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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甘愿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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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霜僵硬地扭过头,看见的是楚栖竹带着僵硬笑容的脸。然而正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大蛇猛地将尾巴一甩直直朝叶霜砸去。楚栖竹下意识想冲上去,谁料叶霜手中的长弓瞬间变成了长剑,滚着凛冽的风狠狠扎进大蛇的尾巴。长箭刺进地面,蜿蜒出了一条条细密的裂缝。
大蛇被摔在地上,口吐白沫。
楚栖竹:“……”不是我还以为是什么很厉害的玩意儿呢,结果你一下子给我打翻了。
楚栖竹此刻满脑子是对自己方才因为贺昀深这小子带着他跑的懊恼。早知道这玩意对于叶霜来说这么好杀,他就不跑了,干脆就站在原地看着叶霜把这鬼东西杀掉得了。
他会方才的行为非常懊悔,但比懊悔更甚的是,为什么叶霜可以凭空拿出一把长弓来,并且弓还能变成剑的。他偏头向方才叶霜扎进去的地方,那把金色的剑已经消失,在蛇的伤口流出鲜红的血液,血液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星星点点且细密,不仔细看压根儿看不出来。
楚栖竹把目光移向叶霜:“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霜垂在身侧的手往后缩了缩,随后又垂下来,叶霜不知道此刻楚栖竹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此刻他脸上满是秘密被发现的惊慌失措。他脸上神色尴尬,显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又明显有些焦急,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和楚栖竹解释。
楚栖竹问:“别这么紧张。”
叶霜颤巍巍地想耍个滑头:“我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将军信吗?”
楚栖竹摇摇头:“你知道,我是不会相信这么敷衍的理由的。”
叶霜小心翼翼地点头:“嗯,我知道。”他朝楚栖竹那边走了几步,但仍旧与他距离五步远。他听伽凌说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离得这么远的话,楚栖竹应该不会往后退,这样的话……叶霜双手绞在一起,慌里慌张的表情看的楚栖竹有些想笑。
虽然楚栖竹确实觉得有些奇怪,:奇怪叶霜是不是男巫。但是男巫怎么可能弄出金光闪闪的圣洁东西来呢?叶霜虽然对于他来说还算知根知底,但是中间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他对叶霜这么多年的遭遇也并无关注,不知他情况。
但谁能没点儿秘密呢?大概也能看出来叶霜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让他们先跑。
心里小算盘打的挺好。楚栖竹暗自腹诽,这小孩年纪不大,心思还蛮多。
楚栖竹静静地看着他,等着叶霜说出些什么。然而叶霜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像个石头人一样看着他,目光中的小心翼翼看得楚栖竹有些想笑,但他不能笑,身为一个具有选举权的男人,他怎么可以在怎么正经的场合对一个忍俊不禁?
楚栖竹说:“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变身的?”
叶霜先是微微一愣的“啊”了一声,紧接着老实道:“我越狱那天。”
楚栖竹微微点头:“看来这越狱越的挺值的,让你开发了新技能。”
叶霜:“……”
楚栖竹招呼他上前:“赶紧把这里收拾一下,贺昀深刚刚已经打电话报警了,一会儿会有警察过来。”他边说着,边看了叶霜一眼,见叶霜眼底闪过一丝冷色,又安慰道,“到时候你就说你是我新招来的助手。”
“助手?”叶霜一边带上楚栖竹递过来的手套,一边问,“什么助手?”
楚栖竹被他这么一问,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呃……特助?”
“好的,”叶霜点点头,非常郑重地点头,“我是叶特助。”
楚栖竹觉得他刚才说“我是叶特助”的时候有些傻傻的可爱。
楚栖竹把蛇尾巴抬起来,叶霜和他一起把蛇抬起来。
地上有个被剑刺穿的大洞。
楚栖竹看着那大洞,深深叹息道:“本来嘛,你要是拿着大弓把那蛇射死就好了,现在地上有个大洞。”
叶霜无辜地看向楚栖竹,眼睛中闪着无辜的点点泪光:“那将军,我们要不要干脆把这地方给炸烂啊?”
楚栖竹瞥了这暴力恐怖分子一眼:“不用。”要知道修这条破路当年可是花了不少钱,每年的养护也得花掉许多,本来一个洞倒还好,这小子居然想全部炸掉。但是……不炸掉这个洞怎么解释?难道说是大蛇自己刨出来的?
楚栖竹觉得这个说法不好糊弄上司,但过来这个地方估计不会有什么大领导,那么他随便糊弄一下下边人就行了,到时候再把收尾工作做好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随手把蛇甩一边儿,摘下手套又把放在一边准备好的消毒湿巾撕开擦了擦手。
做完一系列事情之后,楚栖竹往路边的护栏那边靠着。
整个世界雾蒙蒙的一片,像是被罩上薄薄的银色面纱。叶霜站到楚栖竹身边去跟着他一块发着呆,两人逆着光站着,不远处是山的转角。
忆迩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贺昀深的衣角:“贺将军,你说楚将军和小叶子死了没啊?”
