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夜未央》禄桉

6、布料 “队长

　　“队长！这里有发现！”档案室里面传来另一个警察的声音，伴随着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被发现了吗？是那张揉皱的求救纸条？还是……那枚染血的发条？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刚才被柜子刮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此刻内心的恐慌。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年长的警官目光如电，迅速扫了我一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穿透皮肉看到我口袋里的秘密。他没有立刻去回应里面的同事，而是依旧紧紧盯着我，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小姑娘，我再问你一次。深更半夜，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档案室被破坏成这样，你身上还有伤……你确定只是‘走错路’、‘好奇看看’？”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你最好说实话。隐瞒或者提供虚假证词，后果很严重。”
　　年轻警察也收起了刚才那点关切，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手按在了腰间记录仪的位置。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声和档案室内翻找的声音。
　　完了……他们肯定找到了什么……我该怎么办？硬抗？还是……我的大脑一片混乱，绝望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我甚至能感觉到藏身阴影中的白芷传来的微弱担忧波动。
　　就在这时，档案室里那个警察走了出来，手里并没有拿着我担心的纸条或发条，而是捏着一片……边缘带着新鲜撕裂痕迹的深灰色布料碎片？看起来像是从某种工装裤上扯下来的。
　　“队长，”那个警察将碎片递给队长，“在倒塌的柜子旁边发现的，卡在一个断裂的金属棱角上，很新，不像档案室的东西。还有，柜子底部的固定螺栓……像是被外力强行拧断的，断口很新。”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在门把手上提取到了几枚清晰的指纹，不像是档案管理员常用的位置。”
　　队长接过布料碎片，仔细看了看，又用手电光仔细照了照门把手内侧，那里确实不是常规接触点，眉头锁得更紧了。他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但这次，那审视中似乎多了一丝考量。
　　“小姑娘，”队长的语气依旧严厉，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你说你刚到门口柜子就倒了，你被吓到摔倒。那你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里面还有别人？在你来之前或者柜子倒的时候？”
　　我愣住了。布料碎片？门把手上异常的指纹？被强行破坏的螺栓？这……这明显指向了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甚至多人，在档案室里进行破坏！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在柜子倒塌时，衣服被柜子的断裂金属挂住，扯下了一片布料，仓皇逃离时在门把手上留下了痕迹！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闪过脑海。机会！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恍然大悟”的惊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别……别人？没……没看到人！但是……”我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努力回忆可怕的细节，“但是……我好像……在柜子倒下来之前……听到里面……里面有很轻的脚步声！还有……像是……像是用扳手还是什么东西在拧螺丝的声音！很轻……但很急！我当时以为是老鼠或者听错了，就没在意……然后……然后那个大柜子就轰隆一声倒下来了！吓死我了！” 我配合地抱紧双臂，身体微微发抖，脸色苍白。
　　队长和年轻警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布料碎片、破坏的螺栓、门把手的异常指纹、以及我描述的“拧螺丝的声音”和“脚步声”……这些线索瞬间串了起来，指向了一个更符合逻辑的推测：有不明身份的人，很可能是校外人员，潜入档案室进行破坏或盗窃，在破坏柜子固定装置时被我无意撞见，仓促之下加速破坏导致柜子倒塌，并在逃离时被柜子挂破了衣服，在门把手上留下指纹。而我，只是一个倒霉的、恰好路过被吓到的学生。
　　这个解释，显然比“一个女生半夜独自弄倒沉重档案柜”要合理得多！
　　队长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转向年轻警察：“小张，通知技术队过来，仔细勘查现场，提取所有可疑痕迹，特别是门把手上那几枚指纹和这片布料，重点排查近期有盗窃或破坏前科的人员。联系校方保卫处，调取今晚行政楼周边的监控录像！任何可疑人员进出都要留意！”
　　“是，队长！”年轻警察立刻拿出对讲机传达指令。
　　队长这才又看向我，语气温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级的？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个详细的笔录，把你今晚看到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们。另外，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脏还在狂跳，但至少最大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我叫蓝瑾，是高二（7）班的转学生。” 我低声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配合，“警察叔叔，我……我有点害怕，能……能不能先去处理下伤口？我手肘和膝盖好痛……” 我适时地露出痛苦的表情，展示了一下还在渗血的伤口。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确认白芷的状况。
　　队长看了看我的伤口，点了点头：“可以。小张，你先带这位蓝瑾同学去楼下警车那里，让随队的女警员帮她简单处理包扎一下伤口，然后带她到保安室做笔录，那里暖和点。注意记录。”
　　“好的队长。”年轻警察小张应道，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同学，跟我来吧，小心点。”
　　我点点头，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跟着小张警官往楼梯口走去。在经过那根承重柱的阴影时，我仿佛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掠过我的手腕，带着无声的关切。白芷……她还在，她没事。我紧绷的心弦又放松了一点点。
　　下楼梯时，我听到身后档案室方向，队长在对其他赶来的警察部署任务：
　　“……重点检查柜子倾倒方向对应的窗户！破坏者很可能是从那里逃离的！看看外面有没有脚印或其他痕迹！还有，留意附近有没有遗落的工具，比如扳手、撬棍之类的……”
　　窗户？逃离？我心中一动。行政楼的档案室窗户……外面下方不远处，似乎就是……那片环绕着中心古槐的小树林边缘？
　　周正国埋东西的地方……那片被标记了红叉的槐树根区域……离档案室窗户，其实并不远！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爬上脊背：今晚潜入档案室破坏的人……他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搞破坏？还是……他/她，或者“它”操控的某种存在,也察觉到了我们的调查，想要毁掉可能指向槐树秘密的线索？那张被塞在柜子缝隙里的求救纸条……会不会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而我们发现的布料碎片和指纹……会不会是对方故意留下的误导？
　　口袋里的发条和纸条变得无比滚烫。槐树下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险，有“人”在拼命地守护它！警方介入暂时驱散了黑暗，却也把水搅得更浑了。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我跟着警察走向警灯闪烁的楼下，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只有更深的寒意和更坚定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