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答案 宫里多了位 ...

  •   “娘娘,沈贵嫔真的就是月神女吗?”

      中秋宴毕,白榆跟着寒枝回宫更了衣,又出现在通向皇宫北端的甬道上。

      “我也不十分确定,总觉得那面铜镜颇有蹊跷。”

      寒枝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月白衣袂在夜色中随风而动。

      “那陛下为何还给她晋了贵妃?”

      白榆见左右无人,便大着胆子口无遮拦起来。

      “毕竟她确有桂花印,连我也无法否认。”

      寒枝的视线不由微垂在越发寂寥的青石板路上。

      彼时,俊和探寻的目光第一时间从身侧投来,但她不知是否被铜镜照射的缘故,连座上众妃的图腾都看不到了,亦无法做出任何判断和回应。

      “那娘娘为何还要到这里来?”

      抬头间,两人已步至冷宫附近的一处水潭。

      听闻这本是冷宫被废弃前属于其后花园的一汪浅湖,不大不小,既能泛舟水上,又能观鱼植荷。

      如今这里人迹罕至,宫人也偷懒不怎么打理,缘湖周围长满荒草野花,甚至连秋风都遗忘了一般,平静无波,唯有水中尚可见底,澄澈如初。

      寒枝举目凝眉望向夜空,“因为那面铜镜出现以后,圆月便被阴云遮住了。”

      白榆恍然大悟地低头看着手指,“怪不得当初突然就觉得暗了。”

      分明是一年中最为充盈的中秋圆月,竟会被这股邪气所影响,恐怕还是月神之力减弱的缘故。

      “若我猜得不错,藏在那面铜镜里的可能是镜蜃。”

      寒枝回想起自己去沉璧宫探望沈贵嫔时,她正坐在镜前描眉。

      “镜蜃?”白榆瞪大双目歪了脑袋,“那是什么妖怪?”

      “我在书中看到过,那是一种由镜中人的执念心魔凝结而成的怨邪,无形无态,且寻常情况下只可在镜中游走。”

      白榆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了然于心,“所以刚才就是它把娘娘的灵力吸走了?!”

      寒枝点点头,虽然她的天赋异能算不算灵力,自己也说不太清。

      “那娘娘打算如何对付它?”

      寒枝眺望着水潭浅浅一笑,语气坚定,“水面是天然的镜子,反射出的月光超铜镜百倍,且镜蜃并不通水,无法潜身其中。”

      话落,她慢慢向水岸又走近了些,抬臂转腰轻盈舞动起来。

      青丝绾成双环飞仙鬓,简素钗环上的珍珠流苏摇摇坠在眉心,浅衣若雪,水袖如月,裙裾在温凉夜色中一层层绽开,犹如池中幻化出的一朵圣洁睡莲。

      清影生寒,惊鸿翩枝。

      水面上升起一团团萤火虫般的明亮光点,飘忽不定地在空中悬了一会儿,便向更高处飞去。

      俊和静静立于暗处,看得呼吸一窒。

      那时街灯如昼,她亦是清泠如许,在他眼前散发着世间独一无二的柔光。

      俊和十岁那年,皇后因即将临盆略微放松了对他的管束,他便央着婵娘偷偷带自己出宫去。

      中秋庙会上人海熙攘,自小养在宫中的皇长子被迎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迷花了眼,趁婵娘去铺子上买月饼的功夫,自己躲在树丛后面贪看这繁华盛景。

