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的遗觞》一株菜梗

23、或许是个办法 寄信

　　那场“噩梦”仿佛有种魔力般，在竹蕊的心里还残留着一丝诡异又惊恐的感觉，每当要准备入睡时，那场景总是会突然浮现在眼前，随之出现的便是那张模糊扭曲的脸，而后附上的便是通体刺骨的寒冷。
　　“啊！！！”
　　再有一次被那噩梦给惊醒时，竹蕊恐惧地看向桌上叠放的资料和书本。
　　为什么，为什么？这太诡异了……
　　竹蕊还没从方才的噩梦中缓过神来，便躺了回去，把自己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了个头。
　　虽然每次回想都会伴随着恐惧，但竹蕊为了弄清楚这件事究竟是为什么，便努力去想去还原那场“噩梦”。
　　“这——你——该来的——方。”
　　“答应——收——手。”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说，这里……是指哪里，彩绘都吗？还是杉提城？还是这个国度？竹蕊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在想还有哪些可能性。
　　要是我写封信给她们，会回吗？
　　那两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竹蕊的脑海中，心中的恐惧逐渐被犹豫给取代，最终竹蕊还是决定要写封信回去。
　　写完，便马不停蹄地跑到旅店老板跟前，问道：“你好，我想问问从彩绘都寄信到杉提城再寄回来需要多长时间？”
　　“一般是要个两三天的，怎么了，小姑娘？”老板看着竹蕊额头上还冒着汗珠，担心地问道。
　　“我，我？啊，我要寄信给……我的老师！”
　　“那我建议你收信地址加上穆兹书宛会更快哦，一般寄向书宛的信件和从书宛寄出的信速度会比较快。”
　　“是吗？”
　　“我听别人是这么说的。”
　　“好的，谢谢。”
　　说完，竹蕊攥着手里的信走了出去。
　　————
　　“你在发什么呆？”
　　方才还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的菲莉茜娅被克里莎一喊吓了一跳。
　　“唉，”菲莉茜娅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最近一段时间我都特别容易走神，特别是我在做实验的时候做完一步突然脑袋里感觉空荡荡的，一瞬间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我得过几秒才能想起来……”菲莉茜娅喝了口咖啡，继续道：“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
　　“你除了这些之外，身体上有任何感到难受的地方吗？”
　　“没，就是，怎么说，在需要‘思考’的时候才会这样子，回到家后就不会了。”
　　回到家后就不会了？克里莎心想，心不在焉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你这些症状是只有在‘这儿’才会有的，是吗？”
　　“你也觉得我得病了，是吧？”菲莉茜娅拿起咖啡，本想一口气喝完，谁知被子还没碰到嘴边就被克里莎一把拿走放到了她自己的桌上，“你做什么，我还没喝完呢！”菲莉茜娅被这突如其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略有不满道。
　　克里莎并没有理会，自顾自说道：“我劝你现在去看医生，然后赶紧回家睡一觉，这样会好很多。”
　　“哈？！没严重到这种程度吧？”
　　“不，只是在想，”克里莎正想着怎么解释更容易让人信服，道：“可能是你长时间呆在这的缘故，”说着，菲莉茜娅罕见的听克里莎笑出了声，“你知道的，其实实验室里的很多药剂对所有……不，对大多数人包括你和我来说是会危害身体的。所以，”
　　“所以？”
　　“我想你应该回家休息几天之后再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我的身体还没弱到这种程度吧。而且，你比我呆在这里的时间更久才对，要是论谁的身体会先垮掉，那也是……”菲莉茜娅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克里莎对此并不在意，继续说道：“这可不只能单看谁呆在实验室里的时间更长，还得看个人的身体素质。”
　　“我感觉咱俩应该差不多吧？”说着，菲莉茜娅避开克里莎的目光，心虚地看向别处。
　　“你喜欢在外面到处走来走去是件好事，但这不代表你的身体素质会因此增强。”克里莎道，“同样的，我想对于你更喜欢呆在室内这件事也不能说明我身体素质很差。”
　　菲莉茜娅感到些许不爽，但没作反驳。
　　看见克里莎打开实验室的大门，又立马问道：“你去哪？”
　　克里莎思考一会，慢悠悠说道：“去找老师。”
　　说完，便留下菲莉茜娅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心里的负面情绪还未消散，但也没多想，只是用手缓缓抚在心脏处，感受心脏的跳动，自言自语道：“我身体真出问题了？”
　　……
　　在走廊里，克里莎向着目的地走去，脚步轻快，面对打招呼的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都努力向他们露出完美的微笑。
　　当然，也不无可能碰到几个不愿面对的面孔。
　　“你去哪？我刚好要去找你！”老者的语气并不友好，但克里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说道：“去元老院，老师。”
　　“你去那做什么？你只是一个学生，好好呆在实验室做上头交代给你的事就行了。”说着，老者气愤地四周看了看，仿佛在寻找什么，道：“怎么只有你一个，菲莉茜娅那家伙呢？”
