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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纸盒童年: ...

  •   《纸盒童年:被歌颂的“懂事”与被遗忘的伤痕》
      某年,当同学爸爸在小区里遇见我,满头白发的他眼中闪烁的赞赏让我如鲠在喉。“你们姐妹几个小时候真懂事能干啊!”他边吃饭边对自己的老伴夸耀。“那时候她家糊的纸盒,一平车一平车往外拉,整个村都夸哦。”我儿子正在不远处玩耍,十岁的年纪,眼睛里盛满了我从未拥有过的天真。
      记忆的大门就这样打开了:
      四年级到大学一年级的十年间,我们的童年被精准切割成无数个一分八厘的纸盒。每天600-1500个的配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暑假、寒假、周末、每天放学后,我们统统被囚禁在那间弥漫着浆糊气味的屋子里。父母清晨出门做苦工,我便自动接任“包工头”的职位,负责分配任务、检查质量、督促进度......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种日复一日的重复。纸盒要经过折叠压型、刷浆糊、滚纸磨平等十几道工序,我们的手指常年沾着酸臭的浆糊,指甲缝里嵌着碎纸屑。作业可以不做,但纸盒不能不糊;朋友同学可以不见,但定额不能不完成。邻居们只见证了成品车浩浩荡荡的壮观,却看不见昏暗灯光下五个孩子忙碌的剪影。
      如今回想,所谓“懂事”不过是剥削的遮羞布。当大人们夸赞我们能干时,他们选择性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不是自愿的劳动,而是生存所迫的奴役。在多子女又贫困家庭里,子女的付出永远被美化成“孝顺”“勤快”,却无人质问父母为何让未成年的子女承担家庭生计。
      更荒诞的是经济账,我们不知道我们创造了多少价值,我们更不知道我们创造的价值去了哪里。我们从未得到过爸妈的一句赞赏、一份礼物,也没有额外吃过一顿好的,我们的任务就是不停地创造,至于创造的价值,我们没有权利知道,也没有权利分配。
      没有人在乎我们是不是愿意有这样的同年,父母用“懂事”轻轻抹去了那些本该属于童年的权利——天真玩耍的权利、发呆脆弱的权利。外人用“懂事”合理化我们的痛苦,浪漫化我们的牺牲,
      最深的伤害在于,当我看着自己十岁的儿子在阳光下奔跑时,突然意识到:我从未有过这样理直气壮玩耍的资格。我的童年永远停滞在那间糊纸盒的屋子里,被钉在“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十字架上。
      我蹲下身,给玩得满头大汗的儿子擦汗,在他耳边轻轻说:“快快乐乐的玩吧”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那个糊了十年纸盒的小女孩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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