南漪摆摆手,笑得一脸狡黠,“谈吧谈吧,那缪禹长得那么带劲,不睡可惜了,管他谁猎谁,先把自己睡爽了再说!”
冬韫懒得跟她贫嘴,丢下枕头就往门口走,谷南漪见身后没了动静,回头问她:“你去哪啊?”
“去买酸嘢!”冬韫得嚼点有劲儿的,不然气不知道往哪撒,自己开门走了,就不带她。
“我也去!等我穿个鞋!”
店铺楼下支着好多小摊子,上边摆着玻璃罐,里头的酸梅水泡着切片水果,随机夹点萝卜条、甜脆芒、酱黄瓜、花椰菜、脆桃什么的,再加点辣椒粉和陈皮粉或紫苏,甩着盘子一搅拌,酸酸辣辣,可好吃。
冬韫和谷南漪就爱买一袋挂手上,两人挽着手一路咯吱咯吱嚼,从街头一直嚼到街尾。
她俩晃着袋子刚走到某家买手店,冬韫闹钟响了,她从口袋掏出来关掉,把酸嘢往谷南漪手上一挂,“你赶紧吃吧,吃完回去看店,我先走了。”
“去哪儿啊?”谷南漪叼着块酸芒果,辣得直嘶哈,含混不清地问。
“接人。”
“谁啊?缪禹?”谷南漪话一出,精准踩中重点。
“嗯。”
“不是吧?你现在都成他专属宝妈了?”谷南漪啧啧两声。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冬韫冲她挥了挥手,“走了啊。”
谷南漪拎着那袋酸嘢,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一脸茫然——这俩人,怎么说搭上就搭上了?难以想象他俩已经发展成什么地步了。缪禹对她这么特别,不会是杀猪盘吧?要真是,那这盘也太下血本了。
冬韫刚把缪禹接上,这家伙就美滋滋地勾住她的肩,说要带她去看个好东西。她憋了一路关于谷南漪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他拽着胳膊往前冲。
“跑什么?我有事儿问你……”冬韫挣开他的手,刚站直身子,缪禹就咧嘴一笑,冲前方抬了抬下巴。
她顺着方向定睛一看——十字路口拐角处支着个黄布小摊,摊主穿条花里胡哨的椰子短裤,墨镜卡脑门上,大冬天露着半截腿,看着就冻得人一哆嗦。那人正咧着一口白牙,扯着嗓子喊:“卖柠檬水嘞——”
靠…这人不迟早吗?跟变戏法一样,上午还穿着校服的人下午就成了摊主。
缪禹这时候凑到她耳边说:“上次我跟你说我有个朋友在这开的店黄了,就迟早这货。”
迟早抬眼见他俩来了,端着两杯 plus 版的桶装朝他们奔来,可能裤子尺码不太对,还腾出手提裤子,样子怪滑稽,冬韫笑出声。
“两位尝尝味道,给点建议。”迟早搓搓手,一脸期待。
“就…普通手打柠檬茶的味道啊,满大街都是。”冬韫戳戳冰块。
“你以为他就卖柠檬水?他这叫挂狗头卖羊肉,买一份柠檬水附赠一份学校情报。”
“什么情报?”
“教务处缴手机情报。”
“他怎么摸那么准?”
“准个屁!”缪禹嗤笑一声,“他压根不知道,纯纯瞎蒙!每个人拿到的情报都不一样,周一到周五轮着来,总有一天能蒙对。”
冬韫看着迟早还在冲路过的学生卖力吆喝的背影,默默腹诽:就这忽悠人的本事,迟早得被全校学生抬着扔出校门。
这破忽悠人的法子,是迟早上午上课摸鱼的时候瞎琢磨出来的,上午刚敲定主意,下午就风风火火支棱起摊子开张了。
冬韫瞅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突然有点羡慕——能这么没心没肺的,傻乐一辈子好像也挺不赖。
人啊,有三分傻才是最机智的,把自己圈在猪圈,做一头等待猪食掉落的猪,无聊时对着天空哼哼两声,直到被宰的那一天,拉去屠宰场,一刀斩下,腿一蹬,这辈子就了结了。
所以活着还是得装点糊涂,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深度思考只会加重心理负担,想得明白却又做不出来,长篇大论的哲学能顶什么用?
