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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的愿望是你 ...

  •   河边到了。
      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光,两岸的灯笼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已经有人开始放灯了,河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光,一盏一盏,顺着水流缓缓远去。
      谢之蘅和赵以澈并肩站在稍远处,两人手里都捧着一盏素白的孔明灯,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谢之蘅低头检查灯芯,赵以澈则默默递上火折子,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对方,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许愿了许愿了!”赵予恩拍着手跳起来,转头冲周珩喊,“周珩你许愿了没有?”
      周珩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看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没有。”
      “那你现在许!”
      “……来不及了。”
      “哼,下次不许这样了!”赵予恩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又蹲下去看河里的灯,忽然回头冲我喊,“大姐!你的河灯呢?快放啊!”
      我蹲在河边,把灯轻轻放在水面上,烛火在花瓣中央轻轻摇曳。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愿望——我希望身边的人都平安喜乐,希望……他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河灯晃了晃,稳住了,顺着水流慢慢漂远。粉色的花瓣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朵真的莲花,开在水面上。
      贺晏清蹲在我身边,也将他的兔子灯放在水面上,看着那盏远去的灯,忽然开口:“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我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灯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是藏着一整个星河。
      “那我不问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我的愿望,跟你有关。”
      我没有看他,可我的耳尖,又烫了起来。
      不远处,谢之蘅的孔明灯终于升了起来,他抬头望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赵以澈站在他身边,手慢慢松开灯,但目光却落在谢之蘅的侧脸上,眼底满是温柔。
      赵予恩的孔明灯也越飞越高,她兴奋地拉着周珩的袖子:“周珩你看!我的灯飞得好高!”
      周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飞得很高。”
      河面上,灯火点点,像无数颗星星落错了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我的莲花灯和贺晏清的兔子灯竟然慢慢靠近,最后撞在了一起,灯芯的火焰互相映照,两盏灯竟连在一起,在水面上打着转儿,像一对不肯分开的恋人。
      “你看,”贺晏清轻声说,“连河灯都知道,它们该在一起。”
      我低头看着那两盏纠缠在一起的灯,粉色的莲花和白色的兔子,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转着圈儿,不肯分开。
      “它们好像在跳舞。”我小声说。
      “是啊,”他看着我,眼底满是笑意,“就像我们一样。”
      远处,谢之蘅和赵以澈的孔明灯在空中分分合合,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赵予恩和周珩站在河边,看着我们的河灯,赵予恩忽然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大姐,七殿下,你们的灯……”
      周珩也看着那两盏灯,嘴角微微上扬,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握住了赵予恩的手。
      河面上,两盏灯依旧在打着转儿,烛火明明灭灭,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贺晏清侧头看着我,手指着拿两盏缠绵在一起的灯,“浅安,我的愿望,实现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含笑,看看他又看着那两盏灯,在水面上转着圈儿,转着圈儿,不肯分开。
      我站在那里,正看着河面上漂过的盏盏河灯,流光碎影间,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明菀。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独自立在柳树下,手里捧着一盏小小的河灯。夜风拂过,她掩唇低咳了几声,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连风都能将她吹散。
      她没注意到我。
      我站在对岸,没有过去。她那样的人,大概是不愿意被人看到独自祈福的样子。
      贺晏清站在我身侧,顺着我的目光扫了一眼,没说话。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覆上了我的手背,掌心温热干燥,修长的手指顺势滑入我的指缝,十指相扣,不紧不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满足。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河面上的灯越来越多,两岸人潮涌动。几个孩童追逐着穿过人群,嘻嘻哈哈,横冲直撞。
      “让一让!让一让!”
      其中两个个孩子跑得太急,收不住脚,猛地撞上了站在河边的孙明菀。
      “啊——”
      她惊呼一声,身子一歪,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栽进河里。
      我反手松开贺晏清的手。
      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水而过。夜风在耳边呼啸,河灯的光影在脚下流转,我的倒影映在水面上,像一只贴着水面疾飞的惊鸿。衣袂翻飞,裙摆在夜风中骤然舒展,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在孙明菀即将落水的瞬间,我伸手揽住她的腰,足尖在水面上轻点借力,旋身落回岸边。
      水珠从鞋尖洒落,在灯火下碎成一片晶莹。
      我低头看向怀中的孙明菀,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紫,半个身子湿透,衣裙紧贴在身上,冷得瑟瑟发抖。
      “孙小姐,没事了。”我轻声说。
      她抬起头,见是我,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多言,扶着她往岸边的成衣铺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贺晏清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件外衣。
      不知何时脱下的宝蓝色长衫,被他随意搭在臂弯,递过来的方向,是朝着我的。
      他没看孙明菀一眼,目光始终黏在我身上,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在说:我的东西,只给你。
      “夜里凉。”他说,声音清朗,却只落在我耳中。
      我接过外衣,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松木香。
      我点了点头,将外衣轻轻盖在孙明莞身上,转身扶着她上楼。
      贺晏清没跟上来。
      他只是站在原处,看着我的背影,随后转身,朝那几个孩子跑远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那几个撞了人的熊孩子,是该被拎回来管教管教了。
      成衣铺子分上下两层,楼上是雅间。我扶着孙明菀挑了一间僻静的,让店家送来干净衣裙和热水。
      “你先换,我在外面等。”我替她关好门,站在二楼走廊上。
      楼下喧嚣热闹,我靠着栏杆,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顿住。
      大皇子贺知谦站在一楼角落的阴影里,负手而立,目光正往楼上看。他似乎早已看见了我,唇角噙着一丝温润却疏离的笑意。
      我没躲,也没迎,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他朝我微微颔首,转身往楼梯口走来。
      片刻后,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赵姑娘。”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巧,竟在此处遇见。”
      我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殿下是来赏灯,还是来等人?”我问,声音不冷不热,“这成衣铺子,可不是赏灯的好地方。”
      他的笑意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窘迫,但很快恢复如常。
      “赵姑娘说笑了。”他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此处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在此说。”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走廊尽头的一间雅间。
      “借一步说话?
