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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火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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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盛云锦不对劲。
原本游刃有余,一副浅然嫣然的淡然模样,如今的嘴唇泛白,脸色也说不上好看,握住茶杯的手泛白,月西楼皱眉,上手去摸,却发现他手足冰凉。
“茶水有问题?”
可自己也喝了,并没有什么不适,这让月西楼更加慌乱。
月西楼将盛云锦手里的杯子拿过来,刚想自己喝一口,想试试到底有没有毒,就被盛云锦拦住。
“没有毒,只是想起来,我忘记喝药了。你能帮我把我的药找来吗?”盛云锦温声道。
月西楼抿着唇,盯着盛云锦看了半晌,起身拿药去了。
盛云锦绷直的脊背这才松懈下来,他的额头沁着冷汗,双眼无神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茶杯,唇角噙着一抹苦笑。
“还以为能压得住,起码能坚持到我解决完这些事情。”
现在失去的是味觉,那下一个失去的又会是什么?
只要不是听觉和视觉,都行。
箭在弦上,他不能出现一点意外。
盛云锦习惯压抑自己的情感,遇见什么东西也喜欢自己承受,但刚才突然失去的味觉,还是让他吓了一跳,竟还让他生出,想要向月西楼求救的念头。
他不能让月西楼知道的。
他不信月西楼。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月西楼将药拿过来,手里还端着宝祥斋的糕点,一起放在盛云锦的面前。
明厌知道盛云锦怕苦,早就将药制作成药丸,也好随身携带,还能让盛云锦少吃点苦头。
可明知如此,月西楼还是端着糕点过来了。
糕点能甜甜嗓子。
“把药吃了,水是温的,直接喝就好。”月西楼低声道。
“多谢。”盛云锦脸色比刚才好了点,但情绪没有之前好,有些恹恹地,喝药也没喊苦,面前的糕点没动没吃。
“吃一点。”月西楼将糕点往盛云锦面前推了推。
以前盛云锦总是不开心,就喜欢吃点甜的,那样会让他的心情好一点,偶尔还会喝点酒,但又不敢让自己真的醉了,只能清醒的糊涂着,似乎日子也不会这么苦。
现如今,连着仅存的一点放松的方式,也烟消云散。
盛云锦第一次萌生出一个想法,那就是他的大限将至了。
“不舒服?”月西楼想起上次盛云锦喝完药,疼的昏倒的模样,有些紧张,“会像上次那样疼吗?”
盛云锦摇头:“那是为我续命的虎狼之药,如今我的身体稳定,这些药丸都是调理身体的药,并不会让我觉得疼。”
月西楼有些不信:“可你刚才……”
盛云锦:“刚才只是有些不太舒服,吃完药好多了。”
月西楼眉头皱的更紧,低声道:“盛云锦,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是在找死。”
盛云锦轻笑一声,眉眼间带着些许的迷茫,他低声问道:“月西楼,你说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月西楼直言:“这天底下,谁不想当皇帝,坐拥天下,受九州朝拜。”
“坐拥天下,九州朝拜。多威风啊。”盛云锦笑起来。
盛云锦:“那你呢,想当吗?”
月西楼啧了一声,十分有自知之明道:“我若是说想,你马上又要扇我巴掌了。”
盛云锦轻笑出声。
可他好像不稀罕这些,午夜梦回之中,盛云锦时常梦见自己年少时。
被父皇抱在膝头,听着他和兄长谈论朝事,被阿姐从被窝里揪出来,教他骑马射箭,被明厌逼着喝苦的不行的药,被星月扯着,一起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
亦或者是回到长生殿,听他的老师为他讲为君治国之道。看着月西楼一次一次翻越宫墙,寻他玩闹,偶尔闹了小脾气,很快还会和好。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年少时,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盛云锦:“月西楼,我不会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的,你死心吧。”
月西楼并没有感到意外,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就活久一点。要不然你这边死了,那边我就回去北疆,起兵造反。”
盛云锦:“孟元帅不会让你胡来的。”
月西楼:“你要是活着自然不会。你要是死了,先帝这一脉就彻底断了,自然就没什么顾忌。我母帅只效忠先帝这一脉。”
端阳长公主下落不明,八成已经死了,先太子死于永安之变。
这让盛云锦恍然明白,为什么剧情里,自己死后,月西楼会造反了。
“孟元帅就没有怀疑过我吗?”
“怀疑过。”月西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你。因为她始终觉得,永安帝和贤允皇后的儿子必定不会是个满手血污的人,所以她要我查明真相。”
盛云锦颔首,心里已然确定,只要自己活着,有孟元帅在,月西楼就不会称帝。
但月西楼的确有临朝摄政的心思,这次藩王世子进京,月西楼八成会从中挑选合适的孩子,辅佐其登基,自己得早做打算。
月西楼看着他:“怎么不问问我,信不信你。”
盛云锦诧异看着他:“这还用问?北辰王有一副玲珑心肠,自然不会信我的满口谎话。”
月西楼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袖子底下的手握紧。心思百转,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道:“这是你最爱吃的糕点,吃点吧。”
盛云锦摇头:“你说的挺对,这糕点齁人,以后不会吃了,待会让人收下去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月西楼总觉得今天盛云锦怪怪的,说话也夹枪带棒的,如今更是糕点也不吃了。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吃了。”盛云锦看着窗外天色,提醒他,“北辰王,你该进宫了,这么大事情,不能没有你在身边。”
长酒是为月西楼办事的,可真正主持大局的月西楼,如今太后一党人心惶惶,月西楼还需要亲自安抚。
并且各路藩王,择选新帝的事情,也需要月西楼亲自操办。
月西楼:“盛云锦,我是说如果。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告诉我真相?”
