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之上》燕之绯

20、车马店 “打得好，

　　“你笑什么？是不是心里在骂我儿子是智障？”吴长德恼羞成怒道，“我家阿宝只是六岁的智商，不是智障！”

　　一听到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郑竹石就明白对方是讲不通道理的，而道理只能跟讲得通的人讲，正思考要不要用奇术暗地里整他们一下时，吴阿宝却兀自跑开了。

　　“听说城里的人都喜欢买花，我要摘花卖给他们挣大钱！”吴阿宝一头扎进了路边的野花丛里，粗暴地采摘起路边不知名的小野花。

　　“我家阿宝真聪明，一看以后就是能挣大钱的！”吴长德纵容地跟上吴阿宝的步伐离开了。

　　眼见他们越走越远，夏炳对着空气感叹道：“什么人啊，气死我了。”

　　“看看你身上的东西有没有少。”郑竹石防患性地提醒了一句。

　　夏炳忙上下检查了一番，连压缩盒的系统都打开看了看，随后才道：“没有少，我的东西都在呢。”

　　“那就好。”郑竹石若有所思道，“不是小偷，那就是纯来闹事的。”

　　“如果不是还要赶路，我非得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娄殊冷声道。

　　郑竹石扬唇瞥了眼娄殊的状态，伸着懒腰道：“要不别走了吧，多累啊。”

　　娄殊不可思议道：“你才走了几步路啊，教炳子学滑板都是我一个人在出力，我都还没喊累，你好意思喊？”

　　“所以我们要去租马车嘛。”郑竹石带着笑意道，“过了这个村庄再往前就到主城区了，这里应该有马车直通城区，走什么路啊。”

　　娄殊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郑竹石是在说娄殊很累，所以要租马车去城区，不要用双腿赶路，于是微微扭过头不说话了。

　　他们这两天先是经历了人口交易的潜入搅局，后又跟多个团体发生冲突引发战斗。
　　昨夜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恢复身体状态，结果没睡多久又卷入了和敌人的身心激战，直到天亮后再踏上旅程，其实已经很疲惫了，只不过娄殊没说而已。

　　“你们两个正好也到马车上睡一会儿，到了城区我再叫你们。”郑竹石道。

　　“那你呢？”夏炳关心道，“竹石哥，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你们都叫我好哥哥了，我不得守着你们啊？”郑竹石笑道，“好了，我也没费什么力，比你们有精神多了，安心休息吧。”

　　娄殊不自然地撇过脸看向无人处，假装不经意地说道：“上哪儿去租马车啊，人生地不熟的，你知道哪有车马店？”

　　“我是不知道啊，随便找个本地人问一问不就成了？”郑竹石往周围看了看，随机选中了一名眉宇间洋溢着喜气的路人，“哎，那位兄弟，你等一下！”

　　被叫住的男人回过头，脸上的欢喜还没完全消散，不太确定道：“你在叫我？”

　　“对对对！”郑竹石上前问道，“兄弟，你知道哪有马车能租吗？”

　　“村外边的大马路上有家店能租，不过你们是外地人吧？”那人含笑猜测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村子里人口不少，但说到底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是相互认识的，见了生面孔很容易猜出是外人。

　　郑竹石不以为异道：“对，我们是外地的，要到霜菊城的主城区去。”

　　“你们也要到霜菊城的主城区去？那正好我们顺路啊。”那人欢喜道，“干脆我们搭个伙吧，车马费还能便宜点。”

　　“行啊。”郑竹石顺口答应道，“那兄弟你给带个路呗？”

　　“可以可以，跟我来。”那人喜滋滋地为夏炳他们引路，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外地来的不晓得咧，这是我们村唯一能借车马的地方，店主脾气有些怪，你们自个儿去还不一定能借给你们咯。”

　　这人一路走一路跟夏炳他们扯些“吃了吗”、“做什么工作的”这样的闲话，寒暄下来得知他姓王，名叫王瑞安。

　　“才十六岁呀，我家女儿也才十几岁，比你小不了多少哩。”王瑞安有意无意地提起他女儿，脸上一副骄傲的神情。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嘛，王叔叔。”夏炳其实想叫他王大哥，但王瑞安都拿他女儿出来作类比了，夏炳就只好顺着叫叔了。