      我看着他那副温润如玉却暗藏锋芒的模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松了口气,引着我往雅间走去。
      雅间不大,一灯如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贺知谦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月光落在他肩头,石青色的衣袍泛着冷光。
      “赵姑娘方才那一手轻功,倒是让本宫开了眼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江南山水养人,果然不虚。”
      我没接话,也没坐,只是站在门边,与他保持距离。
      “殿下不必绕弯子。”我说,“有话直说。”
      他的笑意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赵姑娘还是这般不给人留情面。”他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推到对面,“坐。”
      我不动。
      他看着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放下,站起身。
      “本宫只是想告诉你,”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压抑的痛楚,“青柳巷的事,本宫知道了。”
      “殿下自然知道。”我看着他,“那日的青帷马车很不一般。”
      他的脸色微变。
      “赵姑娘那日也在?”
      “在。”我没隐瞒,“殿下与孙掌柜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雅间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本宫只是想帮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贺晏清能给你的,本宫能给更多。你只要站在本宫这边,所有的事都能解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殿下帮我?”
      “殿下诬告七殿下,削他职权,禁他足,这是帮我?”
      “殿下私下拉拢孙家,以科考为饵,断我查案之路,这是帮我?”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查母亲冤案,是为清白。我信贺晏清,是因为他与我同心,从未利用我,从未算计我。”
      “殿下那日私会孙家,以科考为饵收买商户,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我顿了顿,“殿下觉得,御史台的折子,皇上压得下几回?”
      贺知谦的呼吸重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
      “七弟能做到的,本宫也可以。”他的声音发紧,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执拗,“赵浅安,你可以试着相信本宫。”
      “殿下的好意,我承受不起,也绝不会要。”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拔不出来,也挪不动分毫。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不甘、无奈,还有一种深沉入骨的悲凉。
      “赵浅安,”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叹息,“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退缩。
      “还有,”我补了一句,“殿下若执意如此,明日大皇子以科考为诱、贿赂商户的折子,就会出现在陛下手中。”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殿下可以诬陷七殿下有错,我也可以坐实殿下的罪名。”
      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摇曳。
      他沉默了。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本宫只是……”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只是什么?
      只是想让你看见我?
      只是想让你站在我这边?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只知道,从归家宴上第一眼看见她开始,他就想走近她。可他走的路,和她要走的路,从来不在同一个方向。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孙家儿女,或许是出口。”他忽然说,声音很轻,“你可以试试。”
      我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片刻后,我淡淡开口:“多谢。但剩下的,就不劳大殿下操心了。”
      我转身,手搭上门闩。
      “浅安。”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没回头。
      “还有人在等我。”我说,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上,孙明菀已经换好了衣裳,正站在那里等我。她穿着月白色衣裙,湿发贴在脸侧,看见我出来,微微低下头。
      “走吧。”我说,没再看身后。
      贺知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久久未动。
      他低下头,从袖中摸出一支雕着玉兰花的玉簪。月光漏进来,落在上面,泛着清冷的光。
      那是他今日在街上看见的。
      第一眼,就觉得和她很配。
      他本想亲手送给她。
      哪怕她不愿戴,但……只要收了就好。
      可现在,他没有胆子送出去。
      他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被卡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攥着那支簪子,指节泛白。
      凭什么?
      凭什么贺晏清可以,而他不行?
      他转过身,望向她离去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不是突然的崩塌,也不是瞬间的扭曲,只是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一点一点,侵蚀着原本的堤岸。
      成衣铺子隔壁的巷口,贺晏清靠在墙上。
      他手里提着两个孩子的衣领,那俩孩子蔫头耷脑地蹲在一旁,不敢出声。
      他听见了。
      每一句。
      从“殿下不必绕弯子”到“还有人在等我”,一字不漏。
      他靠在墙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先是唇角,然后是眉眼,最后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灯火映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他想忍住,可是忍不住。那笑意从心底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说的。
      她信他,她站在他这边。
      她亲口说的。
      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殿下?”玄甲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看着自家殿下那副模样,一脸茫然,“您怎么了?”
      贺晏清没回答,只是带着那两个孩子,大步流星地往成衣铺子走去。
      她还在等他。
      他得快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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