盛云锦莞尔一笑:“等你真心想要臣服我,心甘情愿地跪在我面前那一日。”
月西楼:“倘若我不会呢?”
盛云锦又道:“等朕真正的君临九州,逼着你下跪臣服时,也可以。”
“不会有那一天的。”月西楼轻笑一声,“阿锦,你现在不过是笼中雀。纵然你机关算尽,也不过是为我做了嫁衣裳。他日除掉刘湾和太后,皇位给谁坐,放不放你出去,全是我说的算。”
看来月西楼到现在还是没有放弃,把自己禁锢在身边的想法。
甚至随着他在京都城的波谲云诡里,陷入的越来越深,他也萌生了登基为帝的想法。
当真是狼子野心呀。
不过没关系,他会收服这只不听话的野狼。
盛云锦眨了眨眼睛,漂亮的桃花眼带着天真无辜的透亮:“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月西楼离开。
……
月西楼带回来一个孩子。
小孩子白色绣金纹路的春衫,腰间挂着一枚绣着桃花的香囊,上面坠着青色的穗子,小孩眨着软萌的大眼睛,软软糯糯,像是一块漂亮的糯米糕,怀里还抱着盛云锦养的猫咪,被月西楼领回来时,十分好奇地看着四周。
“你的私生子?”盛云锦打量了一下,半晌说一句。
月西楼:“……我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私生子?这是南安王家的小世子。”
这段时间,京都城的闹得十分欢,丞相从顺应天命的贤德之人,被打做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京都城的舆论两边倒,刘湾忙的焦头烂额。
而月西楼顺势提出,让藩王送世子进宫。
果不其然,那些藩王虽狼子野心,但人家究根到底还是姓盛,向着自己家人的,怎么也不可能让刘湾一个外姓人染指大盛江山。
所以最近那群藩王,为了助自己儿子当上皇帝,天天暗戳戳给刘湾使绊子,可把刘湾气得不轻。
“你哪里偷来的?”盛云锦对着小孩招了招手。
月西楼骄傲道:“南安王那里拐来的,唤做晏儿。”
“那家伙生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还藏着掖着,就是不交出来,口口声声说是要做个富贵闲人。只可惜碰见了我这个无赖,瞧见这孩子画像的第一眼,就打定主意要那家伙把人送过来不可。”
“为了把这个孩子哄回来,我可废了不少劲。”
盛云锦失笑:”你是土匪吗?”
月西楼感叹道:“没办法,谁让我心中瞧着欢喜。”倒不是真的欢喜,而是这雪白的团子,当真是像极了盛云锦小时候。
于是只一眼,月西楼就打定主意,将他拐回来,放在自己和盛云锦身边养。
正好刘婉莹流产,月西楼就干脆将这个孩子接到王府,陪着盛云锦玩,也省的他无聊。
盛云锦也喜欢的不行,他勾唇笑道:“好孩子,过来我看看。”
小孩立马抱着猫咪跑过来,眨着眼睛,开心地看着盛云锦,一边的猫猫见到自己的猫主子,开心的在盛云锦脚腕旁边蹭,软软的叫着。
“皇叔好——”
盛云锦诧异道:“你告诉他我的身份了?”
月西楼点头:“你放心,他很乖,不会乱说,而且就在王府里,也没机会乱说。”
晏儿乖巧点头,奶声奶气道:”皇叔别担心,晏儿很乖的。”
盛云锦眸光柔和,拂过盛毓的发丝,又亲自为他理了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到腰间的时候,摸了那枚绣着桃花瓣的香囊。
针脚歪歪扭扭,但十分细密,上面的花瓣有一种清新脱俗的凌乱美。
不会错了,这孩子就是当年太子妃拼死送走的那个孩子,是他兄长唯一的孩子。
这些年来,一直被养在南疆南安王的府邸。
这让盛云锦手心发冷,面上以及温柔淡定。
月西楼是已经察觉到了端倪,还是意外?
京都城政局波谲云诡,他自己都未必能脱身,晏儿一个天真孩童,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他可以死,可若是晏儿出事,他还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兄长嫂嫂。
月西楼还真是深得他心,干的都是什么破事。
“晏儿真乖。”盛云锦笑的温柔,“先和猫猫玩一会,马上皇叔再来陪你好不好?”
月西楼自觉自己做了件讨盛云锦欢心的事情,笑的唇角都咧到耳后根了,看着盛云锦春风满面的过来,更是挺直胸膛。
“怎么了,阿锦?”
盛云锦皮笑肉不笑:“月西楼,你有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