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他没有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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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只剩下二十多天。
直到回答完问题坐下，姜来才后知后觉真的靠自己学会了一道中等难度的语法。
这种感觉很奇妙，英语这东西，他其实挺喜欢的。
初中的时候，九年义务教育还没普及到他们那个破落村子，县里唯一的初中在三十里外，山路弯弯绕绕，走一趟要两个多小时。
姜来至今还记得，大城市申请去县里支教的英语老师，是一个披着长发的年轻女孩，跟校领导一起爬了好几个山头，穿着干练的牛仔裤，也不免弄脏了衣角，站在他家的破瓦房前，和他的酒鬼老爹理论，分毫不让。
老家伙当时喝了酒，骂骂咧咧的：“念书有屁用，不如早点下地干活。”
因为她的坚持，后来他爸松口了。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念完了三年初中，在不长的学生时代中，他最喜欢英语。
他收回思绪，转过头，还有一个要感谢的——
薛微澜低头写着什么，偶尔抬头看黑板，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瞳孔映成浅棕色，被纤长的睫毛挡着，偶尔轻轻颤一下。
姜来有一瞬间的出神，这次的进步，多亏了他押题押得准，圈的那些语法重点，考试里真的出现了。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笔下动作不停，抄着板书。
晚饭前是一节自由讨论的自习课，姜来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居然也产生了一丝紧张的情绪。
“薛微澜，这个题帮我看下……”
人又不见了踪影。
姜来蹙眉，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每次都是课间出去，然后就消失一整节课，有时候吃过晚饭回来，有时候要到晚自习才出现，问就是“有事”。
手上转着笔，思路忽然断了，他盯着那个空座位，烦躁地把笔一扔，站起来，走到走廊上。
借着倒水的由头，他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往下看。
五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在这里视线正对着学校正大门，快到晚饭时间，校门口三三两两站了不少送饭的家长，马路边停着几辆车。
姜来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去，在一辆熟悉的黑车上停住了。
那是姜家的车。
车门开了，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与此同时另一边下车的，是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
隔着这么远，看不清脸，但姜来还是一秒就认出了这两个站在一起颇不协调的人。
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往校门口走。
他看见汪淑婧笑了，薛微澜站在那儿，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应付。
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五月的天居然吹得他有点冷，
其实最近姜来不是没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不止一次的将手机贴在耳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每次打完电话回来，脸色就会沉几分。
只是他不想承认，也不相信薛微澜真的在如此频繁的和姜家联系。
为什么呢？
这个想法冒出的一瞬间，姜来嘲笑自己的荒谬，人家是名正言顺的真少爷，血浓于水的母子，天经地义的事情。
自认为很了解对方，姜来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终于要走上正途了吗？
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
姜来趴在栏杆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在看见人走进教学楼时，转身回了座位。
班上讨论的声音络绎不绝，有些吵人，姜来还是轻易捕捉到他进来时细微的动静，他走得有些急，呼吸有点喘，像是跑着回来的。
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呼吸，没来得及擦掉的汗，在这一刻意外的真实。
姜来收回余光，在草稿纸上胡乱演算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放在了他桌上。
低头一看，是一个鞋盒。
上面印着的标志他见过，是原主姜来喜欢的牌子，商场里最贵的那一层，专卖店里灯光打得像展厅。
薛微澜头也不回：“买一送一的。”
里面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款式很简单，但做工精细，皮质的表面有低调的暗纹标志，鞋舌上绣着小小的logo。
这种鞋买一送一？
他抬起头，看着薛微澜，然后差点笑出来，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好像散了一点。
