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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水素 “这世上竟 ...


  •   “这世上竟真有这种妖怪。”

      布思明绕着地上造型奇特,面目可怖的青皮妖怪啧啧称奇。

      “不错。”青萍一身古朴道袍,俨然一副世外高人,将故事娓娓道来。“贫道云游至此地,瞧见这画皮鬼在陈公子府上兴风作浪意欲害人,使立刻将其拿下,以免徒增杀祸。今日特地将此妖献与刺史一观。”

      “道长高义,道法之精深令我敬佩啊。”布思明连连惊叹。“高人如若不弃,还请客居府中。后园有片竹林,清静雅幽,正宜清修,我愿扫榻以候。倘若高人拨冗,于经文中指点一二,实乃本州之幸啊。”

      青萍面上端方自持,淡然一笑,微微颔首,“叨扰了。”转身的瞬间,布恩明看不见的半张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步已成,又进一步。”她长长的眼睫掩下眸中的野心和算计,再抬眼,又是那个不问世俗,风姿清绝,淡漠疏离的方外之人。

      “仙姑,你看刺史我也给你引荐了,这事情办完……”陈季殷勤地为青萍端茶倒水。“你看我那颗阳药……”

      青萍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水,微叹一声,将早己准备好的“阳药”放在桌上。“放心,少不了你的。”

      “多谢仙姑,多谢仙姑。”陈季一把抓起瓷瓶,眼神火热,垂涎不已。他迫不及待地吞下一颗药丸下肚,一股热流自丹田处升起,让他精神百倍,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眼中闪着贪婪的精光,急步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步子越迈越大,越迈越快,最后发足狂奔,向怡红院而去。

      青萍悠悠放下茶盏,缓缓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飞奔远去的背影。哼,尽情享受吧,今晚你会享受到药效带来的别样滋味。青萍嘴角含笑,眼神轻蔑。像是在看即将死到临头的蝼蚁。毕竟下一次这样的体验,怕是要等到下辈子了。

      天色渐暗,屋中烛光摇曳,点亮一角昏睹。“不够,不够,须得再亮一些。”青萍盯着那点烛光,喃喃道。“这点光怎么够呢?”

      烛火愈发明亮,蜡烛飞速燃烧短了下去,以至于到了几乎要灼伤眼睛的地步。“这才足够。”青萍专注地欣赏这根异常明亮的蜡烛,脸上带着餍足的微笑,烛火映在眼中仿佛有着燃烧一切的疯狂。

      噗。一声微叹,蜡烛燃尽,烛泪已干。屋子里又重新陷入黑暗。

      “大人,不好了大人。”伴随着清晨一声鸡鸣,小厮气喘吁吁地敲响了布思明的房门。“陈季陈公子被发现死在怡红院花魁娘子白水素的房中。至于死因,好,好像是马上风。”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小心老爷我,什么?”布思明努力瞪大被眼屎粘住的双眼,“你说季儿死了?还是马上风?你确定是季儿不是别的什么陈季?”

      “是真的,奴家什么也没干,他自己突然就倒下了。”白水素跪在公堂上哭得梨花带雨,抽噎道:“本来觉得他还挺中用的,谁知道被子还没捂热,他两眼一翻,脖子一歪,就倒了。我还当他是累了,还帮他盖好被子呢。”

      “大胆妇人,不知廉耻!”布思明一拍惊堂木,老脸通红,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简直不堪入耳!“定是你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让我可怜的季儿暴死房中,还敢狡辩!来人,拖下去鞭笤五十,明日午时行刑!”

      “什么狐狸,人家是白水素。”白水素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狐狸臭哄哄的,她可干净着呢。周围等候多时的差役走上来抓住她的胳膊,准备把她拖走,她顿时挣扎大喊起来。“真的不干我事啊,放开,放开我!”最后那一个“我”字几乎变成了一声暴喝。她挥手甩开了两边钳制她的差役,那两人被齐齐甩飞,撞到一旁的柱子,痛苦哀嚎。

      “你,你。”布思明慌忙起身,颤巍巍地指着她,眼中满是惊诧。“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上!”

