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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那个油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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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李筱清一点准备都没做好,如此沉重的话就降临了。
“没事没事,其实是我比较小的时候的事啦。”林墨说,“现在我们一家都挺好的。”
唉......谁问你这个了?莫名其妙就说出来。林墨在心里想。
林墨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也才是个十岁的小孩。
他爸爸叫林韩瑾,是个老烟民,肺不好,走也是因为肺癌走的。
不过那时候的林墨被蒙在了鼓里,她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如此虚弱,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妈妈、姐姐们总是在吵架,尤其是林瑞,好像总是在哭,但林韩瑾却一点脾气也没有,有时甚至会笑着说什么。
到了后来有一天,他在医院里等着爸爸,那一天可能是林墨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他爸死了——只是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爸爸躺在那间被紧紧关上的“屋子”里,然后被拉出来的时候,身上盖了块白布。
林墨下意识站起来喊了声“爸爸”,但是没得到回应,正当他觉得奇怪时,下一秒,他听到了一声“节哀顺变”。
尽管年龄不大,但林墨也是能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
下一秒,他哭了起来,还一直在问:“爸爸怎么了?”
旁人也在哭,都没来回应他,这让林墨哭得更大声了。
恐惧感包围全身,被蒙在鼓里的人忽然面临敲破鼓面的锤子。
从那天起,林墨对死亡的恐惧大于一切,但对死亡的好奇也大于一切。
他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一个有关死亡的事件,一旦提及,他的魂都会被吸走。
可有时候,坐在家里,看着在阳台上挂衣服的妈妈,他会想着妈妈还能活多久,看着坐在客厅写作业的姐姐们,他又会想着,她们能陪自己一辈子吗?
他总是缠着妈妈和姐姐,问几百上千个重复的问题,纠结死亡,纠结另一个世界。
这些都要在多年之后才能给出答案,可那时候的林墨总在焦虑这些。
后来林瑞告诉他,一个人会活很久很久,包括林韩瑾,在林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也经历了很多很多。
一分钟很长,一小时很可怕,那一年、十年呢?在无数个不起眼的瞬间,一点一点堆积,好像大家都活了很久——后来,林墨有这么想过。
在那些恐惧的、悲伤的日子过后,河水该往哪儿流往哪儿流,太阳照常升起,时间不会停止,然后那些过去,就被慢慢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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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林墨讲完那些事后,李筱清甚至有点小愧疚。
她有时候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是很敏感的,和黄奇那帮“俗世奇才”不一样。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却触发了林墨的关键词。
难怪从来没有听到过他提起自己的爸爸,李筱清心想。
“对不起啊,我......”
“没事的没事的。”林墨不想让李筱清就这样和自己道歉,明明她没错,只是自己非要说出口,“我就是忽然想到了,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我妈和我两个姐姐都还在呢。”
“那就好。”李筱清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能适应就好。”
“其实有时候我都在想她们是不是忘了他一样的,感觉现在提起来,就像啥事也没有一样。”林墨又说。
“不会忘的,一直记住一个离开的人,不是必然痛苦的。”李筱清摇摇头,“不过你们已经很厉害了,有些人花这些时间都不一定能走出去。”
“是不是要上课了啊?!”黄奇的大嗓门打断了这边的对话。
“啊?”林墨看了看周围,操场已经变得人烟稀少了。
“那回班吧。”李筱清有种不祥的预感,“走快点,等会儿午自习是物理。”
下一秒,广播室传来的上课铃,重重地打响,极具压迫。
“完蛋了。”黄奇定在原地了。
“你还愣着干啥?!”吉翔看着他都着急,“你不知道早点到教室可以从轻处理吗?”
“跑。”黄奇话音刚落,人就冲出去了,甩了他们几百条街。
“诶!”吉翔也跟过去,“跑这么快等着去投胎啊!”
林墨和李筱清也怕耽搁,一会儿想找个理由都不好找。
一群人上了发条似的不停往前冲,留后面一个“下肢残废”的张卓然,跑得满头大汗都跟不上。
几人安全着陆,抵达班门口时,那“巍峨高大”的廖淑兰已经站在讲台上,手拿着本物理书。
廖淑兰握粉笔写字的手一停,偏过头,用着那锋利到能令人打寒颤的眼神看向门口那几人。
“你们干什么去了?”廖淑兰问。
这真是个令人费解的问题——要是说倒垃圾去了,他们手上既没有垃圾桶,倒垃圾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要是说去上厕所了,这么多人都去上厕所,说出来了谁都不信。
“你们觉得自己的时间是很多吗?”廖淑兰压根不给他们思考如何狡辩的时间,“你们下学期都要高三了,那是真的要没时间,你们现在每天这么玩,是觉得到时候随便学学就能通过高考这么个大关吗?!”
