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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霜化了 他身上的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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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沈星雨踩着自行车拐进巷口时,早餐店的蒸笼已经冒起白茫茫的热气。
她支好车,书包带往肩上紧了紧,刚要掀门帘,就看见玻璃门后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陆清野背对着门口,黑色双肩包随意搭在左肩,正低头跟老板说着什么,指尖在菜单上点了点,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闷闷的。
沈星雨愣了愣,推门的动作慢了半拍。
风铃叮当作响时,陆清野恰好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落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再加份豆浆和包子,热的。”
老板麻利地把肉包装进纸袋,又从保温桶里舀出满满一杯豆浆:“清野今天来得早啊,跟这姑娘一块儿的?”
陆清野只是笑了笑,拎起纸袋递过来。沈星雨连忙去摸口袋里的零钱,指尖刚碰到硬币,就被他按住手背。
男生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比她高些,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微热的力度。
“我付过了。”
他收回手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赶紧吃吧,要迟到了。”
沈星雨捏着温热的纸袋,看着他转身去取自己那碗小米粥。
她的目光突然凝滞───她想起昨夜班级群里陈雅婷发来的月考成绩单,末尾赫然写着“根据成绩重新排座”。
她心里的某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会不会和他成为同桌?
可这抹期待刚冒出头便被她用力掐灭,像是怕被窥见的秘密,连自己都要掩耳盗铃匆匆遮掩。
肉包的油汁浸透纸袋,在指尖留下黏腻的触感。
沈星雨咬了一小口包子,抬眼时正对上陆清野看过来的目光,他舀起一勺小米粥,热气氤氲间,几滴粥汁不小心滴在桌上。平时总爱保持整洁的他,这次却停在原地。
两人目光交汇。
他反应过来后用纸巾快速擦拭了桌面,随后微微低下头,耳根泛起点不易察觉的红。
沈星雨咽下口中的肉沫,视线落在陆清野面前的瓷碗上。碗里的米粥泛着寡淡的淡黄色,连热气都散得迟缓。
“我发现你每次都吃得好清淡。”
陆清野搅了搅碗里的粥,勺子在碗里打着旋。
“有时候会比较爱吃清淡的,”他抬腕看表,“还有十五分钟。”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时,早读铃声刚响过第一遍。
沈星雨踩着铃声走进班级,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看见陈雅婷抱着座位表站在讲台前。
“按月考排名排座位,从第一名开始。”陈雅婷看向最后排,“孙子煜。”
孙子煜推了推眼镜,径直走到第五排靠窗的座位,没等他坐稳,陈雅婷一把抓住正从面前经过的苏砚:“苏砚,去孙子煜边上坐。”
话音刚落,苏砚便嬉笑着往第五排挪。孙子煜抬眼,看清人后,将本子往里收了收,顺手把水杯放进抽屉。
苏砚一屁股坐下,因为动作太大,带得桌子都震了震。孙子煜被晃得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扔出去,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苏砚一坐下,瞥见对方摊开的习题集,刚要开口调侃,就见孙子煜将一对护腕扔到自己怀里,并指了指黑板上的课程表。
“下午体育课记得带护腕,上次看你投篮姿势有点别扭,我猜你是受伤了。”
这时,沈星雨正攥着衣角数着名次,咬着下唇的唇印越来越深。直到听到“沈星雨”三个字,她几乎是蹦起来的。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陆清野旁边的空位上。
陆清野是第四名,比她高出三个名次。
他也选了靠窗的位置,正单手支着下巴看窗外,晨光如轻纱般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沈星雨,你去陆清野旁边位置上吧。”陈雅婷对比着每个人的成绩,显然是想让大家帮扶互助。
“恭喜啊星星。”叶菱被分到倒数第二排,路过时偷偷戳了戳她的后背,挤眉弄眼地朝陆清野的方向努了努嘴,“回头请我喝奶茶呀。”
沈星雨稳稳坐下,撇了撇嘴。
她看着叶菱被林影春带到旁边的座位,忽然发现新座位表的排列很有意思───孙子煜和苏砚在前面一排,陈媛媛跟林淼坐在讲台前,叶菱居然和班长林影春成了同桌。
而自己,真的如愿坐在了陆清野旁边。
陆清野旁边的许瑞刚放下书包,就拍了拍陆清野的肩膀:“可以啊,新同桌是英语课代表。”
陆清野没接话,只是伸手将沈星雨抽屉里遗留的几个废纸团丢进垃圾桶。
“垃圾帮你顺手扔了。”
沈星雨悄悄瞄了眼陆清野,不知为何,拿书的动作都变得拘谨起来。
数学课的预备铃像道催命符,严郭脓抱着试卷走进来,黑色西装裤摩擦着讲台,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把试卷往桌上一摔,粉笔灰在阳光下簌簌飘落。
“这次月考,全班平均分比隔壁班低了六分!”严郭脓的声音如重锤擂鼓般震得耳膜生疼,“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错得惨不忍睹!”