贺昀深拍了拍他的手:“别说这丧气话,楚栖竹这狗东西虽然做出来的事情挺下贱的,但命大……这次带着个命更大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收不了他们。”
忆迩不解地看向贺昀深:“贺将军,天王老子是谁啊?”
贺昀深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他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贺忆迩。”贺昀深严肃地问向忆迩。
忆迩茫然地抬起头来看他:“怎么了将军?”他偏着头,眼睛眨了眨。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贺昀深严肃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忆迩脑子转了转,艰难从嘴里吐出五个字:“养父子关系。”
“是了,”贺昀深道,“所以你不要再叫我将军了。”
“那该叫什么?”忆迩的话刚一说出口,两人就齐齐沉默了下来。
贺昀深也才二十二岁,收个养子未免也太……
太过分了。
贺昀深也觉得自己十分过分了。收养了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养子。
他又问道:“你是十八岁吧?”
忆迩身为一只蜥蜴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岁,于是十分潦草地点点头。
贺昀深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收养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小孩实在太过分了。还不能逼着对方叫自己爸爸,否则会被骂变态的。
贺昀深有些懊悔自己怎么找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但木已成舟,他觉得既然已经留下这个小孩了,那就理所当然该把他留下来,找个合适的身份留下来。
他想了想,对忆迩说:“要不,你当我弟弟?”
忆迩疑惑地抬起头,问:“我怎么当你弟弟?”不是已经说好是养子了吗?
忆迩疑惑地偏头望向他。
贺昀深说:“那咋了?”
忆迩无言以对地望着他。
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不一会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汽车的汽笛声。贺昀深对靠在一边的忆迩说:“警察们来了,一会儿接我们上车的时候,他们要是问你,你就找楚栖竹给你说的那么说,你是捡来的,然后我看你天资聪明就把你收了做我的弟弟。”
忆迩面色僵硬地点点头。
等到一排五辆警车在二人面前停下来的时候,首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红毛。
“唔……陈珏。”贺昀深朝红毛招手。
红毛热情地扑上来,眼看着就要扑倒贺昀深身上,就被贺昀深手一推,推开了。
陈珏目光凄切地望向他,凄厉道:“二当家,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贺昀深不理解自己什么时候抛弃陈珏这个红毛了。他无奈地瞥了眼正在嚎啕大哭的陈珏一眼,但是红毛好像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依旧在哀嚎。贺昀深望着从警车上下来的众人皆是一脸难言的神色,于是朝他们使了个脸色,指望他们能救自己于水火,结果这些人反而像是没听懂一样傻乎乎在哪儿站着,更有甚者直接来了句:“我等十分想念贺将军。”
贺昀深不知道军情九处什么时候和警方混到一块儿去了,但是这句“想念贺将军”听得他十分刺耳,想念他做什么?军情九处不是楚栖竹在管?他可没管过这鬼地方。
贺昀深懒得说什么,不动声色并且小心翼翼地把陈珏推开。然而推开之后,方才在一旁当透明人的忆迩就凑了上来。
贺昀深眼神示意:不是要你一边躲得远远的么?
忆迩当做没看见一样,往贺昀深身边蹭。
有个警察问:“贺将军,这是谁?”
还没等贺昀深回答,忆迩自报家门:“我是他儿子。”
在场众人一脸吃惊疑惑。方才那问话的警察也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因为这……看起来实在太胡扯了。这小孩,看起来有个十七八岁,长得比贺昀深小一点的样子,而贺昀深众所周知也才二十二岁,哪里能生出个这么大个孩子?就算是小孩发育的好,那孩子妈又是谁?
贺昀深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听见忆迩继续说:“我叫贺忆迩,是我父亲十年前遗落在外的孩子。”
贺昀深忽然有种想把脑子埋进土里的无力感。
忆迩以为贺昀深不说话就是同意他继续瞎扯了,于是他又一本正经道:“当初我父亲生下我时,也正年轻。”
贺昀深默默翻了个白眼。在场众人也觉得这小孩十分不靠谱了。什么叫“我父亲生下我”?男人怎么会生孩子?除非那男人是个男巫。但贺昀深时根正苗红的贺家血脉,从小到大也没失踪过,所以也不大可能是男巫。
众人头疼的看向忆迩。
忆迩黏在贺昀深旁边,这让贺昀深觉得大家是在看他。这目光让他觉得有些丢人,想笑又笑不出来的丢人。陈珏看到忆迩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了,为什么从前和他亲近的贺昀深开始逐渐对他疏远了、避嫌了、厌烦了,原来是……有了新欢了啊!他愤愤地看着贺昀深,搞得贺昀深有一种自己辜负了了一个良家少女的感觉。忆迩发现方才那个朝着贺昀深扑过去的红毛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便有些好奇地看了回去。
陈珏和他对视上。
我让你看了吗!?
