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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禁足 皇后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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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步一步走近。
那双曾对她饱含爱意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他声音压抑着怒意:“朕,从来没有因你和阿姒相似,就将你看作是她。朕敬你爱你,许你恩宠,是觉得你本性纯良,聪慧可爱,值得朕去疼惜!”
他一步步靠近,声音愈发冰冷:“可你………你竟敢如此诅咒阿姒的亡魂?竟还妄想取代她?染指妃嫔之位?!”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哪怕是四皇子一事,他都没有如此失态。
“陛下!臣妾没有!”陆微哭喊道。
“你还敢说———!”皇帝怒声咆哮。
“陛下!”
就在此时,凌青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皇帝猛地转头,那带着浓重杀意的目光直直射向凌青。凌青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地说道:“陛下,虽然有人证在此,可终究只是片面之词,又如何能证明不是诬陷?他们既然指控臣与明嫔行巫蛊、藏匿遗物,那便请陛下下旨搜查,如果搜出这些东西,臣自然认罪。”
皇帝胸口剧烈地喘动了几下,暴怒的理智终究被她强行拉回一丝。
他盯着凌青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好!既如此,反正今日也无外人,朕就如你随愿,查个明明白白!”
他猛地一挥手:“常德!”
常公公一躬身,立刻带着一队禁军快步离去,直奔凝香殿和尚宫局。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息等待。李蔚宁看向凌青,用眼神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凌青对她轻轻摇头。
不一会儿,常公公带人去而复返。殿内的气氛再次被拉紧。
“如何了?”
“回陛下,”常公公躬身道,“奴才带人搜查了凝香殿和凌尚宫的住所,确实……在凝香殿发现了一套妃制冬衣。”
他说着,身后的小太监立刻呈上一个托盘。
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能看出其用料之华贵,而上面用金线绣出的醉芙蓉花纹,在殿内琉璃灯盏下更是耀眼夺目。
杨尚服一看见,连忙大声道:“是!陛下!就是这件衣裳!”
众人心中一沉。
求仁得仁,这凌尚宫也算是打脸了。衣服在此,不就算物证?
“可……”常公公忽然话锋一转,“可这衣裳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箱笼最底层,丝毫没有穿过的痕迹。”
……没碰过?
皇帝的目光转向陆微:“这,难道不是你主动让尚服局裁制的花样?”
陆微凄然一笑。她走上前,用纤细的手指捻起包裹衣裳的油纸一角,那上面还留着宫廷库房封缄时的火漆印记。
“陛下,这衣裳,臣妾自始至终从未主动求过,是尚服局直接送来的。臣妾虽然愚钝,也知此物华贵,非嫔位所能用。送回去,尚服局不肯收,臣妾无奈,只能原封不动地将它收起来,不敢沾染分毫。这尚服局的封缄印记,便可作证。”
此言一出,云佩和杨尚服脸色微变。
是啊,按照杨尚服的说法,既然陆微恃宠而骄,自己逼着尚服局做了这身衣裳,为何这么多天连拆都未曾拆开?哪怕顾忌身份不敢在冬至宴上穿,私下里连试穿一下都没有吗?
杨尚服显然也没想到这一节,她原以为陆微听说是陛下送的,一定会欣喜若狂地接受。可谁知……她竟真的原封不动地收了起来。
皇帝听到这里,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他转头看向常公公:“还搜到了什么?”
“没有了。那所谓的巫蛊木人,和宸妃的头面,都没有发现。甚至……”
常公公犹豫了一下,抬头道:“甚至此次搜查,发现明嫔娘娘宫里,大多首饰用的都是海棠花纹,连院子里种的也是海棠树。宫人们也说,娘娘最爱的花便是海棠。”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若陆微真想效仿宸妃,何必满宫殿都种着海棠,私下所用之物也全是海棠样式?直接全部换成醉芙蓉,岂不更彻底?那不就说明,这些所谓的海棠花纹,都是些莫须有的。
皇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猛地看向下面跪着的陆皎和云佩。
就在之时,忽然,刚才还在检举陆微的陆皎,忽然猛地叩首在地,大哭道:“陛下!臣妾该死!臣妾该死!求陛下饶恕臣妾死罪!”
皇帝皱眉:“你何出此言?莫非……是你诬陷明嫔?”
“众人都觉得臣妾与明嫔妹妹不睦,可我们到底是亲姐妹,血浓于水。臣妾深知妹妹为人单纯,断不会干出此等恶毒之事!这一切……这一切……这一切的证词……都是有人逼迫臣妾的!”