他抓起最上面的试卷,抖得哗哗作响,“林影春,你来讲讲倒数第三题!”
叶菱猛地抬头,担忧地看向同桌。
林影春愣在原地,随后很快站起来,校服领口规整的一丝不苟。
她接过试卷时,指尖微微发颤,站在黑板前沉默了半分钟,忽然转身看向严郭脓:“老师,这题步骤太繁琐,出题逻辑有问题。”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沈星雨攥着笔的手顿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林影春这么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严郭脓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这题太刁钻了,恐怕整个年段没有人做出来吧。”林影春把试卷拍在讲台上,转身回座位时,沈星雨清楚地听见她低声骂了句,短促又清晰。
叶菱瞪圆了眼睛,悄悄给沈星雨比了个口型:她好敢说!
下课铃响起时,严郭脓摔门而去。叶菱扑到沈星雨桌前,兴奋地拍着腿,凑到她耳边说:“我的天!班长居然会骂人!她平时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
沈星雨刚要接话,就看见陆清野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他把其中一瓶放在她桌角,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差点洇湿摊开的笔记本。
“谢…谢谢。”沈星雨慌忙把本子往后挪。
“不小心买多了。”陆清野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大口。
他瞥见沈星雨笔记本上的英语笔记,忽然说:“沈星雨,你那个语法题,例句错了。”
沈星雨,低头去看,果然发现自己抄错了时态。正想开口道谢,就见他已经转回头,望着窗外的篮球场,侧脸重新覆上一层冷淡的薄霜。
午休时,沈星雨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桶,里面是妈妈早上做的炒米粉和饺子。
叶菱捧着外卖盒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朝走廊努嘴:“快看。”
陆清野站在栏杆边,背对着教室,苏砚和杨奕尘正围着他说笑。
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而是真的笑开了,侧脸对着她们,眼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连带着肩膀都在轻轻颤动。
“他居然会笑。”叶菱咬着筷子,“平时在班里跟冰块似的,我还以为他面部神经有问题嘞。”
沈星雨扒拉着米粉,静静地看。
她看着陆清野抬手推了苏砚一把,动作自然又熟稔,和在教室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物理课代表判若两人。
下午的自习课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沈星雨背着课本上的单词,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陆清野正在做题,眉头微蹙,右手握着笔悬在半空,左手按着小腹,嘴唇有点被抿得发白。
他是不是不舒服?
沈星雨心里咯噔一下,悄悄从书包里摸出颗薄荷糖,想递过去又觉得唐突,手在桌肚里握了半天,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就在这时,陆清野忽然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沈星雨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询问,就见他猛地转过头,眼眶泛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你……”
“许瑞刚才在学严郭脓骂人。”陆清野捂着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的震颤,“太像了。”
沈星雨这才发现,后面的许瑞正对着空气比划,表情夸张地模仿着严郭脓发怒的样子。
她看着陆清野努力憋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那颗薄荷糖,好像在心里化成了甜甜的水。
放学前忽然下起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走廊积了不少水,沈星雨抱着作业本经过时,不小心踩进积水里,帆布鞋瞬间湿透。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身想回教室拿纸巾,却看见陆清野拿着拖把走过来,顺手将一包纸巾放在她空出的手上。
他把拖把伸进积水里,一下一下地拖着,水花溅到裤脚也没在意。
“我来吧。”沈星雨连忙说。
陆清野没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你作业不拿了?”
风卷着雨丝从镂空的栏杆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沈星雨站在原地,看着他弯腰拖地的背影,忽然想起早上早餐店的场景。
原来冰块融化的时候,是这样悄无声息,却又带着足够温暖的温度。
等陆清野拖完地,沈星雨的作业本已经抱到了办公室。
放学,她跟着他走出教学楼,雨刚好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洒下金红色的光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帆布鞋,忽然觉得这雨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