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内门其一 “弟子，认 ...
-
鸡叫三遍，本应天光微明，可是天上仍然乌云遍布，隐隐有着电闪雷鸣的征兆。
沈确定心静气，抱元守一，耐着性子引导着身体里澎湃的灵力汇聚着冲击自己体内那层无形的壁垒，他早已金丹后期，只差这最后一丝契机，就能突破金丹，进入元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沈确却敏锐地感觉到有一股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狂暴灵力毫无征兆地向他猛然袭来，他正打算收回自己的灵力与其对抗，哪知这股灵力就在下一瞬间淹没了他。
沈确只觉得自己的识海撕裂一般，他牙关紧咬，疼痛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远处雷声轰鸣不断，似是上天也为这异象惊扰。
“噗——！”
沈确猛地坐起身来，口中吐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喉咙里满是铁锈味的腥甜，本应丹破婴生、灵气灌顶的预想并未出现，沈确苦笑一声，眨了眨眼睛，视线所及，是粗糙灰黑的石壁，不远处的气窗狭窄，十字窗框更将吝啬漏入的惨淡天光割裂成细碎的几缕。
石室内寒气袭人、阴冷砭骨，石壁潮湿坚硬，空气中更是弥漫一股挥之不去的草药味与霉味交织的古怪味道。
而他自己正坐在冷硬的石床之上，身上原本的那套鸦青色的箭袖校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样式古朴的青色道袍，袖口处更是能看得出磨损得厉害。
这是哪儿？
沈确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根据他自己的经验，这八成就是哪家宗门的禁闭室。
只是更他觉得恐慌的是由丹田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极致的空虚感。
沈确心有所感，以双指搭在腕上，果不其然，他感觉到指下经脉跳动虚浮如絮，原本已是金丹突破元婴的境界竟骤然跌落至金丹初期，原本如臂指使的灵气如今更是滞涩不堪。
明明自己只是在宗门内尝试突破金丹境界，倘若真能在宗门内带走自己，且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恐怕此人深不可测。
他这探究的念头刚起，脑中便传来了钻心的疼痛，庞大而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刚刚才能够喘息一瞬的他重新淹没。
这具身身体原来的主人也叫沈确，他现在所在的宗门叫做九霄云阙宗，沈确是宗门长老清琅真人座下的亲传弟子，只是清琅真人座下天才云集，几位同门师弟皆是个中翘楚，相比之下，沈确这位所谓的大师兄就有些不够看。
沈确只能算是个修炼天赋平平无奇的“庸才”，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庸才”却要肩负师尊交付的管理几位师弟的重任。
——清琅真人境界臻至化神，他本人亦是醉心修炼，时常闭关不出，收徒向来以天赋论，收下几位徒弟后便做起了甩手掌柜，只将几位年幼徒弟交给沈确照顾。
随着几位师弟的天赋展露头角，加之最小的师弟方衍拜入清琅真人门下后，几位师弟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记忆里，沈确苦心规劝灵力不稳的二师弟季砚不要强行突破以免道基不稳，季砚虽然当面应下，可转头便回房打坐突破，突破那日还与众人背后嗤笑道，“沈确自己天赋平平，卡在金丹中期不知道多少年，自然是不知道我与他之间的差距。”
更不要说之后他为了四师弟叶昭而特地让外事堂改换叶昭接取的超出其能力的任务，哪知道叶昭刚拿到新的任务令牌，看着等在门口的沈确不由得冷笑出声，说出来的话异常刺耳，“说什么是为了我好，我看就是大师兄怕我抢了他的风头，不想平白无故低我们一截罢了。”
记忆残片闪现过的桩桩件件都带着强烈的委屈与痛心，即使不是原主，可沈确到现在都难以抹除那深入骨髓的绝望，而这份绝望，在记起那双冰冷的眼睛之后达到了巅峰。
沈确向来敬重的、甚至可以说奉若神明的师尊端坐在上，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在听完小师弟方衍及其他几个师弟的描述之后，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才将目光缓缓落在了他的身上，只是那眸中只剩下深深的失望。
沈确想要开口辩解是自己分明压制了灵力，是方衍自导自演撞上自己的剑刃，怎地倒是成了他戕害同门？
他还未能张口，却感觉那独属于化神期的威压猛地压在自己的肩膀上，激得他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丹田之处也传来尖锐疼痛，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来。
紧接着，淡漠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沈确，你身为大师兄，心胸狭隘，戕害同门，心术不正。罚你在‘思过崖’面壁三月，静思己过。三月之后，再移交戒律堂处置。”
沈确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尽心尽力，自问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却要落得个众叛亲离、人人讨打的下场？
记忆在此处戛然而止。
