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星光更冷》一禾少

2、因为光

　　林慕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猛地松开，血液轰然冲上脸颊。

　　陈溪玥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疑问，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让她无所遁形。

　　空气仿佛凝固了，教室里填表的沙沙声、窗外模糊的鸟鸣，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观、观察你？为什么……”林慕星下意识地重复着，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理由在舌尖打转——因为你好看？因为你好特别？因为我觉得你像故事里的人？因为……从初中那次起，我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最终，在陈溪玥近乎审视的目光下，那些花哨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慕星深吸一口气，决定遵从内心最真实、也最笨拙的那一点。

　　“因为……”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奇异地清晰，“因为光。”

　　陈溪玥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林慕星鼓起勇气，迎着那双让她心跳失衡的眼睛，继续说道：“初中那次，物理课……你站起来的时候，我觉得你身上有光。特别……亮。”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了，声音却坚定了几分，“后来就……习惯了。觉得看着你，挺有意思的。”

　　她没有提“主角团”，没有提“故事”，只说了最纯粹的那部分——关于光的记忆，和那份难以解释的、持续至今的关注。

　　教室里很安静。

　　陈溪玥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依旧停留在林慕星泛红的脸上，仿佛在分辨她话语里的真伪。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流动，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水流。

　　林慕星甚至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林慕星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震聋时，陈溪玥终于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她的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林慕星敏锐地捕捉到，她紧抿的唇角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林慕星推过来的那份表格，又轻轻推回了她的桌面范围。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绝非之前的冷漠拒绝。

　　林慕星的心，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悬崖跌落，又在谷底被轻轻托起。

　　她悄悄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这算……过关了？没有被当成变态跟踪狂？

　　她低头看着自己表格上那句“观察有趣的人（比如同桌）”，嘴角忍不住偷偷弯了起来。

　　虽然过程惊险，但效果似乎……还不错？至少，冰山主动问话了！而且，她好像……没有生气？

　　这时，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表格都填好了吧？第一排的同学收一下，传到前面来。”

　　林慕星赶紧把自己的表格整理好，准备交给前面的同学。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陈溪玥也拿起了她的表格，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当表格传到陈溪玥手里时，林慕星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会看到自己写的那句话吗？

　　陈溪玥只是接过前面传来的表格，连同自己的那份整齐地叠放在一起，然后递给了再前面的人。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林慕星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雀跃。

　　冰山没有崩塌，但裂缝似乎真的存在！

　　早上的课程波澜不惊地过去。

　　林慕星发现，陈溪玥听课非常专注，笔记做得一丝不苟，侧脸在专注时显得格外沉静迷人。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观察”的冲动，只在老师转身写板书时，才敢飞快地瞄上一眼。

　　而陈溪玥，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转过头看她。

　　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林慕星一边收拾书本，一边盘算着是去食堂还是小卖部。

　　刚站起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风风火火的气息出现在高一（1）班门口。

　　“嗨！同学！又见面了！” 傅子旭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阳光爽朗的笑容，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林慕星。

　　他的语速依然很快，但比早上那次车祸现场好多了。

　　“早上的事真是抱歉！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也为了感谢你的不计较，中午我请你去小卖部喝饮料怎么样？正好……有点事想请教你一下！” 他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和热情。

　　林慕星一愣。

　　主角团主动找上门了？而且还是傅子旭！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陈溪玥。

　　陈溪玥也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傅子旭，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静物。

　　然后，她拎起自己的书包，没有丝毫停留，径直从林慕星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走向教室后门，背影依旧清冷孤绝。

　　“哎，溪……”林慕星下意识地想叫她，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陈溪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转眼就消失在门口的人流里。

　　林慕星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像是被那阵微凉的风吹走了点什么。

　　“同学？”傅子旭还在门口等着，一脸期待。

　　林慕星甩甩头，把那份莫名的失落感压下。

　　主角团的接触机会不能错过！她扬起一个笑容，走向门口：“好啊，傅子旭同学。不过请教可不敢当。”

　　她跟着傅子旭往外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溪玥离开的方向，走廊里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傅子旭边走边问。

　　“林慕星。羡慕的慕，星空的星。”

　　“林慕星……好名字！”傅子旭赞道，“对了，你认识刚刚坐你旁边那个女生吗？气场好强，感觉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他随口问道。

　　林慕星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向傅子旭，少年脸上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维护和笃定：“嗯，她叫陈溪玥。溪水的溪，玥是古代神珠的那个玥。她……只是看起来有点冷。”

　　林慕星顿了顿，想起早上那句“因为光”，还有陈溪玥推回表格时那微小的动作，补充道，“其实……她人很好的。”

　　傅子旭挑了挑眉，似乎对林慕星语气里的熟稔和维护有些意外，但他没多问，转而兴奋地说起自己想请教的事情——关于刚开学社团选择的问题。

　　林慕星一边应付着傅子旭的问题，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陈溪玥现在在哪里？一个人吃饭吗？她刚才离开时，心里在想什么？那句“因为光”，她到底听进去多少？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心中那座名为“陈溪玥”的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而融化带来的，不仅是靠近的可能，还有随之而来的、更加汹涌复杂的情感暗流。她既想抓住傅子旭带来的“主角团”线索，又无法抑制地，将更多的目光和心思，牢牢地系在了那个独自离开的清冷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