下一瞬,她忽然指向皇后,大喊道:“是皇后!是皇后娘娘逼迫臣妾诬陷明嫔的!若是臣妾不从,她便要杀了臣妾!”
“!!!”
石破天惊!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众人脑海一片空白。
皇后被她一指,端庄的面容猛地一僵。皇帝的眼神带着千钧重压,缓缓看向她。
皇后凤目含威:“陆美人,你胡说什么?明嫔嫉恨宸妃一事,不是你哭着来与本宫说的吗?又何来本宫威胁你一事?”
“不是!”陆皎大声道,“臣妾本就没了家世,在宫里无依无靠。是皇后娘娘以臣妾性命相胁,臣妾害怕恐惧,只能听从娘娘吩咐!陛下,是皇后让臣妾假意接近明嫔,伺机在她宫中放入那巫蛊人偶,再在今日站出来诬陷她!只是……只是臣妾尚有良知,知道不能助纣为虐……”
只见她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高高举起,正是一个身上插满银针、写着八字的可怖木偶!
“臣妾虽表面听从皇后的话,实则也厌恶巫蛊之术,更心里遵从宫规,所以根本没敢将此物放入明嫔宫中。但刚才那些话,都是皇后教臣妾说的,臣妾不得不说,可那并非臣妾本意啊,陛下!”说完,她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一瞬间,刚刚还最有力的的人证当场反水,幕后黑手竟直指中宫!
众人惊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后。
皇后脸色煞白,却还是强撑着威严厉声道:“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与本宫说的,何来本宫威胁?你定是被明嫔收买了!”
皇帝沉默地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陆皎。
虽然容貌不像,可那副纯真又受尽委屈、惊恐害怕的模样,真的……很像当年的阿姒。
陆皎自从入宫,也一直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如今忽然闹出这一出,又哭得如此可怜,如此让人心疼。看起来……倒真不像是假的。
他眼神一厉,看向皇后:“那陆美人手中的木偶,又如何解释?”
皇后有些慌乱,但还是镇定道:“臣妾……臣妾不知!一切消息,臣妾都是从陆美人处听闻。是臣妾轻信于人,未能详查,但此事绝非臣妾所为!”
就在皇后解释的时候,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像噩梦一样响起。
“皇后娘娘说自己并不知情,”凌青目光如炬,直视皇后,“可臣这里,却有一样东西能证明,今日的这一出,都与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
众人都看向她。只见她清丽的面容上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种把握一切的凛然。
皇后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明嫔娘娘若是被就此陷害,最终的后果,定然是打入冷宫,永无翻身之日。而臣作为帮凶,也难逃一死。殿中诸位想必都清楚,这背后之人用心到底何其险恶,她就是想除掉我们!”
这时,李蔚宁适时地插话:“凌尚宫,母后乃一国之母,执掌凤印,何必针对你们两个无足轻重的人?你想诬陷母后,也不想想其中因由。”她这话听着是为皇后开脱,其实在引出皇后的动机。
凌青冷冷一笑:“公主殿下所言极是。明嫔不过区区嫔位,下官更不过一介女官。我们的职责就是辅佐陛下与皇后娘娘,按理说,检举皇后娘娘是大逆不道,自毁前程之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定格在皇帝脸上。
“然,臣身为大盛官员,要事事以陛下和大盛百姓为先!所以事到如今,臣只能大逆不道一次!”
她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直接将个人恩怨上升到了国家社稷的高度,反而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皇帝不耐地一摆手:“有话直说便是!”
“是。”凌青铿锵有力地应了一声,“那臣就一条条反驳!”
她站了起来,身姿笔挺如松:“首先是巫蛊一事。明嫔娘娘与陛下感情甚好,陛下如此宠爱明嫔,就知道她从来不是嫉妒心重之人,更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再者,若她真大行巫蛊,凝香殿又怎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而陆美人一向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她和明嫔都是一年前才入宫,她二人又如何能知道宸妃与明嫔相像的事实?必定是有人拿此事做局,所以臣认为,陆美人后来所言,都是真的!”
“再说那所谓的簪子、衣裳、祭祀图册,还有撤去的香火,不过都是幕后之人为了制造明嫔嫉恨宸妃,却又想要效仿的假象。衣服和图册一事就不用说了,是幕后之人指使杨尚服所为,而撤去思姒堂香火之事,是谁假意通传,一查便知。至于那簪子……”
凌青说着,从袖子中取出一个东西,那赫然是一支精美的醉芙蓉点翠嵌宝金簪!
