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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一百五十九章 《悲剧的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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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颂翘着二郎腿,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旁边的阿榛也正叹着气,怨恨地瞪着面前老实站着的蓝眼睛。
汀歌偷偷瞄着汀颂,刚准备开口找个理由,就被汀颂翘着的腿狠狠踢了一脚。
“站好。”
汀歌吃痛地眯起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跪在地上,面对着汀颂,委屈巴巴地撒着娇:“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
“站起来,”汀歌还未说完,汀颂便冷言冷语地打断,“没人让你下跪。”
阿榛默不作声,深呼吸数次来压制内心的愤怒。
汀歌垂着脑袋,默默站了起来,漆黑的身体挡住了窗户射进来的阳光。
“真能耐啊,嗯?”汀颂挑着眉,对着汀歌又踹了一脚,像是在教育不听话的孩子,“说起谎眼都不眨一下的。”
“你说阿颂生病了,我信你才把身体借你,结果你说你在骗我,你根本没办法和她取得联系。”阿榛气得扭过头去,眼睛紧盯着某处,“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的蓝眼睛都一样……”
汀歌心虚地笑了笑,又再汀颂的怒视中重新站直身体。
“道歉。”
“对不起,”汀歌能屈能伸,对着阿榛果断开口道歉,“我不应该骗你,作为补偿,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不需要!”阿榛没好气地说道,“谁敢要你蓝眼睛的补偿?还有你们这两天到底做了什么,我现在背和肚子都疼得厉害。”
汀颂心虚地咳嗽了一声,慢慢扭过头去。
汀歌接话倒是接得快,“你也知道阿颂这个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话音未落,汀颂当即又给了他一脚。
汀歌立刻站直身体:“对不起。”
阿榛叹口气,摆摆手作罢:“算了,身体我是不会再给你了,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汀颂转头赔笑:“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已经知道那个女巨人的下落,只要我们找到她,就能把你们送回去了。”
一听这个,阿榛立马来了精神:“她在哪?我们怎么可以找到她?”
被蓝眼睛骗了后,他对回去找阿颂这件事更加焦急,生怕她真的有什么不好。
“南方的原始山脉你知道是什么吗?”
“原始山脉……”阿榛想了想,“那就只有歧鸣山脉了,目前人类对它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称得上是我们国家最原始的山脉。”
歧鸣山脉。它不常出现在课本里,也没有挤满游客和缆车。它是个很少被提起的名字,早早地就在网络上被挂上“神秘之地”的标签。一个新闻报道中只出现在“失联”“搜救”“尚未找到”这些词汇旁边的地名。
那是一片极大的原始森林,海拔高,横跨两个国家,从南到北绵延数百公里,最深处常年被云雾笼罩,微型拍不到,无人机也飞不进去。
它不欢迎人类,也从来没有欢迎过人类。
阿榛对她的情报表示怀疑:“连附近的土著都没办法真正走进它,曾经有不少人带着探究的好奇心走进去,但都没有再活着出来,连搜救队进去都要准备充足,携带大量物资和设备,划定路线,设定返回时间,一步都不敢多走。你的情报准确吗?女巨人真的会在里面吗?”
汀颂沉默片刻,还是坚定地点点头:“我是从全知嘴里听到的,应该没错。”
况且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阿榛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多一个人多一份帮助。”
“如果你是原地回去的,那岂不是很危险,”汀颂说道,“你在家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可能是蓝眼睛的不守承诺让阿榛也连带着怀疑起汀颂,他看着她,半晌才接了一句:“我能信你吗?”
“可以信我,但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汀歌冷哼一声,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我会陪着阿颂,我才是她最好的助力。”
阿榛瞪了他一眼,无奈起身,丢下一句:“有病”,就回了房间。
房门被重重关上。汀颂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就给汀歌来了一脚。
汀歌没有躲,反而嬉皮笑脸地挂在她身上,冰凉的身体一点点罩住她:“阿颂,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很兴奋?”
