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靠钓真少爷暴富》祝与忱

26、第 26 章 想起了某个

　　“其实，他小时候就和家里谁都不像，街坊四邻越传越邪乎，假的都能变成真的，”她叹了口气，“谁知道做了亲自鉴定，真不是他爸的孩子，我们就离婚了。”
　　姜来听着，心里揪了一下。

　　筒子楼的午后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薛滟花白的鬓角上，把那些细细的银丝照得发亮，让这个比汪淑婧还年轻两岁的女人已经比同龄人衰老得多了。

　　“我那时候也不想养，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她语气平静，“我一个人，挣得少，养活自己都难，可过错在我，也没有抚养费。”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菜。

　　“但他又能去哪儿呢？”薛滟的声音有一点涩，“刚开始那几年，我对他不好。”
　　“给吃给穿，除此之外一概不管，让他自己待着，他要是闹，我就骂。”
　　姜来的手攥紧了，心里也酸得厉害。

　　“他后来就不哭了，也不闹了。”薛滟说，“就一个人待着，一本图画书翻来覆去地看，发呆，等我回来。有时候我回来，看见他坐在门口台阶上，缩成小小一团。看见我，他就站起来，说‘妈妈，你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那时候觉得，这孩子真省心。”
　　后来的事，姜来大概都知道——

　　薛滟带着孩子去改了名，从此户口上只剩下母子两人，那个原本早熟的孩子，那天特别高兴，脸上终于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喜悦。
　　他大概觉得，从今以后，妈妈再也不会抛下他了。

　　可好景不长，这之后薛微澜意外伤到了手，那年冬天比往年都更冷，伤口恢复得很慢，结痂了又裂开，夜里他经常被疼醒。有时候薛滟半夜起来，能看见他缩在被子里，把那只伤手压在枕头底下，像是怕它惹祸。

　　后来伤好了，但留下了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被什么爬过，一到阴冷天筋脉中像有东西在爬，不能提重物，不能做精细的活。
　　但是从一个母亲口中说出来的分量，远比文字的冲击来得强烈。

　　“我那个时候腰疼，晚上睡觉前要给铜壶灌水，他去帮忙，暖水瓶倒了，热水洒了一地，他从凳子上摔下来，手按在碎玻璃上，满手都是血，他一看见我来，就不哭了，一直说不疼。”

　　“后来呢？”姜来哑着嗓子问。
　　“医生说伤到筋了，以后能不能恢复好要看运气。”
　　“他以前很想当医生，”她闭上眼睛，“是我耽误了他。”

　　姜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或许他没这么想过。”
　　他是因为你才想当医生的。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从那以后，”薛滟继续说，“这孩子就更安静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忍着，或许还在怪我吧。”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薛滟抬头，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愧疚，姜来没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她。

　　“我下次一定带他一起回来。”
　　“你们都是好孩子。”她笑得很淡，姜来竟然看出了和薛微澜神态中的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淡淡的、克制的、明明心里有事却不说的样子。

　　话音刚落，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姜来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给她拍背，薛滟咳得很厉害，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姜来不知道手上该用力还是该轻。
　　咳了好一阵，她才停下来，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了。

　　姜来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她心肺不太好，老毛病了”，他那时候没当回事，现在看薛滟咳成这样，他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盯着人吃了薛微澜买回来的那一堆药，姜来没有在家多呆，中午就收拾了东西回了学校。
　　从家到宿舍的路上，姜来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他先开口？还是主动提一下那天的药？
　　宿舍门半掩着，只有一个室友在。

　　“看见他人了吗？”姜来指着薛微澜的床铺。
　　“还以为你俩一起搬走了呢，”他边换衣服边说，“他中午午饭都没吃，回来收拾了东西说回家了。”

　　薛微澜的床铺收拾得很整齐，只剩下叠得规矩的四件套摆在床边，书桌上的东西也不见了，比他收拾地还彻底，像是没人住过一样。
　　姜来站在原地，心里忽然空了一块，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铺发呆。

　　原书中薛微澜很快就接纳了姜家，融入了那个豪门，变得冷漠，疏远，最后甚至成了逼死原主的推手。
　　可现在呢？

　　他想起薛微澜每次提起姜家时的语气，疏离地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地方。
　　姜来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至少在今天之后他可以确定——