她扬了扬,让众人看得清楚:“它现在,就在这里。”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手中的簪子,皇后看见那簪子,脸色骤然一白。
“为何会在你这里?”皇帝沉声问道。
“臣偶然在凝香殿发现,察觉有异常,便收了起来。”凌青目光锐利,“臣回去之后,查内库记录,并没查到这个簪子取出记录。当然,皇后娘娘拿走此物,自然不会留下任何取走它的记录。唯一记录,便是云佩去取的明嫔的晋封吉服。但是……”
凌青顿了顿,扬声道:“……臣之前做过丫鬟和宫女,对各类首饰材质保养都略知一二。此簪的点翠羽毛和嵌宝底胶,最忌潮湿。而明嫔晋封那日,正是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从内库到凝香殿,一路泥泞。云佩为了保护吉服不被雨水浸湿,用了三层油布包裹。而这支簪子,被放在了最底层,与吉服紧紧贴合。陛下请看———”
皇帝扬手,示意常公公拿上来。
凌青道:“陛下看,簪子一侧有衣服长期挤压留下的印记,这是簪子潮湿软化,被挤压的。还有底座缝隙中,沾染了一点点湿泥。这说明,它就是和那套吉服在同一天取出的,并一同送去的。除了奉皇后之命送吉服的云佩,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此话说完,殿内一片死寂。
凌青刚才所言,字字有理有据,所有证据,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凌青看着众人愣怔的反应,冷冷一笑。
其实这些线索并不算高明,但皇后就是算准了皇帝会因为宸妃一事彻底大怒,到时候必定听不进去任何辩解,直接发落了凌青和陆微。
谁能想到,巫蛊偶人根本不在陆微宫里,所以皇帝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一切,就这么水落石出了。
牵扯到了中宫皇后,诸位嫔妃吓得大气不敢出,一时都不敢说话。太后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此时,太子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道:“父皇,母后本就日日操劳后宫之事,心力交瘁。一个区区嫔妃和尚宫,有又什么必要让她如此费尽心机?这个凌青一直都喜欢狡辩,父皇难道要听她的话吗?”
“太子殿下说皇后娘娘没有理由?”
凌青听他这么说,直接转过头,声音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那臣便替娘娘说出来———因为憎恨宸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娘娘您啊!”
此话说完,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殿中炸开。
殿中众人呼吸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皇后。
皇后瞬间脸色煞白。哪怕刚刚被凌青各种指责,她都一直强撑着镇定,可听到“宸妃”二字,她彻底绷不住了,身子猛地一晃。
皇帝更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凌青:“你……你说什么?!”
“陛下,臣虽入宫晚,从来没见过那位宸妃娘娘。但也知她当初颇得盛宠,甚至传言陛下曾有过……废后的打算。”她看向皇后,“臣听说,宸妃去世时是怀有龙胎,难产血崩而死。可臣在尚宫局查阅档案时,却发现了一些蹊跷……”
“什么蹊跷?”
“尚宫局掌管宫中所有的宫人记录,其中也包括接生嬷嬷。臣发现在宸妃难产去世前三个月月,皇后娘娘曾以整治后宫名义,暗中调换了一批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出宫,换上了一批新人。更蹊跷的是,负责宸妃生产的接生嬷嬷,其入宫档案竟然怎么查都查不到!
她继续道:“宸妃娘娘生产之时,所有记录都道是血崩而亡。可臣整理司制房的旧卷宗时,却发现了一份被特意封存的《内织造贡品出入录》。上面记载着,宸妃待产前一个月,皇后娘娘曾命司制房为宸妃赶制了一批新的寝衣和床褥,用的是江南新贡的‘软云罗’。软云罗轻薄细软,本无问题。可臣反复核对当年规制,只发现一处极不合常理的记载。”
“宫廷织造,历来有死忌———凡妃嫔待产、临盆将近,衣料只许用棉、软绸、素布,绝不可用新织贡缎、重浆硬布。而司制房注脚却写得明明白白:这批软云罗寝衣,浆洗七次,熨烫定型,密线锁边,不许松垮。”
凌青声音微沉:“待产妇人本就体虚血弱,临盆用力时最忌束缚。浆洗过七次的软云□□时看似轻柔,遇汗、遇血便会骤然收紧、发硬,如同层层勒缚。再加上密线锁边,一旦临盆发力,气血就会束缚,冲脉受阻,极易引发气逆血崩。”
“更可疑的是,这批寝衣并未记入宸妃位下份例,也无入库记录,仿佛只是赶制出来便没有下文了。但……这怎么可能呢?”
