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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下药 殿内藏了人 ...

  •   “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俊和未掀眼帘,手中朱笔不停在奏疏上挥毫点墨。

      一般此等情况,孙公公早该默默退出御书房,好生好气地将来人劝回去。

      但这次他小心翼翼地补充了句,“……说有急事。”

      毕竟这是沈贵妃头次来旭宸宫,少不得给几分薄面,加之若真出了什么事,即便他是御前总管,也未必能担得起。

      皇帝仍未抬眼,半晌才沉沉应了一声,孙公公赶忙引着人进来。

      “臣妾给陛下请安。”

      已入深秋,内仪司送来的云锦华服被沈贵妃特意穿在身上,贵紫色的锦缎上满绣凤羽暗纹,发髻一丝不乱地绾插金玉簪钗,显然经过一番精心打扮。

      可惜皇帝头也不抬,亦未叫平身,话语直接而冷淡。

      “何事?”

      沈贵妃略微一愣,迟疑片刻只好自己慢慢起身,开口时面上已恢复往昔的端庄笑意。

      “皇后娘娘……病了。”

      她第一次与圣上离得这样近,本不想将话题立刻引到旁人身上,但见皇帝周身凛冽威仪,似毫无兴趣与她攀谈,只好将原委直言道出。

      “病了?”

      笔尖应声悬置半空,俊和倏地抬额,英俊眉宇微微皱起。

      “嗯,听闻皇后娘娘今日晨起便感不适,至今未出过凤梧宫的殿门……”

      沈贵妃侧目瞥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终是将诸如“请陛下过去看看”的话咽了下去。

      她都进了旭宸宫,私心自然是不想皇帝移驾别处的,甚至望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暗暗盼他能例行公事地只派个太医去瞧瞧。

      一来二去,既显得皇后借病邀宠,又衬得她贤德识大体。

      然而俊和起初只觉得此事颇有蹊跷。

      但他转念一想,依寒枝的性子,万一真生了病决计不会让自己知道,于是立马搁了笔从案前站起。

      未待沈贵妃回过神来,皇帝已径直阔步从她身旁经过,沉声向侯在殿外的人发出略显急促的谕令——

      “传太医一同去凤梧宫。”

      凤梧宫主殿,六宫诸妃皆因听闻皇后染疾的消息而聚在门外。

      陛下的御驾很快驾临,沈贵妃因未与皇帝同乘,所坐步撵迟些才至。

      蒹葭一见到主子便立刻迎上前去,故作急切状放大了声响:“娘娘可把陛下请来了~皇后娘娘不知生的什么病,殿中隐隐传出呻吟,似乎不太对呢……”

      众妃面面相觑,她们方才踏入宫门至今从未听见殿内有什么声响,反倒安静得出奇。

      蒹葭一面扶着沈贵妃走到殿前,一面暗暗观察着皇帝的面色,着意补充道,“奴婢问了凤梧宫的人,他们今日也未曾见过娘娘,不过倒有人瞥见一位银发男子进来……”她故意言之未尽,仿佛刚明白其中的端倪,佯作惊恐地瞠目掩口看向殿门,“莫不会是……?!”

      俊和眉眼一沉,孙公公正要上前叩门,岂料殿门忽然开了——

      白榆从里间敞了门,狠狠瞪了蒹葭一眼。

      寒枝款款从内迈出,神色如常地步至俊和面前,略一屈膝。

      皇帝负于背后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

      “皇后娘娘……没有生病?”沈贵妃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一身素净凤袍,指尖不自觉捏紧了蒹葭的手臂。

      寒枝偏头直视着她,淡淡回应,“让沈贵妃失望了,为何你如此确信本宫得了病?”

      蒹葭在一旁忙不迭辩解,“我们贵妃娘娘只是听闻皇后娘娘闭门不出,殿中还疑似进了外人,才好心去请陛下过来探望……”

      寒枝面沉如水,眸色愈发清冷,让蒹葭话至后半便渐弱下去。

      孙公公不等皇帝施令,旋即亲自入殿察看,没过一会儿便出来了,躬身向皇帝轻轻摇了头。

      蒹葭顿时哑然,沈贵妃脱开她搀扶的手,向前一步循循试探,“若皇后娘娘无病,为何要闭门不出?”

