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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湖微澜 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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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声停了。
李桥夏把自己裹在略显宽大的蓝色睡袍里，正百无聊赖地研究着床头那盏造型奇特的，被许之舟关掉的氛围灯开关。
房间里的香水味淡了许多，窗户开着一条缝，冬夜的冷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钻进来，中和了那份暧昧的甜腻。
许之舟的收拾让这个“情侣套房”至少看起来像是个正常的、只是配色稍微大胆点的标间了。
门开了。
许之舟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走出来。
他换上了自己的灰色居家服，柔软的棉质布料勾勒出宽肩窄腰和长期锻炼形成的紧实线条。
发梢还滴着水，几缕湿发随意地搭在光洁的额前。
少了白天的斯文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不易察觉的性感。
李桥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装作继续研究那盏灯。
心里却有点犯嘀咕：这家伙在国外吃啥长的？小时候明明没这么……有压迫感。
“在看什么？”
许之舟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沐浴后的松弛。
“啊？没…没啥，研究下这灯怎么这么亮。”李桥夏有点慌，随口胡诌。
许之舟擦着头发走过来，瞥了一眼那灯：“电路设计问题吧，关了就好。”
他的视线落在李桥夏身上，那件深蓝睡袍裹得严实。
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边，整个人像一只刚出水的，懵懂又警惕的小动物。
许之舟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
“被套我稍微整理了下，应该不会太硌。”
许之舟指了指大床，“时间不早了，睡吧。”
“嗯，好！”
李桥夏如蒙大赦，赶紧掀开酒红色的被角钻了进去，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好。
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面朝外侧，背对着许之舟的方向，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我先睡了，之舟你也早点休息！”
许之舟看着那个迅速蜷缩起来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柔软的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隔着并不远的距离传来——是李桥夏身上那清爽的薄荷沐浴露味，混合着一点点他自身特有的雨后青杏般的淡香。
许之舟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平躺着，身体有些僵硬。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可情感却在叫嚣着靠近。
身边躺着的，是他跨越万里归来，心心念念了十年的人。
不再是童年那个咋咋呼呼、满身泥巴的小老大，而是一个鲜活，生动，带着不自知诱惑力的青年。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两人并不完全同步的呼吸。
李桥夏紧闭着眼，努力想让自己睡着。
但陌生的环境，身侧存在感极强的另一个人，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属于许之舟的清爽又带着点冷冽的雪松气息。
都让他的神经无法彻底放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热度，甚至能想象出许之舟此刻躺着的姿势。
这种认知让他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忽然，李桥夏感觉身后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他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背后。
许之舟似乎翻了个身，变成了侧躺。
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息，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靠近了他的后颈。
李桥夏甚至能感觉到那气息拂过他发梢时细微的痒意。
他的背脊瞬间绷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要做什么？
那个好人家会给兄弟脖子吹气？
李桥夏脑子里一片空白，年少时被桥浩表白的记忆碎片不合时宜地涌现出来。
男生对男生…真的可以吗？之舟他…不可能吧？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啊！
就在李桥夏紧张得快要窒息，几乎要忍不住翻身质问时，那股靠近的气息停住了。
然后，非常轻柔地，一个带着温热湿意、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落在了他后脑勺的发丝上。
像一片羽毛拂过。
许之舟绝对要问题，回来第一天就作妖！
李桥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紧接着又轰然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吓人。
那是什么？是…吻？还是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不行了，脑袋好乱……
他不敢动，更不敢回头确认，只能死死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熟睡。
然而紊乱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早已出卖了他。
身后，许之舟似乎也僵住了。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懊恼和克制的叹息，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点距离。
许之舟没想到自己这么的失控，看来这诱惑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
房间重新陷入一种更深的、带着尴尬和汹涌暗流的寂静。
李桥夏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那个轻柔的触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混乱不堪的涟漪。
是错觉吗？是之舟不小心碰到了吗？还是……他不敢深想那个“还是”。
兄弟之间，这样太奇怪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脸这么烫？
为什么在那一瞬间，除了惊吓，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他强迫自己把混乱的思绪压下去，一遍遍催眠自己：是错觉，是意外，是太累了想多了……之舟只是像小时候一样，是个温柔的好兄弟。
不知过了多久，在身心俱疲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李桥夏紧绷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而躺在他身侧的许之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眸色深沉如墨。
刚才那一刻的冲动，几乎让他失控。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他柔软发丝的触感，唇上似乎还印着他发间淡淡的薄荷和杏子的气息。
他看着李桥夏终于放松下来，微微起伏的肩背轮廓，眼神复杂而炽热。
十年之约，他赴了。
可接下来要走的路，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也更加……充满诱惑。
他必须更小心，更有耐心。
夏夏，他的小夏哥，像只容易受惊的小鹿，他不能吓跑他。
许之舟轻轻地、近乎无声地低语，仿佛是说给沉睡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慢慢来，夏夏……我们还有很多个十年。”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窗帘缝隙间明明灭灭，映照着床上两个各怀心事、距离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年轻身影。
冬夜漫长，心湖微澜初起，波澜将如何扩散，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