“呼…呼……”沈确大口大口喘着气，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窥探他人记忆都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他按着自己抽痛的额角，不断调息吐纳，才将原主残留的情绪压下。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此心神不宁，行差踏错就是走火入魔。
沈确想到刚刚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些事情，他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子怒意涌上心头。
“这他妈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正经宗门吗？！”
沈确说这话并非没有根据，在他那个世界的宗门，尊师重道、长幼有序是铁律，他作为大师兄向来说一不二、令行禁止，可同样，也绝对没有轻贱弟子的道理，师尊更是明辨是非，赏罚有度，绝不会像原主记忆中那样偏听偏信。
“咔——”地一声，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由一个外门弟子打开，那弟子脸上疏离轻蔑，像是为沈确开门是什么天大的苦差事，他的嗓音中隐隐带着一些不耐烦，“沈确，三月期满，速与我去戒律堂听候发落！”
沈确的唇角不由得扯出一个冰冷刺骨、毫无温度的笑，“听候发落？”
思及记忆中清琅真人的话，他立时就明了了，面壁不过是清琅真人的惩罚罢了，事情显然没完。恐怕记忆里那个体弱多病的方衍小师弟，还有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师弟们，正和他那高高在上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师尊在戒律堂等着看他这个大逆不道的“罪人”如何让悔过吧？
沈确逆光而立，背脊挺直，似是要如松柏一般再不能弯折分毫。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扫了一眼那等在门外的弟子，他的眼神沉静异常，刚刚那些滔天怒火似乎已经全数退去，只轻飘飘一眼，却叫那个公事公办的弟子一下子哑了火，“你……”
沈确没理他，迈步向外走去，走出两步后反而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呆愣住的弟子，“你不带路？”
那弟子心下一颤，三步并作两步越过沈确，心中却生了几分惶惑。
沈确向来窝囊又唯唯诺诺，如今这令人胆寒的威压，竟隐隐有几分主峰那位师兄的样子。
只可惜……那弟子心中叹了一声。
戒律堂主司宗门弟子惩罚，平日里都无人愿意靠近，那弟子带着沈确行至门口，“你进去吧。”
沈确面不改色，抬腿迈入。
堂内气氛肃杀，掌门云胤真人外出清谈，此事便由执事长老与戒律长老代劳，本应同样出现的清琅真人却不见踪影，沈确稍环顾了两下，季砚便开口讽道，“师尊不在，你不必再想着向师尊求情，师尊对你失望至极，今日也不愿意再见你一面。”
沈确抬眸扫过座上众人，方衍脸色苍白，显然是重伤未愈，便破例坐在椅子上，季砚、程乔安、叶昭站在一旁，看向沈确的眼神或讥讽或冷漠。
方衍的脸色苍白，忍不住率先打破寂静，“两位长老，大师兄他只是切磋时一时失手，如此惩罚实在是太重了。”
一旁的叶昭阻止道，“小师弟，你不必为了这种人求情，他伤你如此，这都是他自作自受。”
执事长老接过戒律长老递过来的卷轴，似是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沈确，他手中的正是清琅真人对沈确的后续责罚，他与戒律长老都劝过清琅真人，奈何清琅真人做下的决定向来很难更改。
“……沈确，面壁期间，未见其诚心悔过。但念其过往……尚有微劳，死罪可免，即日起，褫夺内门弟子身份，贬为外门弟子！望尔洗心革面，好自为之！”
贬为外门弟子！
在执事长老话音刚落之时，戒律堂内就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低低的议论声中大部分都是幸灾乐祸和不怀好意。
这个惩罚几乎就是断绝了沈确在宗门的未来。
沈确于修仙一途并无天赋，不过是因着他是清琅真人的大弟子的原因，众人才对他有几分尊敬，如今贬为外门弟子，以沈确的实力恐怕在以实力为尊的外门内举步维艰。
执事长老收起卷轴，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宗门弟子之间切磋无可厚非，没有分寸失手伤人的也并非一个两个，此事可小可大，可是清琅的态度分明就是从严、从重处理，也不知道沈确如何接受这一重罚，执事长老开口问道，“沈确，你可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确身上。方衍更是不自觉盯着沈确的脸，眼光中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期待看到沈确的崩溃、求饶，所有一切失态的模样。
可是让他失望了，沈确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听到这个惩罚后众人设想的惶恐、不甘、绝望，他的目光平静得让人胆寒，周遭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
沈确只觉得非常可笑，原主将自己的师尊视为神明，而如今，就连最后的惩罚，清琅真人都没有出现，原主至此，当真是可悲至极。
在满堂寂静中，沈确的唇角扬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更像是在嘲弄这堂上的所有人。
“弟子，认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内门其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