      “托你的福,本宫差点就病了。”寒枝平静闭了闭目,再睁开时眸光皎洁而犀利,“只是好在没完全吃下那些动了手脚的饭菜。”

      除了白榆,宫中无人知晓寒枝的医术其实不亚于任何一位太医。

      昨日她尝出晚膳有异时已用了大半,所幸下在其中的并没有毒,大约只是些会令人头晕不适的药。于是她立刻调配了解药服下,今晨起便闭门假装卧病在床,等戏台都搭好了才一举揪出幕后之人。

      沈贵妃果然表现得毫不知情,平心静气道,“臣妾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寒枝早料到她会如此,转面给了白榆一个眼色,后者紧接着吩咐旁侧宫人,“带上来吧。”

      两个小厮被押到院中,内仪司的汪总管也一并被叫了来。

      “奴才给陛下和各位娘娘请安。”汪总管进宫门第一眼便瞧见皇上也在,跪地行礼时格外恭敬。

      “汪总管,这两个是不久前刚拨到凤梧宫小厨房的,昨日竟敢在娘娘的膳食中下药,究竟是受了谁的指示?”白榆深知汪总管这等人精定然早就听到了风声,于是直截了当地开问。

      那两人因三更半夜处理剩余药物时被捉个正着,此刻心虚得大气也不敢出,只以首俯地苦苦求饶。

      汪总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目光若有似无地瞟过沈贵妃,满脸堆笑着打马虎道:“奴才不敢欺瞒皇后娘娘,就算给奴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指使什么人毒害娘娘啊……但这俩不成器的东西究竟被何人收买,奴才实在不知呀……”

      白榆几未待他说完就涨红了脸,“哼,汪总管先前给我们宫里分配陈布旧衣的时候,可不是这幅面孔!”

      寒枝侧目示意她莫要争辩,端然沉静俯视道,“汪总管,你若再不招认他们的来处,本宫只好默认是你在背后加害于我了……”

      “不……皇后娘娘息怒!”汪总管向来只闻皇帝不怒自威,未成想凤仪藏愠也如此骇人,“奴才真与他们无关……不过奴才记得,他们先前曾在太后宫里服侍过……”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但让皇后生病是这场局的起点,无论如何定与沈贵妃脱不了干系。

      “看来是皇后娘娘误会臣妾了。”沈贵妃面上漾起几分得意,徐徐向前逼近一步,“不过娘娘即便是遭人下药生了病,召外男入宫一事恐也做不得假……”

      话音未落,一道银发白衣的颀长身影似天边滑落的一缕星子,骤然从檐顶跳落至众人面前。

      “结璘……!”

      在满院上下的惊呼和议论声中,寒枝紧蹙着眉喃喃一句。

      “不好意思,下官实在听不下去了。”

      结璘柔和又略带不羁的笑容尚未散去,既白已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拿剑柄抵住他的后腰。

      但他仍微笑着朝皇帝拱了手,“陛下,微臣有证据可以证明皇后娘娘的清白。”

      俊和眸间微动,既白收了剑柄站在他身后。

      结璘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朝外展开示于众人,“微臣今日下朝时被一名宫人无意撞了一下,他假装不认识我,却在匆匆离开前将这个塞到我手里……想来只要对比贵妃娘娘宫中所有人的字迹,定能找到刻意放出皇后病重的消息引臣入宫之人。”

      皇帝沉吟片刻,俨然心中已有圣裁。

      蒹葭赶忙反驳道,“可这位大人不还是挂心皇后娘娘而夜闯凤宫了吗?一纸字书又能说明什么?”

      “蒹葭。”

      沈贵妃回身悄声阻止,可她却扑通跪在皇帝面前,越发咄咄逼人。

      “陛下明鉴,我们娘娘是清白的!分明是皇后怕贵妃威胁后位,伙同外男设计欲除之而后快,正如先帝的顺妃曾被现在这位太后陷害致死啊……!”