      剩余的差役一拥而上,还未靠近俱都被她击飞,重重砸在地上。其余幸存者畏缩不前,不敢再动。

      “我说了,不关我的事。”白水素面色阴沉地盯着大惊失色的布思明,森然道:“不错,我是吸人精气,可每次只有那么一点。你那没用的侄子,还未等我开始就不行了,真是废物。”

      “而你。”白水素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嘴角带着讥诮。“不分青红皂白的狗官,无非是看我一介弱女子就想屈打成招。”

      她冷哼一声,脸色骤变,忽然张大嘴巴,变成一只美人鱼——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那种。硕大的鱼嘴一张一合,“咕咚”一声,将布思明吞下。

      “啊——”冤案现场秒变惊悚鬼故事,地上的差役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痛了,纷纷尖叫跑开,屁滚尿流地逃了。

      “嗝。”白水素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拍自己的肚子。“好久没这么敞开肚子吃饭了。”她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怕招惹什么牛鼻子老道,她才不会这么束手束脚。现在好了,她故作懊恼地撅起嘴,她也是被逼无奈才吃掉这个狗官的,看来要换个地方待了。

      “好大的胆子。”青萍施施然走了出来,看着她平坦的肚子,面露不耐。若不是这刺史对她还有用,才懒得淌这趟浑水。“公堂之上大开杀戒,我看你是活得不腻烦了。”

      白水素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道,年纪不大,脸嘛倒是清丽秀美,便放下了戒心。什么嘛,毛都没长齐就出来管她的闲事。

      “怎么,你不服?”白水素斜斜地瞟了她一眼,不屑地拍拍自己的肚子。“想救人,过来拿啊。”

      呵,真是不知死活。青萍飞身向前,一掌打在她的肚子上,另一掌顺势化解她的攻势,侧身躲开她的腿脚,从背后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想吐吗?”

      白水素被这一掌打得本能地想吐出腹中的人,奈何青萍扼住了她的脖子,涨得她面色通红,表情狰狞,鱼鳞若隐若现。

      青萍贴着她,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语气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吐出的话语却阴毒狠辣。“我要你亲自动手,把他给剖出来。”

      腹中异动愈显,那一掌不同寻常,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开而出。白水素倒想还手,奈何扼住她脖子的手像铁钳一般。挣扎无果后,腹中疼痛难耐,肚皮被撑得高高隆起,像个被吹胀的皮囊,紧绷得发亮。皮肉下清晰可见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里病狂冲撞。

      白水素忍得青筋暴涨,鱼鳞毕现。她的喉咙被扼住,只能发出绝望的抽气声。“嗬,嗬。”意识到这女人真想把她活活憋死,白水素放下徒劳挣扎的双手,十指用力,生生将自己的肚子撕开。

      一道白光闪过,布恩明从白水素的肚子里滚出来。他浑身湿透,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头发一坨一坨的粘在脸和颈部,瘫软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差点被憋死的鱼。

      青萍松开手,白水素面条般软倒,变成一条五六尺长的白鱼。“原来是条鱼。”青萍看着地上被剖开肚子的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趣。”

      她素手轻拈,白鱼呈一条优美的弧线“扑通”落进茶杯,化作一条指肚大的小鱼。

      嫌恶地看了一眼在地上死狗喘气浑身腥臭的布思明,青萍灵光一现,秀眉轻挑。“以恶制恶,坐收渔利。”她勾起一抹冷酷嗜血的笑意,“好戏,才刚刚开始。”

      “怎么还没开始?”一个汉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叉腰站着喘着粗气。奶奶的,累死他了。

      “开始什么?”谢驰光疑惑地问道。

      “念经啊。”那汉子理所当然道。他看着两人略带茫然的眼神,骤然拔高音调,“不会吧?”他不可思议地指了指刚搬回来放在地上的尸体,“这一家全是横死的,你们难道不念经超度一下?”

      谢驰光和明静面面相觑,怎么办?明静眼珠子往身后的屋子瞟了瞟,努了努嘴,他俩还没出来我怎么知道。

      见两人不语,那汉子有些急了,“你俩到底谁能决定?”

      两人异口同声,齐齐指着对方,“她/他!”

      “大勇哥,你先别急。”龟夫人打开门走出来,看到院内摆着的人,眼中适时带上一点忧伤。“方才在里面两位道长说了,要先去我爹他们倒下的地方再看一看。”

      “这哪行。”王大勇不干了,嚷嚷起来。“你们家横死那么多人,邪门得很。得赶紧超度送走他们!”

