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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旧事重提 皇后的凤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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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凤冠垂珠还在微微晃动时,肃怡的玄色劲装袖口扫过冰凉的金砖。她看着皇后跪在地上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国子监,葛家女推倒她时,也是这样——所有人都看着,却没人敢出声。
“肃怡县主!”张茂的尖嗓子像被踩住的猫,“皇后娘娘向陛下请罪,你怎敢如此无礼!”他的拂尘甩得笔直,玉柄上的翡翠坠子险些砸到肃怡的脸。
肃怡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北境的寒气:“张总管这话,倒像是在替自家娘子出头。”她的目光扫过皇后,又落回张茂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皇后娘娘的夫婿呢。”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三皇子的茶盏“哐当”撞在案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袖——他来宫里十二年,见过跋扈的宗室,见过狠辣的权臣,却没见过有人敢这样编排内监总管和皇后。
张茂的耳尖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拂尘的鬃毛簌簌发抖:“你……你放肆!”
“放肆?”肃怡猛地向前一步,玄色劲装的腰带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腰间的虎符却沉得像块铁,“一个刑余之人,也配站在本主面前说放肆?”她忽然捂住鼻子,后退半步,“陛下恕罪,臣女在玄武军待久了,见不得这些阴阳怪气的东西,闻着就恶心。”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停住了敲击。他看着肃怡,又看看张茂,忽然叹了口气:“肃怡,怎么说话跟刀子一样?”
“刀子至少干净。”肃怡的声音冷得像冰,“总比某些躲在宫里搬弄是非的腌臜货强。”
“够了!”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却没看肃怡,只对着张茂道,“退下。”
张茂的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他死死攥着拂尘,指甲掐进掌心——这是他第一次在皇帝面前吃瘪,还是被一个二十岁的县主当众羞辱。
“皇后也起来吧。”皇帝的声音缓和下来,像冬日里勉强融化的雪水,“动不动就请罪,成何体统。”
皇后的裙摆擦过金砖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却对着肃怡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像极了当年温静公主临终前,对着襁褓里的齐秦笑的样子。
肃怡的目光忽然落在皇后发髻上的白玉簪上。那簪子的样式很旧,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和随王世子当年送给齐秦的那枝一模一样。
“说起来,”肃怡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臣女今日来宫里时,在东华门碰到个道士。”她顿了顿,看着皇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道士说,他姓狄,是皇后娘娘的前夫。不知道是也不是?”
“哐当!”
不知是谁的酒杯掉在了地上,酒水在金砖上漫开,像一滩深色的血。齐秦的凤钗第三次掉在地上,这一次,连宫女都不敢去捡——狄道士,这个名字像一道尘封的伤疤,被肃怡狠狠揭开。
皇帝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他看着皇后,目光深邃得像寒潭:“皇后,肃怡说的是真的?”
皇后的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哭。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冷得像冰。她坐在喜房里等了一夜,等来的却是新郎官留下的一封信:“尘世皆苦,我愿修道。”
“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臣妾十六岁那年,确实与狄氏有过婚约。只是大婚当日,他便在观星台出家了。”
齐秦猛地站起身,凤袍的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肃怡!你太过分了!”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就算你与嬢嬢有旧怨,也不该在宫宴上提这种旧事!”
“旧怨?”肃怡笑了,无语道,“公主忘了?当年臣女在国子监被人推下水,皇后娘娘也是这样,坐在高高的凤座上,看着臣女像条狗一样在水里扑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贵妃的金印忽然从案上滑落,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看着肃怡,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傻孩子。”
肃怡的目光转向贵妃,像受伤的小兽:“娘娘……”
“行了。”皇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今日是皇后生辰,都少说两句。”他顿了顿,看向皇后,“狄道士的事,朕知道了。你既已入宫,便是大靖的皇后,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皇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白玉簪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想起狄道士临走前留下的那封信,信纸的角落里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和她发髻上的簪子一模一样。
“谢陛下。”她的声音哽咽着。
肃怡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她将符纸扔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是狄道士今日给臣女的。他说,皇后娘娘这些年,一直派人去观星台烧符纸,求他回去。”
殿内的抽气声此起彼伏。齐秦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在南燕敌营的雪地里,也曾烧过一张符纸,求母亲保佑她活下去。
“肃怡!”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龙椅扶手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指痕,“你到底想做什么?”
肃怡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臣女不想做什么。”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臣女只是觉得,这京都的人,都活得太假了。”
贵妃忽然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她的手帕上,那点猩红越来越大,像极了当年温静公主难产时染红的锦被。
“陛下,”她喘着气说,“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皇帝的目光落在贵妃的背影上,又落在肃怡身上,最终,落在了那张未燃的符纸上。符纸上的梅花,像活过来一样,在烛火下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