      偶然间,他见到一个梳着双环垂髻的蓝衣小女孩儿,乖巧伶俐地坐在街边石凳上晃着腿,好似在等什么人回来。

      行人提着点心、挑着灯笼摩肩接踵,十里长街上万巷灯火明明灭灭,唯独她那一隅如月光笼罩,盈盈生亮,不染半点尘俗。

      他在她险些发现自己之前离开了那里,从此再没出过皇宫。

      但他从未想过,那年一眼难忘的小姑娘,会在十年后成为他的结发妻子。

      夜深露重,水面隐约腾起白雾,衬得她越发宛若瑶台仙子,飘飘忽欲乘风归去。

      她的舞竟跳得这样好,可惜显然不是为了取悦君王。

      赏心悦目化作巨石悬心,他顿觉自己好像要失去她了。

      虽无丝竹相伴,寒枝的裙摆却越旋越快,长鸾衣袖每高高抛甩一次,从水上飘出的光点就多一分。

      直到月光终于从云缝中透出,将水面游离的光点凝结成簇簇光柱,如箭离弦直冲云霄。

      少顷,阴云彻底散开,月色如水重新照彻长空,给仍未停下舞步的人儿镀上一层银白。

      但她早已力竭,硬撑到云开月明才敢放松下来,脚步虚浮着向岸边踉踉跄跄地挪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跌落在地。

      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及时接住了她。

      俊和双臂绕过她腋下将人环在怀前,方才蹲身时撩起的披风此刻将她牢牢裹住。

      寒枝心下一惊,稍稍从他身前仰面,喘息轻且微弱:

      “这是母亲教我的祝祷舞……还好有些作用……”

      俊和没说什么,眉眼深沉几近融入暗夜,不由略带心疼地收紧双臂,低首凑近那双颤动的睫羽。

      眼见帝王在披风下将她拥得更紧,一贯冷峻的面容就要贴上她的眉心……蓦地,一道不容忽视的声线从不远处传来——

      “陛下,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寒枝循声转头,说话的人影已换了一身丹枫色的贵妃服制,原本端庄娴雅的语调在晚风中变得尖锐了些许。

      她像是没认出皇后,带着身侧宫女一步步朝水边走近。

      “原来是皇后娘娘~”蒹葭亦刻意抬高了声音,“皇后娘娘真是好兴致,这大半夜的独自在月下练舞,竟把陛下也引过来了……”

      经她这一言,仿佛皇帝本该出现在贵妃宫中反被夺走一般,令寒枝的举动正像是嫉妒新晋贵妃的恩宠才故意设计。

      紧随其后而来的其余妃嫔听见这话,面上多少浮起不悦,可向来尊礼的沈贵妃却一反常态,淡着眸子无意阻止。

      她好像有哪里与从前不一样了。

      不过俊和全然不理会,甚至桃目未向侧偏移一下,只将手掌从面前人的腰际悄悄下移。

      “朕抱你回宫休息。”

      他刚欲俯身,就被寒枝用双手抵住了肩头。

      “俊和,我累了……放我自由罢。”

      她说得云淡风轻,心尖却狠狠揪了一下。

      但那些都是实话——趁她还清醒,还没无可自拔,还不会太舍不得。

      俊和倏尔皱了眉,尚捏住她背脊的指骨不觉暗暗用力,一望无际的眼底却丝毫不见动怒。

      “这就是你的答案?”

      他的嗓音暗哑几分,依旧称得上平静。

      寒枝没再出声,只轻轻点了头。

      帝王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松开了她。

      他将披风取下给她系上,然后站起身来。

      “皇后娘娘……”

      未待白榆上前扶她,芬贵嫔、宓嫔和钰贵人已经急切地围了过来。

      “我没事,你们也早些回宫去吧~”

      寒枝挤出一缕温笑,余光中见俊和默默转身离开此处,沈贵妃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一旁的淑妃也注意到了,按下酸意翻着白眼轻哼一声,“不过只是封了贵妃,有什么可得意的?娘娘可别同她一般见识~”

      “不错,而且臣妾在她身上竟感觉不到一丝神祇气息……”芬贵嫔亦安抚地握住寒枝的手。

      “嗯,我明白。”

      寒枝稍微缓过来些,再三表明自己无事,众妃才肯各自散去。

      她正准备在白榆的搀扶下起身,手掌向后一撑,在脚边披风下触到一块硬物。

      拿起一看,竟是沈贵妃的那面铜镜。

      想来适才俊和不知用何手段拿到了它,又为了接住寒枝顺手丢在地上。

      寒枝以手心覆上冰冷镜面,可是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宴上那股阴邪气息。

      “没用了,镜蜃已经逃出去了。”

      一道银色身影不知从哪个檐角上轻盈落在她身边。

      “结璘?!”寒枝起身向他挪近两步,“上次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再进宫,万一……”

      那句“格杀勿论”,绝非俊和的玩笑话,而是帝王金口玉言,被既白带领的禁卫视为铁律。

      “我怕你出事。”

      结璘今日一早换好了夜行衣,本也不想给她招惹麻烦,但冥冥之中感应到她状态变化的一刻,便立即拔腿飞奔而来——好在她如今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再说,他不是立刻就去宠幸旁人了么?”