      “对啊对啊。”剩下的村民也叫嚷开,七嘴八舌地让他们赶紧念经超度,免得他们戾气难消,万一出事怎么办。

      明静僵硬地笑着,试图安抚村民,谢驰光更是心虚,因为他根本没正式入门,什么念经超度收鬼,他压根不会呀。众人愈发来了劲,强烈要求他们必须马上安抚死者灵魂。

      “这是怎么了?”白芷听到吵闹声打开门,略带愕然地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哎约道长,你不知道。”龟夫人一把把她拉过来,带到众人面前,埋怨道:“这些人非说我爹他们戾气重,要你们连夜超度。我说他们的死因存疑,道长们还要去林子里再探探,他们就是不愿意,还嚷嚷开了。”

      “臭女人你说什么?”王大勇两条粗黑的眉毛高高扬起,恶声恶气道:“老子看在都是一个村的份上,才不计较这么多。辛辛苦苦把你爹扛回来,怎么,现在是翻脸不认人了?”

      “大勇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龟夫人柔弱地摁了摁眼角,哭哭啼啼道:“他们稀里糊涂死了,凶手是谁都还没找到,我这心实在是。”她抽噎了一下,抬眼状若无辜道:“再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大勇哥你不必害怕的。”

      “你胡说什么?”被这一番绵里藏针的话刺到的王大勇脸“腾”一下红了,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嗓门陡然拔高。“你怀疑老子?”

      “龟夫人。”白芷及时打断他们的争执,她朝龟夫人浅浅一笑,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几位大哥辛苦将遗体搬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于念经超度,本就是我等的份内之事。不过。”

      看了一眼面上一喜的王大勇,白芷的视线隐晦地滑过院内的其他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等一行四人,可以兵分两路,两人诵经超度,两人前往林中探查。”

      “不行!”龟夫人和王大勇异口同声地反对,不服气地瞪了对方一眼。王大勇抢先开口:“死了十几个,两个人诵经怎么够,怎么着也得四个全上。”

      龟夫人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回怼:“夜里山雾弥漫,何况那片地方以前有人过夜尸变,四个人才好互相照应。”

      两人谁也不服输,视线对撞,好似有火花在噼哩啪啦。明静偷偷撞了下谢驰光,不解道:“我觉得阿芷说得挺好的,两两行动,两边都不耽误,他们怎么都不同意啊。”

      “心怀鬼胎呗。”谢驰光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出闹剧,更让人费解的是,以王大勇为首的村民似乎都不希望他们前往死者的死亡之地。他摸了摸下巴,玩味道:“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只是不知究竟在算计什么。”

      明静听得一头雾水,而白芷在听到两人执意要让他们四个同时去诵经或夜探时,秀眉一挑,心道果然有猫腻。当她思索着要怎么回答时,明远终于从屋子里出来。

      “龟夫人,令兄已经无甚大碍了。”他对龟夫人说道。“只是精气受损一时昏迷。”

      “噢,噢。”初初听到这个消息的龟夫人并没有表现出她应有的欣喜,而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她又急忙堆出一个热情的笑容,连声感谢。“那就好那就好,真是麻烦道长了。那方才我们所说的。”她目含期待,试探问:“不知道长打算今晚?”

      “自然是为亡者诵经祈福。”明远淡淡道。他似乎对欣喜若狂,按捺不住激动的村民们视若无睹,补充道:“我等四人齐心诵经,想来一定能让亡者安息。”

      “道长说得对,道长说得太对了。”王大勇喜不自胜,匆忙带着其他人离开。明远自然地无视了一脸失落强颜欢笑的龟夫人,吩咐众人准备诵经祈福便转身离开。

      明静皱巴着脸,实在想不明白师兄为何要这么做。一旁的谢驰光幽幽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懂不懂。”他看着龟夫人的侧影,凉凉道:“等着吧,她不会这么放弃的。”

      龟夫人只是失落了一瞬,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又热情道:“道长们要忙活一夜,肯定很累,我去厨房熬粥。”说着,扭着纤腰向厨房走去。

      白芷和谢驰光沉默一瞬,同时扭头对明静说:“别喝。”

      阿斗: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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