“我觉得学校真得把我们休息时间拉长一点。”油盐不进的吉翔还在小声嘀咕。
“吉翔你要是这么爱玩,就去初中部!”廖淑兰听到这番话,忍不住道,“现在吃点苦,以后有的是甜给你们吃,现在要是不读书,你们出去以后能有什么出路?你去厂里干活还没人家外地来的工资多,你要是好好读书,考个大学,出去以后就是去写字楼,去端铁饭碗。”
“廖老师,我觉得吧,劳动最光荣,每一个职业都是值得尊重的。”油盐不进的吉翔恨不得把煞费心思的廖淑兰气晕过去,“不能因为人家没有学识,就觉得人家没有好前景。”
“哎呦喂。”张卓然靠墙站都站累了,“这死孩子的话咋这多?”
听着廖淑兰对牛弹琴几分钟,他们才得以被放进去,并且承诺了,如果下次迟到了,午休时就在外面罚站。
结果到了午休时,那位油盐不进的吉翔又开始说梦话了:“你们觉得我是不是特别像那种敢闯敢拼的人?”
“是挺感闯祸的。”林墨淡淡道。
“啧,怎么说话的?”吉翔上前拍了下林墨的大腿,“我是说,你们觉得我有必要早一点就去深圳那边呢?”
“早一点是什么时候?现在?”黄奇心想着这小子可谓是真的“前途无量”,一个未成年还想着跑出去。
“嗯。”吉翔点点头,“现在的深圳,遍地是机会啊,我跑到工地手拿一块板砖,说不定以后就是那栋楼的老板了。”
“那你还不如考个大学在宿舍里躺着呢。”李筱清笑着说。
“傻儿子啊。”黄奇拍了拍吉翔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知道什么是,幸存者偏差吗?”
“不知道。”吉翔摇摇头。
“就是二战的时候,美军那边在统计返航飞机上的弹孔分布,然后找出最需要加固的地方。”黄奇解释说,“但是呢就有一个统计学家说,他们统计的都是飞回来的飞机,发动机上面的弹孔少,没被击中的飞机回来了,不代表发动机不需要被加固,因为这个东西一旦被击中就会坠落,所以应该加固的是这些被击中少的地方。同理,你放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的都是成功的例子,自以为像成功者表面展现的那样去做就能成功,那失败的人呢?”
“涨知识了。”林墨点点头,“所以我说哥们,咱还是认清现实,你说深圳那边遍地是机会,但是人比机会还多。”
“而且成功的代价特别大。”李筱清说,“中间任何一步做错了,都可能导致整座桥梁垮掉,我觉得到那时候你都不可能愿意重新开始,到时候身体熬坏了,钱也没了,时间也过去了,想再重新踏踏实实的找一份工作,机会也会变少的。”
“但是你们要想,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吉翔还是没法这么快打消,“你说深圳以前那些小渔村的村民,他们那时候也想不到那片平地会拔出百米高楼来啊。”
“人家深圳是临海,旁边还有香港,地理位置就已经是一个优势了,你怎么能拿这个和你自己相比呢?”黄奇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异想天开。
“我真的伤心了,我这么伟大的梦想,你们第一反应就是打消。”吉翔装作委屈。
“你们在讲什么呢叽里呱啦的?”秦云兰从远处忽然过来了,给几人都吓了一跳。
“你翔哥想去深圳。”黄奇说。
“啊?带我一个呗。”秦云兰指了指自己。
“啧,你给我把书读完啊。”李筱清指向秦云兰,“你们现在就想站在时代的新风口,什么积累都没有,身子都是轻飘飘的,一下就会被吹走,被风吹到哪里都不知道呢。”
“是啊。”林墨附和道,“敢闯敢拼的精神是好的,但你这只是一时来的兴致,你想要去闯,但是你也要一定的积累,不然路上的风雨是很多的。”
“而且你想好了你要干什么吗?”黄奇又反问他。
吉翔:“......”
他心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想过太多。
但是人总是要与敢闯敢拼的精神啊,这是没错的。
“我说你们几个在这里叭叭叭,还让人睡觉吗?”张卓然抬起头,“感觉像个苍蝇一样,一直在耳边嗡嗡嗡。”
“你翔哥想去深圳。”黄奇说。
“又没啥玩的有啥可去......”张卓然说完,又趴下睡了。
“那睡觉吧。”林墨感觉再不睡,到了下午又会犯困,率先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