她倒挺希望迟早一直这么蠢下去。
——
后头两天冬韫直接忙成陀螺,一头要盯教堂圣诞布置的方案和采买清单,一头得对接吉苍酒吧花阳的演出事宜,外加自己还有支新舞要扒。几摊子事压得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干脆把花阳的活儿全甩给吉苍——她本来就是个打工的,最后数钱的又不是她。
忙到平安夜当晚,手机震了震,是缪禹的微信,喊她去缇洲江边的餐吧吃饭,说迟早请客,还说这顿饭不吃白不吃,缇洲那片商用地,全是迟早家的,一年光收租的钱,都能把裤腰带撑爆。
她当场拒了,现在手上一堆事,连叫外卖扒口饭的时间都没,别说跟他逛到珠江去,缪禹见她不肯动身,就发信息要了她位置,说要来找她。
…
傍晚七点,寺贝路的暮色浓得化不开,橘红余晖正顺着青灰砖墙一点点往下褪。
缪禹后边跟着个迟早,他俩刚拐过街角,抬眼就瞅见路尽头的教堂钟楼——十字架嵌在暮色里,暗着光却扎眼得很。
两人贴着墙根往里走,红砖墙早被一圈暖灯带缠得贼亮,院里那棵巨型圣诞树跟定海神针似的戳着,松枝上的铃铛雪花被晚风一刮,叮叮当当地晃出脆响,细碎得能钻进人耳朵缝里。
放眼望去全是琳琅满目的布置,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到处都是圣诞元素,连椅子都有专属圣诞帽,看得出来布置还挺尽心。
他转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圣诞帽找到冬韫时,她正在给圣诞树上的榛果喷金粉,缪禹在她身后一下把圣诞帽套她头上,指尖还故意蹭了蹭她后颈的软肉,冬韫被冰得一激灵,手里的金粉喷罐差点脱手,回头就瞪他:“有病啊!凉死了!”
“怎么?冬干事打算今晚都在这忙活?”
“废话,你看看这人流,我能走开吗?”
平安夜的木雨口早被挤成了人肉罐头,车流声、叫卖声、圣诞歌搅成一锅乱粥,吵得人脑仁突突直跳,包括教堂门口的检票处,长队排到路边去。
外头闹得这么疯,缪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拽她出去。
以前他对这些节日压根无感,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对外界的热闹没半分感知。可现在有冬韫在,自己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破天荒愿意花心思,不再做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反倒想领着她,一寸一寸去感知这世界的流动。
“就不能叫负责人通融一下?”
冬韫白他一眼:“你嘴巧脸皮厚,要去你去说。”
话刚落音,缪禹扭头就走。没一会儿他又折回来,手里攥着一大把糖和几袋面粉——教堂负责人送的。
他冲她甩了甩手腕:“走了。”
“去哪?”
“溜街。”
“你跟那边交代好了?”
“废话。”
缪禹说着把糖和面粉换到左手,空出右手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拽,边走边扯着嗓子喊迟早的名字。
“他也来了?”冬韫被拽得踉跄两步。
“来凑热闹。”缪禹低声补了句,“顺便当电灯泡。”
当时他俩刚进教堂大门,就听见有人喊免费豆浆。那话音还没落,迟早跟闻着味儿的耗子似的冲去领豆浆。
这会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窜了出来,手里端着满满一杯热豆浆,正吸溜得欢。
见迟早一副陶醉的样子,她转头问缪禹,“你刚跟人说了什么?”她不信他嘴真这么厉害能战八方。
“教堂下个季度的设备维修费用直接找我。”
冬韫挑眉,行,有钱气粗。
被缪禹拽着往主街走的空档,吉苍的消息弹了出来,喊她去酒吧领平安夜免费苹果。
冬韫本来对这玩意儿没半点兴趣,可一抬头,满街人手一个印着吉苍酒吧字样的红绿包装苹果,晃得人眼晕。她心里一下就痒了——别人都有,她怎么能没有。
手机里谷南漪和成文允的祝福接踵而至,她垂着眸,指尖在屏幕上一下下点着,认真地一个个回复。
忽然,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没太在意,以为是楼上居民往外洒水,直接抬手用指腹蹭掉,指尖残留着一点转瞬即逝的凉。
又过了几秒,第二滴、第三滴,不偏不倚,还是落在手机屏上,甚至有一滴顺着屏幕边缘滑下来,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点凉意比刚才更清晰,她这才停下打字的动作,微微蹙眉,抬了抬眼。
视线先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滴小水痕还在,然后慢慢往上移,掠过缪禹牵着她的手腕,掠过街边暖黄的路灯光晕,最后定格在暗沉的天幕上。
轻飘飘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絮,正慢悠悠地、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雪粒子太小了,落进光里才显出一点轮廓,没等飘到地上,就悄无声息地化了。
这……
是下雪吗?