凌青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回响:“所以,真正嫉恨宸妃多年,恨不得她永世不得转世投胎的,当然不是从未见过宸妃的明嫔。而是那个真正害死她,却还对她又恨又怕的幕后真凶!所以陛下,想出巫蛊之术这个恶毒法子的会是谁,不是很明显了吗?”
此话说完,殿中鸦雀无声。
皇帝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令人心惊的赤红。
他花了许久,才让自己听清凌青说的每一个字。可听清之后,心如刀割。
阿姒……他最心爱的阿姒,竟然不是难产而死,而是被人活活害死的!
自那次替他挡刀后,阿姒身子一直不好。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他们的孩子,他欣喜若狂,派了无数太医悉心关照,日夜祈盼。可她身子始终不适,最后还是在产床上血崩而去,留下他一个人痛不欲生。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是他明知她身子弱,却还让她体会生育之苦。他为此自责了多少年,午夜梦回都是她苍白痛苦的脸。
可现在,这么多年后,他竟从一个小小的女官口中得知了真相并非如此,她最爱的女人竟是被人害死。而罪魁祸首,竟是他相伴二十余年的正妻!
而这个女人,在他心爱的阿姒死后,竟然毫无悔意,甚至还要利用她的死生事!
皇帝从来没有这么憎恨一个人。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声音来:“是不是……是不是你做的?”
皇后猛地站起来,又直直跪下:“陛下……这一切都是污蔑!臣妾从未做过!”可她那抑制不住的苍白脸色和颤抖的嘴唇,早已出卖了她。
凌青在此时,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温婉端坐的太后娘娘。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皇后身为中宫,宁愿背叛自己的母家,也要心甘情愿做太后的傀儡。大概就是皇帝当初想要废后的举动,让皇后彻底崩溃,不得不铤而走险,想出此毒计杀死宸妃。这背后,自然少不了太后的支持与指点。所以理所当然的,这事也便成了太后拿捏皇后的一个把柄。
皇后天真的以为,她和逄家与太后就是一体的了,太后定会为她扫去所有蛛丝马迹。却没想到,太后怎会真把她这点破事放在心上?在太后眼中,她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留下的线索,竟然都在今日被她串联到了一起。不枉费她没日没夜地翻看那些几十年前的的账本和记录。而皇后一心只提防着她揭秘私吞内库之事,早把昔日谋害宸妃的陈年旧事忘到了脑后。
皇帝看着皇后,那张英武不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极致的平静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恨意,令人毛骨悚然。
“究竟是不是你?”他轻声问,像从前一样,“是不是你因为嫉恨她,谋害了她?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还是不是?”
皇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颓然地低下了头。
这便是默认了。
“………贱妇!”
皇帝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脚踹向身边的高几!
“哗啦——”
几上的琉璃盏、玉如意、茶具瞬间被踹飞,摔在金砖上,碎成一地狼藉。
这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浑身一抖,连同太子和李蔚宁在内,全部跪伏在地:“———陛下息怒!”
就在此时,凌青忽然道:“陛下,还有一事也涉及皇后娘娘。”
太子用想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望着她,她却视若无睹:“刚才太子殿下问起皇后娘娘陷害明嫔与臣的理由,臣现在也一并说明。”
她又从袖中掏出一物,托在掌心。那是一块很小的碎银,在光下发着幽幽的光,上面隐约能看到半个字迹。
“这是内库官银的银角,”凌青道,“为了防止私吞倒卖,内库所存银两,皆是特殊材质。而这一个,却被打上了皇后的标记。”
她抬眼看向皇帝,缓缓道出另一个秘密:“昔日,臣的旧主,陆家二小姐陆沁大婚后入宫拜见皇后娘娘,恰巧在皇后娘娘宫中,看到了这枚银角。她心生疑虑,趁皇后不注意时悄悄拿走。她走后,皇后察觉不对劲,开始追查,很快便怀疑到了陆二小姐头上。而就在那日,陆二小姐恰巧留下遗书自缢……这其中的关联,未必和皇后无关。”
“陆二小姐死后,皇后始终没找到那枚丢失的银角,于是便将疑心放到了臣与明嫔的身上,屡屡试探陷害。最终,臣当上尚宫,扬言要彻查账目,皇后娘娘再也坐不住了,这才布下今日这个一石二鸟之计,想要除去臣与明嫔,永绝后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殿中的众人几乎已经麻木了。一桩桩一件件的宫闱丑事,在今夜全被血淋淋地全部抖落出来。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宫里谁的手都不干净,身为中宫的皇后也不例外。可谁又能想到,她犯下的事,件件都是如此大的罪!