“当然,这是我和阿颂第一次出游,”汀歌蹭着她的脸,小声问道,“不过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把他们送回去呢?你明明跟他们在一起很开心,明明很舍不得。”
汀颂仰头,看着客厅的墙壁上挂着的全家福大照片。上面的汀叶还是汀叶,沈荧还是沈荧,阿榛面带温和笑容,连同旁边的汀颂也笑得幸福。
“是很舍不得,”汀颂看着照片轻笑,“如果我家没有被诅咒缠上,说不定我也能露出那样的笑容。”
“那你可以把他们留下来。”
“不能留,还要尽快送走,”汀颂眼眶红了,低下头,小声回答,“可能是我的问题……每次和他们相处,我总觉得他们看的不是我,他们爱的也不是我,他们的期待和无奈也都不是我。我没办法继续扮演……哪怕我再渴望,也没办法继续装作看不见……”
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只能弯下腰,揪起衣角,把还没落下的眼泪擦干净。
“阿颂?”
“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被我们的选择伤害了……”汀颂蹲在地上,情绪彻底崩溃,“如果继续拖着,我真的很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把他们留下。”
汀歌怔怔望着她,随即蹲下身轻轻抱住她,安慰道:“只要是阿颂的选择,怎样都好。”
她是个很有主见和想法,并且会为此付出行动的人,大部分时间,汀歌都是站在她身后,等着她发号施令的那个人。唯独在女巨人这件事上,他擅自替她做了决定。他本以为她终于能好好地享受家庭带来的滋养,可谁知这让她经历了更加痛苦的离别。
也是,她从来不是“随便怎样”的将就人。不然当初绝望出现时,她就会妥协,心安理得地享受和母亲长相一样的魔物带来的安稳和爱护。
他早该想到的。
她要的只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对父母也是,对阿榛也是,对他亦是如此。所以才能说出:没有漂亮的容貌又能怎么样呢?你不也还是你吗?
汀歌的手又覆上胸口,一股很不舒服的感受涌了上来。
汀颂无声地哭了很久,他也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汀颂赶忙擦掉脸上的泪痕,疑惑地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汀歌深吸一口气:“对不起,阿颂。”
“为什么道歉?”
“我不应该擅自替你做决定,”他的眼睛里虽看不出喜怒,但还是很郑重地直视她,“对不起,阿颂,都是我的错。”
汀颂微微瞪大眼睛,突然笑了出来。睫毛上还挂着小泪珠,哭得脸红扑扑的。
汀歌被她的反应吓到了,赶忙凑上去:“我再也不会这样了,阿颂,我再也不会替你做决定了,一切以你的想法为主。”
“其实我挺开心的,”汀颂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这也算是一场奇遇。”
汀歌仰着脑袋,呆呆地望向她。
见他没反应,汀颂直接把他拉了起来:“打起精神来,我们的旅途要开始了。”
当天晚餐时,在餐桌上,汀颂就说出了她暑假要出去旅游的想法。
汀叶和沈荧本以为阿榛也会跟着,谁知阿榛直接说自己要参加导师的学术会议,一整个暑假都会很忙。
汀颂明显感觉到阿榛情绪不对,但也没多问,只说她跟室友一起去,让他们不要担心。
汀叶放下筷子,面色沉重地看着汀颂:“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每天给我们报平安,一定要警惕陌生人。”
“好,我保证我会注意安全的。”
晚饭后,阿榛又窝在房间里。等父母都睡了,汀颂才蹑手蹑脚地趴在他的房门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阿榛早就知道她来了,直接打开房门,无奈地看着她,手里还捏着一本正在看的书。
汀颂尴尬地傻笑:“我能进去吗?”
阿榛往后侧身,让出位置:“进来吧。”
汀颂厚着脸皮,进去直接坐在了他桌前的椅子上:“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阿榛坐在床上,对着床头灯把书摊开,语气比房间里的冷气还冷。
“我出发后,你每天都给我发个消息,等我找到那个女巨人,就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被送回去了。”
“嗯。”
汀颂看着这房间的布置,很整洁,所有东西都被整整齐齐地收纳,床头灯亮着柔和的白光,墙头上挂着的大片幕布显得尤为突兀。
阿榛没有再和她有其他交流,汀颂杵在这儿也有些尴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阿榛还在生气。
“你看的什么书?”
“《悲剧的诞生》”
汀颂隐约看了一下封面,是尼采的书。
“好看吗?”
“可能是好看的,但我不是很喜欢。”他淡定地说道,但眼睛始终没离开书面。
“……嗯。”
“我准备后天就出发。”
“嗯,祝你好运。”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阿榛把书合起来,重新放回床头柜上,直视她的眼睛:“不管成功与否,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等事情结束后,离蓝眼睛远一些吧,阿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