这不是南省吗?怎么会下雪?
冬韫僵在原地,指尖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眼睛瞪得圆圆的。长这么大,她只在天气预报里见过雪的样子,从没指望过在这常年暖烘烘的地界,能亲眼撞见这玩意儿。
缪禹看着她低笑出声,抬手捏了捏落在她发顶的雪粒,指尖蹭到一点湿凉:“稀奇吧?我也头一回见。”
旁边的迟早终于反应过来,嗷一嗓子喊得震天响,手里的豆浆晃出去半杯:“我靠!南省下雪了!平安夜下雪!老子一归位就下雪!这他妈是什么运气!”
他这一嗓子,直接捅破了木雨口的喧嚣,整条街都炸了——
逛街的小年轻们直接炸锅,女孩们尖叫着掏出手机,举着镜头在暖光里追着雪粒子疯拍,生怕慢一步这稀罕玩意儿就没了;男生们扯着嗓子起哄,有人干脆把围巾拽下来抡成圈,伸手去接那抓不着的凉意,喊叫声能掀翻半条街。
酒吧门口的吉苍正给苹果包礼盒,闻言手一抖,彩丝带“啪嗒”掉在地上,红的绿的缎带缠了他满脚。他顾不上捡,直愣愣地抬头往天上瞅,眯着眼盯了半天,才看见那细得像尘似的雪粒子。
“操。”吉苍低骂一声,手里的包装纸都攥皱了,“那我店门口搞的人工降雪算啥?”
坐在窗台涂指甲的谷南漪,眼角余光扫到天幕里飘的白点,指尖的星星贴纸还没摁牢,手一抖,膝盖顶在窗沿上扑过去扒着玻璃,眉梢眼角全飞起来。
雪?这tm的是雪?!
“我靠!”她嗓子喊得劈叉:“这他妈比我爸落马还炸裂!”
雪粒飘到711的玻璃窗前时,成文允正站在收银台前,夹着一块红薯往烤炉里送。
他一时没留意,直到外头传来小孩雀跃的尖叫,才抬眼望去。雪沫子越飘越密,白蒙蒙的一片糊住了街灯的光晕。他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终究没推开,转身钻进后仓,一把捞起蜷在纸箱上啃零食的胖丁。怀里的温热终是压下内心的空落。
随后,南省下雪的事情直接冲上热搜,#南省 60 年一遇平安夜雪# 词条后面的红爆标晃得人眼晕,实时动态里直接被网友的雪图塞个满当。
冬韫攥着手机,屏幕上消息震个不停,新闻弹窗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她却半点反应都没有,瞳孔里只映着漫天碎雪的高光。
缪禹盯着她的侧脸,出声道:“这可是亚热带降雪。”
“这是极端天气。”她眼角泛红。
“这是老天有眼,为你下的。”
……
此时此刻,多么渴望时间冻结。
倘若时光倒流,她一定会痛哭。
上天垂怜,竟让亚热带的天空飘雪,就像那些人,一个招呼不打就肆意闯进她的生活,掀起巨浪,搅动风云,气势如虹。
可惜了,我们没有一起渡过春夏,只在秋冬取暖。
许愿这场名为青春的热血番,没有结局,只有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