但宸妃之死对皇帝的冲击太大,此事抖出来,皇帝的反应竟没有刚才那般暴烈了。
他只是看着皇后,喃喃道:“萧素琬……你从十五岁起,就嫁给了朕,一直伴朕到如今,二十余年的光阴……朕虽然没有给你盛宠,却一直敬你重你……可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皇帝再也忍不住了,情绪在压抑到极致后轰然爆发,带着声嘶力竭的崩溃:“你因为妒忌,谋害朕最爱之人!你竟还私吞内库银两,灭口臣子之女!在后宫兴风作浪,构陷嫔妃!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怎么配做一个中宫皇后?!怎么配!!”
皇后低着头,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是啊,她能说什么?
凌青冷眼旁观,心中也并无几分痛快。
皇后不过是个傀儡,虽然被太后指使做了许多恶事,可谋害宸妃一事,也是她被逼到绝路后的还击罢了。
虽然皇后今日是被她揭发的,可她又真的恨皇后吗?恨,肯定有,毕竟之前桩桩件件都是皇后下的手,连陆沁的死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可皇帝就没错吗?皇帝就清白无辜吗?还有那个一直高高在上、隔岸观火的女人,太后逄婉筠……
这些人的心机、欲望、丑陋的嘴脸交织在了一起,早已将所有人的命运缠成一团乱麻,分不清谁对谁错。
就在此时,皇帝再也忍不住了!
“锵———”
他一把抽出身边侍卫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皇后!
“反正你也不配做这个皇后,与其让你继续玷污这个位置,还不如朕今日就亲手劈了你!”皇帝怒吼着,那把剑就要朝着皇后的头顶劈去!
“父皇!”
说时迟那时快,李蔚宁猛地冲上前去,用自己的佩剑架住了那把劈下的剑,焦急大喊:“父皇!求您冷静!母后即使有错,您也该再行发落!”
“朕如何冷静!”皇帝怒吼道。
这时,太子也“扑通”一声重重跪下:“父皇!父皇!这一切都是污蔑!母后不可能做出此事的!她是您的发妻,您还不相信她吗?为何要听信一个女官的谗言!您———”
“你还敢说!”皇帝大怒,看着这个儿子,恨不得连他一起砍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太后终于出声了。
“皇帝。”
素蝉扶着她从凤座上走下,她步履从容。周围的喧嚣、皇帝的暴怒,似乎都不能影响她分毫。她依旧是那个温柔慈悲、美丽端庄的女人,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虽然这里都是宫里人,可闹得太难看了,终究不好。”
皇后瞬间抬起头,眼中带着希望,看向太后。
太后却不看她,只是对着皇帝道:“哀家知道你心中悲愤,可皇后毕竟是国母,你若今日一剑杀了她,明日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为了一个早已逝去的宸妃,迁怒发妻?这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朕的名声?”皇帝惨然一笑,“她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根本不配为后!朕不能杀她,难道还不能废了她不成?!”
一听到“废后”二字,太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废后,自然可以。可你如何向朝臣和天下解释废后的原因?难道要把这些事公之于众吗?说你的皇后谋害宠妃,私吞国库?上次四皇子一事,已让民间对皇家颇有怨言,你若再公开一国之母竟是如此品行,皇家的颜面何存?而且,你还要为了太子和昭衍公主的将来考虑啊。”
说着,她便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瞬间领会,磕头泣求道:“求父皇饶过母后!”
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皇帝的脸色变得铁青。
很久,很久。
久到众人都以为皇帝会不顾太后颜面,直接发作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冰冷。
“那就依太后所言,朕今日,饶她一命。但……”
他厌恶地看着皇后:“传朕旨意即日起,皇后萧氏禁足凤仪宫,无朕旨意,不得出宫半步。收回凤印,后宫诸事,暂由贤妃、崔昭仪共同执掌,明嫔陆氏,从旁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