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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成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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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贫道自当竭尽全力。”
青萍收下陈家人的酬金,声称要静心斋戒,准备法事将陈季风光送走。“不过陈公子平日里……”青萍故作为难,“要是想下辈子投个好胎,恐怕难啊。”她摇摇头,长吁短叹,深刻为陈季下辈子担忧。毕竟以他大缺大德的品行来看,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重新做人了。
陈老爷闻弦知雅意,耳旁侍女奉上一个木匣,轻轻打开,刺目的金光映得满室生辉。“还请道长多多费心。”
青萍身旁的白衣道童接下木匣,金光普照下的青萍一扫之前的为难,笑道:“陈老爷费心了,只是若要现修福报,怕是来不及了。需要多费一些时日,来个偷天换日才好。”
“哦?”陈老爷来了几分兴致,“怎么个偷天换日?”
青萍意味深长道:“自然是寻他人借些他们用不上的功德与陈公子了。”
“借?”陈老爷一惊,“功德也能借?”
“自然。”青萍气定神闲,幽幽道:“事在人为嘛。”
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也能……陈老爷和青萍露出一个彼此心照不宜的微笑,“那就有劳道长了。不过,”他招招手,侍女又奉上一个木匣,有些忧愁地说:“我老来得子,这么多年膝下也只阿季一个宝贝儿子。前些时日他娘去他外边的宅子找了一圈,只有一个妇人有了身孕。那人前头有个丈夫,我就想知道,她肚子的到底是不是我陈家的种。”
青萍一顿,妇人?她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玩味,有意思。“当然,小事一桩。”她云淡风轻道:“只需道血脉和合咒,一验便知。”
“血脉和合咒?”
“将胎儿一丝血气引出。”青萍伸出一根指头,“再引一丝老爷的血气,两者相合。”她将两根手指并在一起,“若是相合,便是陈家的血脉。”
“这么说,是滴血相溶?”
“非也非也。”青萍故作高深地摇头。“合的不单是血气,还有一缕先天之精。”
“好好好。”陈老爷喜上眉梢,这下就稳妥了。不先天之精?他忙追问道:“会不会对胎儿有什么损害?”
“有点。不过。”青萍卖了个关子,看陈老爷面带急色,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亏损的那点先天之精,恐怕要从母亲那增补了。”
母亲?陈老爷有些犹豫,不死心地追问:“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青萍一眼看穿了他在打什么算盘,不外乎是去母留子。她故作不知,痛快点头:“当然,生身父亲和祖父也可以。”
鉴于这孩子他爹可能死了,祖父本人也不太乐意,听起来,像是要拿自身的精气去填这孩子的窟窿。“那,祖母呢?”
青萍摇摇头,遗憾地告诉他不行,陈老爷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捏着鼻子同意了。“不过先天之精于人犹为重要。”青萍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每年不断,直至这孩子年满二十,若是此术中断,比子轻则孱弱无后,重则缠绵病塌呐。”
“什么?”陈老爷大惊,这么说他还得好生养着那妇人二十年?
青萍但笑不语,似乎没意识到他的失态,好生送走了他,心情颇好地打开木匣,把玩金锭。
“呵,假惺惺。”人一走,白衣道童也不装了。她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有这么好心,保那妇人一命?不会是又在想什么奸计吧。”
青萍手上一顿,缓缓扬起头,嘴角含笑。“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管我的闲事。”她轻飘飘地看了道童一眼。上一刻还在冷酷不屑的人顿时脸色大变,神魂俱痛,咵嚓一下五体投地,痛得面目狰狞。
一只精巧的鞋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白水素,记住你的身份。”青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痛苦地挣扎,凌/虐的快/感深深愉悦了她,脸上绽放出一个明艳的笑容,眉尖一点朱砂痣愈发娇艳,恍若神妃仙子,只是吐出的话语却恶毒冰冷:“否则,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主人。”虽然很痛苦,但还是要回话。白水素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青萍终于高抬贵手放了她一马。“起来吧。”
“是。”白水素不敢耽搁,一骨碌爬了起来,顺从地低着头,听候吩咐。
“你去把那个陈季超度了吧。”青萍刮着茶沫的手一顿,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轻勾,“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吧。”
她苦恼地点了点下巴。“让他灰飞烟灭好像是便宜他了,你觉得呢?”
“这……”白水素吞吞吐吐,“这不好吧?”
“我是说,可能有点难度。”看着青萍骤然阴沉的脸色,求生欲极强的白水素火速改口,“地府那边,我说了不算啊。”
青萍啧了一声,不耐烦道:“你把他的魂抓来压在什么地方不就结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白水素磕巴道:“恐怕有损修行。”
“你还怕有损修行?”青萍冷笑一声,“怎么,现在不是你吸人精/气的时候了?”
狡猾的鱼妖赔笑:“那是那些男人自愿的,你请我愿的事情怎么能怪我呢?”
“他会是自愿的。”青萍笑了笑,一个眼风扫过去,“还不快去?”
