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假故事 “心傻了， ...
-
昭和七年，三月初七，例行早朝。
这是宫大人写在史册上的话。
未央宫下，两纵列大臣整齐划一的微微躬身，低头听候。
早晨的阳光是耀艳的，扫过大臣头上的官帽，一寸一寸上移。
殿上的血檀桌案和御座都雕浮着交错盘卧的龙型，光影上移到此，金光闪耀十分。
御座上，几丝阳光细密游走过玄黑的广袖，上面附着的金丝勾制的龙纹，鎏金光彩忽明忽暗。
广袖尽头的手，不紧不慢挑出一本奏折，整个未央宫只回荡一人声音：“历大人，对孤的家室，倒是十分关心。”
历川心下一紧，自己的确上奏过后宫无人，子嗣无续的折子。他自己倒觉得没问题，可瞧上头的架势，自己的问题似乎不小。
历川低着的头左右侧了侧，给身边几位同样有想法的大臣使眼色。
许是那几位大臣的折子上的也是同样的事，不过恰好没被抽中，索性一面送个人情，一面给自己留条后路。
“回陛下，历大人此话非虚啊！”
“是啊陛下，您的家室也是渭国国事，天下事啊！”
“是陛下您的血脉绵延啊！”
折子被丢在桌案上，动静不算大，但足以让几个跪拜感叹的人顿时静默。
“孤的后宫不是早就有人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自是知道自己陛下说的是哪一位。
“孤的后宫，有芈卿，足矣。”
身旁执笔记录的宫大人手一顿，元弈淡淡地扫过去，像是带了几分刻意开口道：“这句话怎么不记了，得照实记啊，宫大人。”
宫大人执笔的手一抖，老老实实地记上了这样一句话。
众臣议宫后鲜之事，攸昀帝曰：唯芈卿足矣。
“陛下！”总有大臣还像听不懂话般，想为自己争得一番支持。
“若实在觉得孤的后宫贫瘠，便把诸臣及亲眷的孩子送来好了。”
大臣们回忆着，昭和五年刚送来的一位破落官宦家的女儿，是如何在不经意间就触怒圣颜，被拉下去杳无音讯，不禁都咽了咽口水，好心依着眼前这位陛下，就算后宫无人倒也没什么所谓了。
众臣三两退去，元弈挥开广袖起身，身后的屏风门缓缓敞开，他踱步进去，映入眼帘的紫檀床上躺卧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陛下把我编排给别人了，怎么现在才来宽慰我？”
榻上的人伸手拢了拢胸前半挂的白衫，那只手比起腕间垂落的月纱袖，竟也皙白的不相上下，不过关节处的一点痣和透粉的指尖却让整个水墨画般的模样变得活色生香了起来。
元弈熟稔地坐到榻侧，伸手拨开滑落在芈晦脖颈上的几丝凌乱乌发，开口道：“孤给你如此殊荣，芈卿应对孤表恩才是。”
枕上半倚半卧的人，垂首轻轻笑起来。他慢慢绕到元弈身后，低头、附耳道：“那……尽妻妾之责如何？”
眼下的人转过头，褐色的眸子紧盯眼前情意流转的一双眼睛，手却把案头上的冰瓷碗拿起来。
“孤不喜欢碰傻了一半的人。”
芈晦立刻撤开手，轻盈地坐在榻沿，完全不在意刚刚缠绵的气味。习惯地接过那碗药，一饮而尽。
元弈看着他嘴角留下的药渣，喃喃开口道：“自你十五，这个方子就天天为你开着了。孤常想，一个人走过十五年的路，一朝忘净，实在是令人惊异。”
“臣不记得了。”
芈晦不紧不慢擦拭完嘴角，不清不楚地答了一句。
元弈见他转头，顺势捏起他的下巴，似琢磨了许久，也说出一句前后不搭调的话：“人傻了不打紧，心傻没傻，谁能看出来呢。”
眼前的人仿佛受了惊，撇过头，下巴微微泛着红，轻声道：“陛下，心傻了，就活不成了。”
低沉的笑声浸在整个寝殿内，元弈理了理衣袍，突然说了一句：“传膳！”
圆桌上，芈晦照常给身边的人夹着他喜欢的菜式，却独独感觉今日的饭吃着有些噎人。
元弈冷不丁开口问：“芈卿，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芈晦微微笑了笑，说出一句似是被人告知了很久的答案。
“臣是南蛮地界，霍乱中救于陛下之手的孤儿。”
元弈夹菜的手停住，筷子与碗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继续夹菜的芈晦，开口道：“楚国不想降服割地，下月初五又要来孤这里送人了。”
芈晦的眼睛犀利了一瞬，索性他没有抬头，直至把剩下的一颗青菜细细地咀嚼完。
他抬头看着元弈，平白生出一番委屈的模样，开口道：“陛下上朝说的，臣真的都听到了。”
元弈含笑看着他，捋了捋芈晦额角乱了的发丝说：“孤说，下月初五，与你有关。”
看着面前芈晦惊异的模样，元弈的眼神愈发戏谑，扔下一句话道：“用过午膳，来孤的寝殿，孤与你讲故事。”，转身大步离开。
芈晦，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没什么波澜，继续吃着自己碗里未净的饭菜。
碗被轻轻搁置，他拿走榻上搭着的外袍，淡淡的月牙黄似乎要与门外和煦的春光润在一起，内里的珠白暗纹也在照耀下泛着波光。
“菜膳撤了吧。”芈晦吩咐完，自己踏出殿门，走回了自己的寝宫。
午时过得飞快，芈晦短憩了一会儿，稍许收拾收拾自己，转眼便来到了元弈的寝殿门前。
他抬手并未立即扣门，随意摸了摸门上的雕栏纹样：元弈，你说，你该给我讲个什么故事呢？
身前的门被小太监拉开，芈晦走进去，看到同样惺忪半卧的元弈，似乎已经等他好久了。
芈晦走近他，没等他坐在榻沿，就被一把拉进温热的怀里。
“芈晦，孤打算，给你讲讲十九年前的故事。”
“谁的故事？”芈晦淡淡抬眸看着他问。
“不重要。只是芈卿要知道，如此一来孤对你的恩情，愈发大了不是？”
芈晦被拉在怀里，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
“所以，为表恩意，从此刻起，到故事讲完，到明早，到下黄泉。你不能离开孤。”
芈晦低着头，眼神暗了暗，自然地开口：“好。”
元弈松开手，两个人并排倚靠着薄枕。
元弈开口：“你，是四岁从楚国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假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