      “铁证如山,那些心思歹毒之人如何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

      芬贵嫔朱唇皓齿一语中的,淑妃也跟着翻了个白眼,看笑话一般站出来帮腔:

      “是啊,贵妃向来遵礼守矩,可你这大宫女也未免太放肆了……”

      眼见事态已定,蒹葭眼尾猩红,近乎绝望地失声道:“不,不是的!顺妃真的是被冤枉的!太后当年就同如今的皇后一样,为了得到后位不择手段!”

      众人皆诧异地望着她,寒枝靠近一步,浅声问道:“你为何这般确定当年的顺妃是被陷害的?”

      “什么……?”这次轮到蒹葭目瞪口呆,她摹地仰起头,布满愤恨的双瞳闪过一丝惊恐。

      “娘娘的意思是……?”凝贵人心明眼亮,顿然发觉自己先前听闻的前朝旧事可能是被掩盖后的假象。

      寒枝朝她略一颔首,既然那个满篇冤屈的故事能被流传下来,就说明先帝当年不可能毫不知内情,除非他认为自己并不算冤了顺妃,才使得她留有那么强烈的执念在铜镜中。

      所以极有可能是顺妃确实用计使当年德妃的皇嗣胎死腹中,先帝无奈赐死并株连其母族,朝野因此失衡,先帝不得不抓住德妃母家势力,因而将其扶正为皇后。

      恐怕太后也从那时起,才逐渐变为如今这幅恶毒狠戾的模样。

      “顺妃的执念是对皇帝的恨意,对么?”寒枝长睫微垂,问得轻且坚定。

      蒹葭顿然苦笑一声,那笑声透尽凄凉,令闻者遍生寒意。

      “顺妃与先帝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顺妃本以为皇上登基时必会立她为后,可没想到他却召了另一位重臣之女同时入宫,还在她之前怀了皇嗣……昔日信誓旦旦,一朝做了皇帝就贬妻为妾、负心薄幸,谁能不恨……?!”

      “蒹葭……”沈贵妃突然发觉她的大宫女仿若变了个人,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那不是蒹葭,而是镜蜃。”寒枝偏头转向沈贵妃,在她惊疑的目光中又补了一句,“铜镜中蛊惑了你们的邪祟。”

      “为……为何是蒹葭……?”沈贵妃下意识后退一步,若非身后的宫女搀扶,险些跌倒在地上。

      众人亦未回过神来,跪在沈贵妃身侧的“蒹葭”已不再掩饰,索性直起身子大胆承认:“皇后娘娘说得不错,若非这个叫‘蒹葭’的宫女自视清高,不甘自己的出身比你尊贵,一心要把你从后位上拉下来,我又如何能乘虚而入呢?”

      “你的目的是什么?”寒枝冷冷沉稳道,“如今的陛下可不是先帝。”

      镜蜃借蒹葭的躯壳嘲哼一声,“我知道先帝已死,但他是那人的儿子,都是帝王,又有何不同?”她瞪着皇后,眉角溢出些许挑衅,“皇后焉知他不会宠妾灭妻,早晚有一日将你休弃?”

      寒枝并未理会她,甚至没回应身侧投来的灼灼目光,只从容笃定地勾了勾唇,“不劳你费心,我本就是从冷宫出来的。但你若真打算动手,反倒顺了旁人的意。”

      见蒹葭的面孔一时愣住,寒枝点破道,“你以为太后为何会让沾染了顺妃怨念的铜镜留在宫中?”

      她的尾音不知为何发出有些异样的微颤,又转头向另一侧的小厮,“还有他们两个也是。”

      太后虽未陷害顺妃,但确实故意埋了这些后患在宫里对付皇帝。

      俊和与她对视一眼,自也早已猜到她的意思,遂略一抬手,“带下去严加审问。”

      既白俯首称是,几名禁卫立马上前将人押了下去。

      “内仪司总管革职,逐出宫去。”

      皇帝沉声令下,孙公公一甩拂尘,指挥着宫人不顾其哀求拖出宫门。

      “至于沈氏……”

      俊和面无表情地移向面前那张隽容,这好似是皇帝今日首次正眼看她,然而须臾之后他薄唇翕张嗓音淬着冰冷,令她霎时如遭雷击——

      “降为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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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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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