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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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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不断吞噬光明之中,沈听走进一个无人的街道里。
他准备,登上面前的雪山。
山上现已被雪白覆盖,枯树枝头因断裂而作响,落在雪地时,什么声音都停了下来,安静的,无人知晓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爬山。
只是好像,无言的山里,有他在找寻的答案。
他心里有种,等待千年的滋味。
踏进雪白的土地上,那份刚下雪时带来的柔软感觉让他有些安心,他长吐一口白气,白气顺着空气消散在这片广阔的大地上,拨开晚间的薄雾。
他拿着一个手电筒,却只能照开一米内的范围。
所以他只能不断提高警惕,关注周围的一切声音,而后缓缓前进。
恍惚间,一阵阴风吹过,阵阵寒意,沈听看着粗壮的树干上,生长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片叶子。
可是它还是掉落了。
沈听走过去,拾起它。
叶片上的湿润,是叶子隐匿无数岁月的泪水一瞬的爆发,它或许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发现,直至沈听看见了它,它的悲与痛才会有人记得。
手电筒往上照时,沈听瞥见几只麻雀,它们的鸟鸣那般凄凉,像在诉说着它们遭受的悲难,听见一声声悲鸣袭来,沈听的心脏也随着它们同频,得到了一份哀伤。
让他险些忍不住想要流下眼泪。
这也证明,他已经步入陷阱之中。
因为那是一座苦痛多年的百年雪山。
山上的一切生机不顾所有在它的身上肆意生长繁茂,幻化为无数利剑,扎进它的背部里,快要抵达心脏的地方,满山的雪形同它的血液扩散满它的背,树根下不断延伸的根系蚕食了它的骨骼,盎然的假象下,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份柔软,是一具被鲜血浸透的溃烂□□想让他体会到的。
这令他感到恐惧,不自主地加快了他的脚步,企图摆脱那不明的想法,他以为那就是害怕,体力不胜却让他被迫停下步伐,喘气时,泪水不小心滴落在雪地里。
此刻,同情是占理且至上的。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他还没能够缓过神来,猛的回过头去时,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填去、填平,雪慢慢堆起厚度,堆住他来过的痕迹。
就像是从未来过一样。
他抚摸着潮湿的树干,那上面刻着树的泪痕,熟悉而又陌生的感受充斥他的大脑,身体便已经不受控制的走向面前的交叉口。
直直走向右手边的隧道里,因为左手边的路是下山的路,他已然到达了山顶。
隧道里头的风变得更加强劲,风声也更加尖锐,沈听不由得颤抖起身子。
经历重重困难,从壁的缝隙中逃脱的水珠却立即成冰固定在了那里,往复了百年。
前方的光亮仍然离他很远。
于是他选择了奔跑,奔向远方的光明。
在他离那光亮,还有一步的距离时,满山的土壤开始活跃,带动着表层的白雪,引发了一场雪崩,外头是成堆的雪块脱落,淹没了洞口的雪雾在咆哮着,他不得不停下他的脚步,脚下的土块断裂的声音在威胁着他。
他从短暂的惊慌中镇定下来,小心地坐在洞口的不远处,静静地等待外面的漫天雪花落尽。
一直持续了大概半小时,直至外面再没有了动静,这场雪崩才真正的结束。
但这场旅途仍在继续。
他企图用双手散开层层的雪雾,在日月交替之际,他模糊地看见了栏杆,沿着山形向下延伸至深处,洞口外头,可能是一个巨型山谷。
沈听望着陡峭的山形,只能缓慢地走向栏杆,摸到后便顺着一直往下走,护目镜让他分不清天色如何,只感觉到薄雾在慢慢消失。
因为真正的光明将要到来。
太阳要升起了。
心中顿时掀起一层期待,脚步却仍旧谨慎,他一直往下走,这个天然的梯弯曲而又险峻,一不小心便会直接滑落到山谷的底部。
护目镜下,那隐秘的山谷就像是死亡的入口。
而他也走到了类似平台的地方。
于是他站前一步,感觉还算是牢固。
沈听现在才能够看清四周的情况,他摘下护目镜,感受到阳光的热烈照射,迷雾全部散开,他望着还有些深奥的山底。
此刻的他正站在巨型山窿的中心。
这不是山谷,而是山窿,他来不及惊叹,因为在他面前出现的是。
一座宏伟的环山墓园。
他沿着山的边际从下往上依次变小,成千上万的墓碑在安稳的等待中,等到了他的到来。
因为雪崩的缘故,墓碑上又积了一层厚雪,甚至是紧紧贴上去的,他只能拿起旁边的铲子,用尽力气去铲除碑上的雪块,过了很久才能看清一点。
“江明远。”
是谁?
