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奥奥都都

1、暴雨忽至 “请二

　　“请二位慢用。”穿着暗红色旗袍的服务员轻放下盘子，微微低头道。

　　侧身退出莲漪阁，小心关上仿古的木门，刻意放慢的脚步在长廊铺设的地毯上像是默剧表演，不出一点声响。

　　大家这样小心翼翼不仅是因为领班每天三令五申榕苑的服务宗旨，而且还因为榕园是个高级会员制的私人餐馆，在这吃饭的人都有点来头，稍微一个不注意，惹客人不高兴了，一句话就让自己丢了工作，这的服务员都不想丢掉这份高薪工作。

　　春荷一定是最不想失去这份工作的人了 。

　　作为一名211大学的大学生，不仅没有半点网上恶意调侃“穿着孔乙己的长袍”的样子，而且只要是能挣钱的活计她都干。因为她自己确实穷，她家里面更是惨不容睹，欠债逃跑的爸，早死的妈和郊区的破房子。

　　学校食堂里面帮过工，代取快递，便利店兼职，后面被认识的学长介绍给以前认识的一个阿姨家去当家教，结果刚刚带孩子学习计划步入正轨，他父亲就趁儿子去上厕所的时候对春荷进行言语骚扰，甚至那只油腻腻的胖手都差点触到她的手上了。

　　春荷以前干的都是单人纯体力劳动，说实话哪经历过这种腌臜事，他的话春荷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当场使出了全力推开他就跑了。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冲到电梯里，等待电梯门完全闭合才敢喘了一小口气，顺着墙面慢慢滑下去继而开始大口呼吸。

　　惊魂不定的春荷才想起来学生母亲让自己每节课都录音，好让孩子后面及时复盘。

　　告诉学长事情原委，和学长协商最后把录音发给学生母亲。

　　阿姨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春荷能听见她不平静的呼吸说：“对不起。”
　　她有一点点鼻酸，为她，也为这位善良的女人，抽了抽鼻子：“阿姨这和您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好心的学长帮她以己怼渣滓要回了课时费外加阿姨给的500精神损失费。

　　至此，春荷有点抗拒家教，便利店兼职这种可能会和陌生心怀不轨的男人共处一室的工作。

　　后来春荷不知道在哪个学校兼职群里面认识了李壹晓，一起参加过几次活动，李壹晓看春荷长得还行，性格也安静，就把她介绍到榕园看能不能补一个因怀孕辞职的服务员的坑。经过了两轮面试和一系列体检，最终合格的春荷终于得到了这份在她眼里十分宝贵的工作。

　　大三的课程比大一大二少了一点，榕园一般晚上比中午热闹，晚班的人手比较紧缺，每周排班调一调一周也能上六天晚班，要是到了暑假就两班倒，才有了春荷一个月5500的工资。

　　穿过长长的走廊，向右拐，走进有着镂空雕花的檐廊，带着潮湿雨气的风顺着春荷的小腿往上侵袭，冷了女孩一哆嗦，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

　　天空透着灰蓝的颓靡颜色。

　　雨势很大，豆大的雨滴顺着翘起的青瓦砸落下来，也打在园子里修建整齐的植物上。

　　春荷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好似把刚刚在会客厅里面憋的气全部吐出。

　　雨实在是一种很好的记忆载体，青草味混合着土地味让她不禁想起小时候的雨天，扎着冲天辫的小小春荷用手在窗户边接雨玩，妈妈在厨房做饭，暖黄色的灯光撒在妈妈的头发上，电视机的罩布上，美羊羊的铅笔盒上......

　　“春荷，快来！”急匆匆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刘姐在向她招手。

　　从褪色的梦中脱离，春荷朝刘姐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上。

　　厨房取餐间里，几个同样身着红色旗袍的女生凑在一起，神色飞扬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到刘姐进来就互相使眼色悄悄闭了嘴。

　　刘姐虽然叫刘姐，但是也不过32岁，是春荷这些服务员的领班，平时负责调班分组，性格相对比较严谨，有些年轻的女孩就不服管理，偶尔会暗戳戳地呛两句，但也仅限这样，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真拿到台面上来说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刘姐拍了拍手，停顿了一下说道：“清漪阁今天有客人预定，要八个服务员。”

　　说罢，用手指了前不久说话的几个，还有刚刚送完竹韵轩的3三个。

　　“ 再来一个......春荷，你来吧 。”刘姐没有过多纠结，迅速定好人选，都是年龄相仿，身材相近的女孩。

　　“......好。”春荷抬头，看向刘姐，颊角漾起一盏小酒窝。

　　“今天晚上先别走，春荷，我妈从家里给我寄了一点牛肉饼，想着你也是肃北人，给你分一点你拿回去吃。”

　　刘姐向她走来，语气不似方才

　　“谢谢刘姐，这几个月我麻烦了你好多，现在您又分我妈妈做的牛肉饼，我真的好喜欢你！”

　　春荷亲昵地搂住刘姐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

　　“好了好了，你先去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你看看你，头发又溜出来了。”刘姐挑起春荷的一缕黑发。

　　颊边的碎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跑出来了，春荷摸向耳后，边卡应该是刚刚回来的路上掉了，女孩叹了口气，回到换衣柜边从外套兜里掏出来新的黑色边夹，轻轻将黑发揽好别在耳后。

　　听李壹晓说，清漪阁是榕园独立于其他包间的最私密高级的地方，不仅是占地大于其他几个包厢，而且里面所有的摆件都是孤品，本该在保险柜里面的藏品被私人买家购入后就随意地留在这，都不敢想榕园背后的老板家底得有多么雄厚。

　　所以青漪阁很少有被预定的时候，自从春荷开始上班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几个女孩排成一排，等待着专人把盛放菜肴的小推车推过来。

　　春荷有点怯，第一次进清漪阁，害怕出差错，这种大人物在的场面，如果出了问题，经理会不会直接把她辞了。
　　小心翼翼生活惯了的春荷总是很惧怕，总是担心交给自己的任务会被搞砸，所以不管是小事还是大事，在事情发生前，春荷总要构想事情发生的一切可能（一般是坏的结局居多），这样心里面有个大概预想，这样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倒是没有之前崩溃了，因为结局她早已提前想到了，这就是春荷独一套的生存法则。

　　推车被整整齐齐地推到她们面前，银色餐盘盖映出春荷微微僵硬的笑容，她轻吐一口气，重新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