　　薛微澜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姜家，他只是在完成某件必须要做的事。他的心，一直都留在筒子楼那间逼仄的小屋里，留在那个只会用骂来表达关心的女人身边，留在那些漫长的等待妈妈回家的黄昏里。

　　即使现在对薛滟的称呼已经变成了阿姨，但他也从来没有叫汪淑婧“妈”。
　　明明可以住在姜家的大房子里，却选择在学校四人间住宿。
　　或许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薛微澜是在快要熄灯的时候回来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混杂在洗漱吵嚷的噪音中，本来毫不起眼，但姜来像是心有灵犀一样，猛地抬起头。

　　门被推开。
　　楼道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轮廓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边，人看起来有点疲惫，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

　　他没穿校服，一件暗色的衬衫，质地看起来就很贵，外面套着件薄款风衣，剪裁利落，价值不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鼻梁上架着那副透明的眼镜，灯光落在镜片上，折出一点柔柔的亮，落在他眼睛里，把那琥珀色的瞳孔照得清透。

　　姜来忽然觉得，这副眼镜戴在他脸上——
　　真是好看。
　　好看得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
　　他刚洗完澡，出了一身汗，他懒得再折腾，就只穿着一条短裤从卫生间蹦出来。上半身光着，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额角。

　　“你、你回来了？”他干巴巴地问。
　　薛微澜“嗯”了一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门一关，走廊里的灯光被隔绝在外，姜来手忙脚乱地摸到床边的T恤套上，因为动作太急，脑袋卡在领口里，好容易才钻出来。

　　等他把衣服穿好，薛微澜已经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空间就这么大，两人之间不过咫尺。
　　姜来能闻到他身上带回来的味道，一种陌生的、淡淡的香气，几乎掩盖了他身上那股清冽气息。
　　是从姜家回来的吧。

　　他扯了一角被子盖住大腿，假装整理东西，余光却一直往那边飘。薛微澜的动作很慢，灯光太暗，看不清表情，但姜来注意到，他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更显疲惫。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尴尬得让人坐立不安。
　　姜来脑子里飞速转着，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可说什么好像都太刻意了。

　　就在这时，薛微澜忽然开口，似笑非笑：“床下箱子里，东西应该挺乱的吧。”
　　姜来顿时警铃大作，想起了某个让人脸红心跳的读物，想起自己把那本禁书塞回储物格时手忙脚乱的样子。

　　他的脸又开始发烫。
　　“没、没有啊，”他干巴巴地说，“挺整齐的。”

　　薛微澜没说话。
　　但姜来总觉得，他在看自己，目光淡淡的，却让人无处可逃。

　　情急之下，姜来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对了，今天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雷皙然过来和我拼桌来着。”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他已经刹不住了。

　　只能继续假装很自然：“我们聊了一会儿。”
　　“聊什么了？”

　　聊什么？聊的是他怎么打听雷皙然和薛微澜是怎么认识的，聊的是雷皙然的家庭情况，他爸妈是干什么的，他住在哪儿，他平时和薛微澜都聊什么。

　　他像个傻子一样，跟人套了半天近乎，就为了多知道一点薛微澜的事。
　　这些他能说吗？

　　“就……”他含糊道，“随便聊聊，他说你们认识挺久了。”
　　薛微澜没说话，看不清表情，但姜来注意到，他原本紧绷的肩膀，好像放松了一点点。

　　成功唤醒薛微澜对白月光的良知，姜来见注意力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偷偷喘了口气。
　　胆子也大了一点，他犹豫了一下：“你今天回姜家了？”

　　薛微澜没说话，姜来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嗯”。
　　“家里有点事。”

　　“那你还走吗？”姜来顿了顿，“就是……还继续在宿舍住吗？还是搬回去？”
　　这次他的回应没有犹豫：“不走。”
　　“哦。”他说，“那就好。”

　　姜来躺下来，拉过被子，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勾起笑意，心里那块空了一下午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
　　今天下午的担心，晚上的胡思乱想，刚才的尴尬，好像都不重要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薛微澜小声地收拾着，很快也躺下了。
　　床架轻轻响了一下。

　　姜来盯着天花板，他想起薛微澜进门时的样子，像是短暂地去了一个和他无关的世界。
　　可他回来了。

　　回到这间狭小的、闷热的、四人宿舍。
　　回到他身边。

　　姜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