“是。”白水素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没办法,这女魔头手里握着鱼命,她不得不从。正腹诽着,又听她说了一句,“去把那些四书五经,还有道法典籍统统给我找来。”
白水素撇了撇嘴,凡人真是奇怪,不仅写出许多云里雾里让鱼看了想睡觉,学了会流泪的书,竟然还有人喜欢看。
“不够,还不够。”看着散发着莹莹金光的金子,青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她要无数的钱财,无上的权势,她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叫谁也不能轻慢了自己。
“杀父之仇。”她喃喃地念了一句,体内嗜血的残忍又在蠢蠢欲动,“这回可得好好挑个人选才行。”她轻轻勾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冰冷而残忍,像一条蜇伏的毒蛇,在静待下一个猪物的到来。
那边是毒蛇潜伏,这边是僵尸发狂。
于春已经彻底凌乱了。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真想给自己来一个大嘴巴子。你说你,好端端的贪钱做什么?老实结案不就好了,非得再多事抓人。现在好了,引狼入室小命难保。真是见鬼了,世上还真有鬼神之事!道长,你在哪里,快来保护本县!
白芷一把抓住谢驰光的胳膊,“愣什么,还不快走。”
“不行。”谢驰光反手拉住她,“不能走。和你们在一起好歹有人保护,走了万一外面还有鬼怎么办!”他绝对,绝对不能落单!
白芷焦急地看着明远明静和那僵尸缠斗,想要抽身入战局,看到地上吓得夹紧尾巴的阿斗眼前一亮,将阿斗塞给谢驰光,“这个给你防身,自己小心点。”说罢便毫不留情地抽出胳膊,独留谢驰光和怀中的阿斗大眼瞪小眼。
谢驰光低下头,深情地看着狗脸,“要保护我知道吗?”
阿斗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谢谢,我也怕。
这边已经打得天昏地暗。明远凶残地削掉了僵尸的一只胳膊,重伤它元气。明静白芷两人自左右夹击,三人品字型包围住僵户,只待阵成便能成功击杀。
谢驰光抱着阿斗使劲往桌子下钻,碎碎念道:“你说你,你可是黑狗,又是祸斗,双倍辟邪,怎么就如此胆小……哎别挤!”扭头一看,和于春四目相对。不是,你这个大傻春怎么也在这里。
其他人躲的躲逃的逃,但凡能跑的都跑了。龟大趴在地上,手肘撑起上半身,吃力地喘着气。他本就伤势未愈,被人架着才来的公堂。眼下各人逃命,谁还有功夫管他的死话。
你推我搡中,龟夫人连滚带爬地挤到门口。冥冥之中她想到了什么,回头和趴在地上的龟大眼神交汇——那往日里或是冷漠或是暴虐的双眼含着泪,无声地哀求着她。但看着和三位道长打得不相上下,被砍断一条胳膊仍凶性不减的僵尸,又想到家中嗷嗷以待的幼儿,龟夫人终是下不了决心。她咬咬牙,心一横,到底还是走了。
桌子底下,于春怒视这两个不速之客,“滚出去!”
“凭什么?你叫我滚我就滚,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谢驰光毫不客气地把怀里的狗往前一送,“阿斗,凶他!”
两人一狗在桌子下拳打脚踢,动静引起了僵尸的注意。它翕张着鼻子,有些急切。仇人,仇人在哪?
“不好,怎么这么快变紫僵了?”明静看着白毛变紫毛,大惊失色。
白芷被她的呼声惊得心神一震,剑尖微不可察的一抖。就是这一抖,狡猾的僵尸抓住破绽,顺势从阵法最薄弱处破阵。白芷被其蛮力一震,喉中涌上一股腥甜。
一道凌厉剑锋挥过,将差一点给她胸膛来上一记黑爪掏心的利爪齐齐砍断。明远挡在她身前,头也不回地说道:“先带其他人离开!”
白芷勉强咽下喉头的鲜血,努力平息体内杂乱的气息,刚要将龟大带离,不料场上异变陡生。
明远这一剑彻底激怒了僵尸。它仰头尖啸,杀戮,鲜血,渴望在它体内疯狂叫嚣,它需要血肉,足够的血肉!
这一声尖啸震得众人心神俱荡,白芷忍了又忍的一口鲜血终究还是吐了出来。在他们惊惧的眼神中,只见那僵尸身量暴涨,断臂断掌以内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身紫毛再次变色转绿。它的鼻腔中喷酒着不详的气息,一拳干碎了桌子,两人一狗屁滚尿流地逃出来。
明远以剑撑地,勉力从被尖啸激荡的恍惚心神中抽离,提气飞身再战。铛一声脆响,是金石相击的铿然。由紫转绿。此僵刀枪不入,最是难缠。
于春拔腿就跑,绿毛怪!他只恨自己怎么没多长两只腿。慌不择路间,只听身后砰砰两声巨响,绿毛怪今非昔比,轻松打飞了两只碍事的苍蝇。他在本能的颤粟中,若有所悟地回头,绝望地看见一只有着长黑指甲的利爪直冲他面门。他下意识拉过身边的东西往自个儿身前一挡——
“不要!”去而复返的龟夫人凄厉而绝望地叫了一声,手脚冰凉,心也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