他不记得。
沈听的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沈听,”那人喊得很亲腻。
“今年的冬天又来了。”
“你也是。”
沈听面对着熟悉的面孔,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抬头的瞬间对上江明远平静又忧伤的样子。
对着一副灵魂,他没有表现出害怕,那虚无的魂魄明明连脸都没有。
唯有一滴泪珠悬挂。
他此刻眼睛正聚焦看着江明远眼角的泪珠。
江明远什么都没有说,他明明很想要紧紧抱住面前的人。可当他看见沈听的表情,他却感到无能为力,因为他没有资格。
他不是沈听的谁。
他无法告诉他,也无法去感受他。
「跨越生死的界限去见你,在此之上的枷锁能够覆盖百层山峦。」
沈听想要知道答案,于是他开口:“我看见你时,有一份忧伤的冲动,让我想要流泪。”
“这份感觉无比的熟悉。”
江明远有些愣神了,恍然间心中那份冰冻百年的悸动又重新跳跃起来,缓慢而悠长着。
为了这句话,他等待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或许你会告诉我的眼泪为什么在流?”
沈听光是看见江明远,脑海里有什么片段想要重奏而复活,眼睛、眼角泛起的微弱疼痛,一连串连接起他的每一根神经。
江明远去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他与沈听的距离不远不近,听到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想到的唯一能够让沈听知晓的,只有藏在他背后的冬日信封里。
于是他开口:“ 27岁那一年。”
“在那一年的冬天之前找到我吧。”
“我会告诉你一切。”
而后江明远小心翼翼地将那封白色的信封递给沈听。
沈听从信封里拿出了一张卡片。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明远本想伸出手抹去沈听不自知的眼泪,但他自己的眼泪先流经了他的脸颊,往下流到了沈听左脸侧的小痣上,克制藏住了汹涌的爱意。
「我喜欢的人正在为我而哭泣。」
「可我无法拥抱他。」
沈听只能感受到脸颊的一丝冰凉。
他抬头对上江明远的眼睛处,他的泪水早就流干了。虽然江明远不能够感受到沈听,但沈听却可以,面对着江明远伸出的手,他没有退缩的意思,而是闭上眼睛用他湿润的脸颊去感受江明远手中缓缓的脉搏。江明远的心脏被揪紧着,快要裂开般的疼痛感让他不适,而他只是又将他的双手牵起抵住他们的胸口之间。
“沈听,我会一直等你。”
“我将在这片洁白而神圣的土地上,为你送上最诚挚的白色祝福。”
随后他化作了一缕白烟,消失在了雪山之间。
沈听望着消散的方向,哀伤的情绪的闸门猛然被打开,如洪水般袭来。
「我藏匿在挪威的罗弗敦群岛的冰川之上,等待你说你爱我。」
「在那极光之下,它见证过我上个世纪爱上你的模样,那时的你还不知道,又或许你知道。」
没有意识般地,沈听吻上那座中央的坟墓。嘴唇传来的冰冷,比起一百年前的挪威要冷的多,让他的心脏也连带着结成寒冰。
「江明远,我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