陈珏十分不爽地挪开视线。忆迩仍旧在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的玩物。
陈珏余光发现忆迩还在看他,不禁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点儿毛病,他十分不爽地又瞪了忆迩一眼,打算找个借口把他们分开。
于是他对众人道:“时候不早了,接完贺将军我们该去接楚将军了。”
贺昀深低头看了看腕表。
确实,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浪费了十分钟了。
众人上了车,忆迩在跟着贺昀深的时候被陈珏拦了下来。
“你坐后面那一辆。”
忆迩不情愿问:“为什么?”
陈珏公事公办道:“这辆坐满了。”
忆迩又问:“那能不能找个人和我换换,我想和我爸爸坐在一起。”
陈珏道:“你问问这辆上有没有人和你换。”
忆迩垂头丧气地坐上另一辆车。
贺昀深倒是有些稀奇忆迩为什么没和自己上同一辆车。
另一边,叶霜正攥着楚栖竹的大衣衣摆使劲揪着。楚栖竹容忍了他的放纵,在他揪衣服的时候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会儿,像看一只粘人的小猫。
衣角上冰冰凉凉,还有一些化开的雪水。
“冷不冷?”楚栖竹看着雪花化在叶霜头顶,像结了一层霜。
叶霜抬起头,被冻得通红的脸白皙极了,唇却是殷红,他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楚栖竹,轻声道:“不冷。”
楚栖竹伸手抓住了叶霜的手。
叶霜的手很白,指节也很修长,之前被尽数拨掉的指甲也长出来了一点,虽然短的可怜,还有点儿硬邦邦的,还好在没有楚栖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叶霜任凭他看着,心中却是有些羞赧的。他觉得自己被拨掉指甲的手是不好看的,这双手不应该出现在楚栖竹面前的。
然而楚栖竹依旧在看着,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叶霜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闲着无聊去揪楚栖竹的衣角了。
楚栖竹不放手,叶霜只能任凭自己那双丑丑的手被楚栖竹多看一会儿。他觉得羞耻极了。这双手让他觉得有些丢人,丢人到有些想要将它砍下来毁尸灭迹——对叶霜来说,这双手实在太丑了。
楚栖竹不知道不知道叶霜此刻在想什么,但是他真心觉得这双手蛮好看,但要是有指甲就更好了。不过没关系,只要好好养着,指甲迟早会长出来,到时候再好好养护,一双漂亮小手的再生就不成问题。
楚栖竹又看向叶霜,继续发现问题:头发太粗糙、皮肤有些干燥等等问题被他揪了出来。这些从前他从来不会主意的问题在有了叶霜之后尽数被他注意到了,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像贺昀深那样快要变成叶霜的爹了。他眉头微微一拧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自己对叶霜的关注以及关心越来越多了,甚至多于对自己身边的伽凌伽冽这些老人了。
楚栖竹没说什么,叶霜却是精确捕捉到了楚栖竹方才的拧眉。
是觉得自己总是粘着他了吗?
叶霜小心翼翼又有些不舍地松开楚栖竹的手。
楚栖竹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叶霜怎么抓了一会又不抓了,没觉得有什么,于是就接着盯着叶霜的头顶看。
叶霜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楚栖竹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就一动都不敢动了,生怕哪个环节出错会让楚栖竹丢下他、抛弃他,然而就算他是这么想的,楚栖竹也不会这么做。
不远处,一声声警笛声响彻天际。
楚栖竹朝周边看了看,从方才贺昀深他们跑到的地方驶来一排警车。
“好了,他们来了。”楚栖竹拍了拍叶霜的肩,叶霜自然而然地将目光移了过去。楚栖竹道:“一会你就照我方才给你说的去说,知道不?”
叶霜乖巧地点点头:“嗯,我是叶助理,叶特助。”
楚栖竹僵硬地笑了笑。
叶霜觉得这笑别有深意,但他又不知道这深意在哪儿,于是只好不断地猜测自己做的是不是有哪里不对,然而猜了半天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叶霜很纠结,等到警车都开到自己面前了也很纠结,纠结到想把自己的手砍下来毁尸灭迹的程度。然而他分神太厉害,楚栖竹连续叫他两次他居然都没听见。
“叶霜。”楚栖竹又喊了一声,叶霜还是没反应。楚栖竹就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发什么呆呢?”
叶霜这才猛地回神,抬起头看向众人,只见贺昀深和忆迩也赫然站在人群中,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在军情九处扬言要将他们弄死的那个红毛。
叶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亦或者说,他在这群人里就是个异类,是想要融入也会被排斥出去的那一个。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备受讨厌,所以就算有人身怀目的接近他时,他也不会拒绝别人的靠近。
他不知道楚栖竹对自己是不是心怀鬼胎,但他觉得,楚栖竹对他很好,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