晚上回到宿舍，姜来一直惦记着那双鞋。
薛微澜去洗澡了，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模模糊糊能看见人影在里面动。
姜来坐在床上，盯着那个鞋盒看了三秒，又看看已经响起水声的卫生间。
然后他忍不住了，打开，换上，一气呵成。
鞋很软，大小也刚刚好，穿上去像踩在云里。
他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步，忍不住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他又走了两步，转了个圈。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薛微澜走出来，上半身没穿衣服，下半身随意套着半松的裤子，露出人鱼线，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顺着皮肤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胸膛，滑过腹肌，最后隐没在腰线以下。
他的眼神看过来时，姜来正翘着一只脚，对着镜子臭美，像一只刚得到新玩具的小狗，得意洋洋翘着尾巴。
四目相对，少年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血液迅速扩展到耳后和脖子。
大脑快速运转。
现在脱鞋会不会太刻意了，显得他很心虚，而且薛微澜会不会误会自己不喜欢……
还没待他做出反应，薛微澜一句话都没说，去阳台拿了条毛巾又进了卫生间。
门内的人弯了弯嘴角，紧绷的肩背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放松。
门外的人再也顾不上欣赏，手忙脚乱地把鞋脱下来，掸去鞋底刚刚沾上的灰尘，套上防尘袋塞进了柜子角落
姜来去洗漱时，低头抱着盆挤进还散着热气的卫生间，自然也无暇顾及从浴室出来的人脸上比刚刚更加惬意的表情。
除却熟悉的沐浴露香气之外，狭窄的空间内还有一缕所有若无的灼热气息。
熄灯之后，姜来估摸着人还没睡，小声道：“鞋挺好看的，谢谢。”
“不客气。”
他没问他回家干什么，也没问哪来的钱。
就像薛微澜对这几日的消失闭口不提一样。
“高考之后你想做什么？”
“你呢？”薛微澜不答反问。
我啊……
姜来顺着这个问题想下去。
高考之后已经是六七月份了，夏天想窝在家里。
那个时候，自己身边应该已经没有薛微澜了，他大概会回姜家吧，过上少爷的生活，也许也会偶尔想起在这间宿舍的夜晚。
两人桥归桥路归路，自己也不用再去工地讨生活，考得上大学就去念，考不上就去租个铺面，开家小店。
薛滟是缝纫的一把好手，家里还放着台精心保存的老缝纫机，到时在旁边给她盘一个裁缝铺子，她应该会很高兴。
“做点不太累的工作，开心就行。”姜来翻了个身，声音清楚了些，“你呢？”
也许在思考，也许是没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总之他没回答，沉默让姜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姜来的美好愿景也因此被打断了，他换了一个问题：“有什么事是你不开心也要去做的吗？”
“有。”
声音很轻，轻到让姜来产生一种温柔的错觉。
姜来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一直都是这样。
生活留给他的路总是很窄，他没有拒绝的权力，更谈不上开不开心。
但他现在是男主，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在不久的将来能够掌握生杀予夺的权力，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姜来只是看着他终于逐渐走上属于他的正途。
可为什么，有点舍不得呢？
他想起刚穿过来的时候，薛微澜是他最大的威胁，是原书里逼死他的人，是他要小心提防的对象。
但是现在薛微澜已经成了他在这个世界最熟悉的人。
“薛微澜。”姜来轻轻叫了一声。
上铺的人没出声，但姜来知道他在听。
“那我明天多写两套题，”他说，“你能高兴点吗？”
上铺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那笑声中，只有轻松和愉悦，像是乌云散尽时投射下的第一道光。
姜来的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最近薛微澜回家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是每天一次，两人心照不宣地忽略了这点异常，姜来每次都会格外听话地完成薛微澜回家前给他留下的作业。
不过他每次回来，都会给姜来带些东西，有时候是一杯奶茶，有时候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到后来发展成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最新款的无人机。
收到最后，姜来心里直发怵。
比如今天中午，是一道精致的甜点。
姜来接到跑腿电话的时候，正从食堂吃完往外走。
谁会介意在一顿午饭之后来一个美味的小蛋糕呢。
香甜却不腻人的味道弥漫在房间，姜来盘腿坐在下铺床上，枕头边的手机正随机播放着英语听力。
一勺奶油还没有送入口中，英文对话因为一阵电话铃声中断。
……
姜来失魂落魄地下床，穿了三次鞋才勉强系上鞋带，蛋糕也被打翻，洁白的奶油落在地上，变成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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