      许是见她仍蹙着眉,他勾起唇角故作轻松调侃。

      可寒枝眸间反倒骤然黯了一瞬,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他随即松开抱臂的双手,严肃认真道,“近日沈相在朝中力谏废后,若来日他松了口,我怕也保不住你的后位。”

      寒枝依旧颔首盯着水面,腮边若有似无地浮起一抹疏浅笑意,“嗯,这样便好。”

      然而结璘其实都未猜中。

      皇帝那晚独寝于旭宸宫,并在之后的月余再未进过后宫。

      朝堂上亦没传来皇帝答允废后,抑或改立贵妃之类的任何风声。

      不过寒枝倒乐得清闲,日日趁秋色正好,坐在窗边软榻上看书。

      “娘娘,这内仪司可真会见风使舵,简直欺人太甚!”白榆气鼓鼓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衣盘的宫女,“竟敢让中宫用库房里的陈布裁制衣服,那新贡的云锦料子都赶着做成绣袍送到沉璧宫去了!”

      寒枝不紧不慢地微掀眼帘,轻摆了手屏退殿内宫人,微笑着半打趣道,“宫中向来如此,左右我们留这些身外之物将来也带不走,你又何必生气?”

      “可是……陛下先前从不许人薄待娘娘,他们怎么敢……?!”白榆仍气得双颊通红。

      “好了~”寒枝将目光移回书页,“我正读到书中说镜蜃若无处遁形,可能会附在人身上。”

      “娘娘还在查这件事?”白榆顿时也被吸引,走到寒枝身边瞄向书上的字,“……而且还要知道镜蜃的执念?”

      寒枝低头陷入沉思。

      若说附身之人,沈贵妃的可能性最大。但她的执念是什么呢?

      成为皇后?还是……得到帝心?

      沈贵妃斜斜倚在榻上,随手翻了翻捧在宫人手里的新衣,兴致缺缺。

      “娘娘,您怎么不高兴?”蒹葭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都一个多月了,陛下从未踏足过沉璧宫,连贵妃的封号和册封礼也都没有,这些衣料不过是内仪司曲意逢迎罢了,依本宫看未必是陛下的意思。”她淡淡挥了手,宫人们端着衣物退出殿去。

      “娘娘莫急~家主老爷不是一直在朝上举荐娘娘为后?陛下早晚会答应的……”

      蒹葭俯身给沈贵妃添了茶,可她一动也未动,反倒忽然坐直身子,面容正色而犀利。

      “蒹葭,本宫问你,为何要自作主张,指使那些宫人构陷皇后?”她若有所思地垂了眸,“反倒易让陛下觉得本宫心机深重,无容人之量。”

      蒹葭立时跪在地上,猝不及防惊慌失措,“娘娘息怒!奴婢只是想替娘娘分忧……咱们丞相府何其尊贵,连奴婢的父亲都尚能追随丞相混个一官半职,而那人何德何能?根本不配坐上后位……!”

      她神情激愤,顿了几息又添油加醋道,“陛下如今抓不出她的错处,即便真想废后,也没理由不是……?”

      沈贵妃幽幽望了她须臾,眸底漾着难辨的神色,慢条斯理向她伸了指尖,“那你觉得,该如何?”

      蒹葭旋即如蒙大赦,赶忙起身附在贵妃耳畔,“自然是把那位大人召进宫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答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中,感兴趣求个收藏~ 如果觉得不够肥,隔壁完结宫斗帝后文可以看看哟~《后宛卿词》 下一本预收《孪妃》 《皇后有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