　　克里莎微微皱眉，道：“我感觉她身体不舒服，就先让她回家休息了。”
　　老者一听顿时心中升起一股火，提高音量喊道，瞬间就吸引了周围其他学生的注意力：“我看你最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以为你的权力很大吗？敢随随便便就把实验室里的人给放回去，你不知道这会影响多少人的进度，你和她不就是在拖累所有人吗？”
　　克里莎深吸一口气，并不想让陌生人愤怒的一面，这会让她感到难堪。尽管内心已经十分焦急，但还是强压着情绪，努力平和地说道：“我明白您在担心这个任务的进度，毕竟就连元老院都很看重这个项目。但是，依我个人而言，与其让参与的人员带病工作，不如让他们恢复好后再来效率不是更高吗？还是您想让我说的狠一点，要是元老院直批的项目有人因此偿命的话，您觉得该谁来担责？”
　　见眼前的老者一副想说又说不出的模样，克里莎继续道：“您也知道，自书宛建立以来由元老院直批的实验项目不在少数，但往上想也有参与人员消失甚至是死亡的案例，在那之后这些参与人员所在项目组的其他人员是怎么处理的，我想您应该也是了解的，您不可能不知道。”克里莎特意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放慢了语速。
　　老者眉头紧皱，清楚自己现在在这段对话中处于下风，只好妥协道：“哼，你也知道你和菲莉茜娅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参与者，这个实验的进度到底如何进行到哪一步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到时候要是上头有什么不满，第一时间要找也是找你们俩！”
　　最后，老者也只是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永远是第一担责人，克里莎！”
　　克里莎对这句类似威胁的话并不感冒，也不顾周围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要到达的地方走去。
　　在旁人眼里，稳重也是他人对克里莎的印象之一，许多人自认为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心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能扰乱自己理性的东西是什么，就好比那位老者在临走时对她说的话。
　　那句话，让她心里埋下了一颗问题的种子——
　　如果真的出现了问题，该由谁去做那个担责的人呢？
　　“克里莎！”一位同事叫住了她。
　　“怎么了？”不管面对谁的呼喊，克里莎回的第一句几乎都是这三个字。
　　“我感觉这几个字都快成你的口头禅了！”同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克里莎的问题，看来这位同事貌似是一位懂得如何放松的人。
　　“习惯罢了。”克里莎注意到同事手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刚批阅完的文件，上面的印章……是元老院的那位长老的。
　　克里莎在工作上属于有话直说的类型。
　　“你，刚从元老院那边回来吗？”克里莎问道。
　　“欸？！你怎么知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同事看起来很惊讶，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但很快便恢复平静，说道：“你猜得没错，我刚从那回来。”
　　“而且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克里莎挑眉道。
　　“还是藏不住吗？”这下，同事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我跟你说，我最近一直在做的那个研究终于有进展了，而且元老院对我的研究成果很感兴趣，哼哼哼——”说着，同事自顾自地鼓起掌来，脸上尽是洋溢的喜悦。
　　克里莎默默点头表示附和，对于听到的好消息极少会用鼓掌来表达自己的赏识。
　　同事对克里莎这种特有的“默不作声”的态度习以为常，便伸手搭在她的肩上，道：“唉，我还真是羡慕你的聪明才智，我这实验都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才成功，而且你知道吗？——”说着，便双手搭在克里莎肩上，郑重地说道：“我中途甚至还被长老们叫过去谈话，说什么让我放弃之类的。”
　　“放弃？长老说的？”克里莎问道，心里对这位劝说放弃的长老的身份有了眉目。
　　“对啊，那时我站在他们面前真的超沮丧的，我甚至差点哭出来。不过好在其中一位说我的实验如果成功的话对整个杉提城都大有用处，然后就被保留了下来……”
　　“那你现在不是通过了吗？”克里莎道。
　　“对，没错！”同事又恢复成神采奕奕的模样，继续道：“嘿嘿，你说我要是因为这个成果造福整个国家的话，那我不就能成为众学子，哦不，整个国家都瞻仰的学者吗？”
　　克里莎轻笑一声，轻轻将还搭在她肩上的手放下，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你野心的大小了。你都研究出能造福整个国家的东西了，居然只想当一个学者吗？”说完，克里莎本以为同事会摆出一副无法反驳的表情，谁知在克里莎开口前同事就轻飘飘地走了，脸上还挂着幻想的喜悦。
　　克里莎看着同事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造福国家吗……”
　　说罢，便继续向前走去，直至元老院的殿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