　　王瑞安似乎在等着夏炳问这个问题，立马堆出笑脸道：“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家女儿考上城里的学校了，做爸爸的也跟着高兴一下嘛。”

　　“哦，厉害厉害！”夏炳笑着夸赞了两句，虽然他并不了解其中情况，但王瑞安这表现明摆着是在炫耀，所以干脆配合一下捧捧场。

　　“没什么没什么。”王瑞安摆着手谦虚，实则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

　　在路上走着，王瑞安似乎见到几个熟人，故意当着夏炳、娄殊和郑竹石的面跟他们大声打招呼：“诶哟，这不是婷婷妈吗，婷婷考得怎么样啊，哎，聪聪爸在忙呢，忙点好啊！”

　　那些人理所当然地回应过来，多多少少又提到了王瑞安女儿：
　　“瑞安啊，听说你女儿考上城里的学校了，好像是专门学机械的吧？”
　　“我们也不懂呀，有出息啊你女儿！”
　　“不得了不得了，你女儿将来不做官也能到大商行里工作吧，前途无量啊！”

　　类似的溢美之词不绝于口，王瑞安高兴得红光满面，偏又还要摆摆手装淡定，对着夏炳他们道：“没办法，乡亲们就是这样，家里芝麻大点的事没过两天就全知道了。”

　　夏炳、娄殊和郑竹石三人听得哭笑不得，又实在没什么话好接。

　　不过这一路他们遇到的人也不全是爱捧场的，还有不吃这一套的，有人就酸溜溜地讽刺王瑞安道：“考上了又怎么样，你有钱交学费吗，我听说学机械科要不少钱哩，要我说老王啊，你女儿就不是那块料！”

　　王瑞安一下子就变了脸，也不给夏炳他们带路了，停下来反驳道：“我女儿怎么就不是那块料了！”

　　那人道：“我女儿都没考上，你女儿凭什么就能考上？都是运气而已，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免得钱也交不上，人也学不出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王瑞安气得脸都阴了，当众把口袋里几扎子钱掏出来，愤怒地甩了甩道：“看到了没，老子这就是去给女儿送钱的，甭管学费要多少，老子砸锅卖铁都供得起！”

　　两人还要口角下去，还好有其他人打圆场，安抚着王瑞安说肯定能读出来，别跟那人一般见识，王瑞安才心情又好了起来。

　　“让你们看笑话了，那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别听他瞎说！”王瑞安急着回来向夏炳他们解释，生怕他们误会。

　　夏炳他们倒没什么过多的感想，只当是看了场乡间好戏，最多是明白了王瑞安和他们一起进城的原因，于是打着哈哈就敷衍过去了。

　　一伙人终于到了王瑞安所说的那家开在大路口的车马店，内里有个健壮的青年赤着膀子在洗车，好几辆空置的马车被闲置在场地内，但就是——没有马。

　　“这是租马车的老板，他叫孙强。”王瑞安一边引着夏炳他们进去一边大喊，“孙强，我来租车了！”

　　被吆喝的孙强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擦着手道：“你边上那些人是跟你一起的？”

　　“对的，他们要跟我一起到主城区去，车马费你给算少点呗？”王瑞安招呼着郑竹石、夏炳和娄殊到树荫下的板凳上休息。

　　“按老规矩来。”孙强眼都没抬道。

　　“得嘞！”王瑞安一口应道。

　　看王瑞安这副满意的样子，郑竹石猜他们大概率是得到优惠了，习惯性观察了下车马店内外，问孙强道：“孙老板，你的马呢？”

　　孙强仍不拿正眼看他，自顾自干着活道：“我老婆骑出去溜了。”

　　王瑞安好笑道：“孙强，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老婆了，什么时候谈的姑娘？”

　　孙强扭过脸，瞪着王瑞安道：“我怎么就不能有老婆了？”

　　“好好好，你有老婆！”王瑞安为了避免惹怒孙强，就顺着他的口风说道。

　　“你老婆什么时候回来？”娄殊只关心去城区的事情，插嘴打断道。

　　“等着。”孙强不容置疑道，“她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娄殊不满地“啧”了一声，王瑞安忙给他们倒茶，“别急别急，溜马嘛，很快就回来了。”

　　正说着呢，店外就有马步声传来，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姿婀娜的貌美女子携着马群悠悠靠近。

　　她单坐在其中一匹马上，后面四五匹大马不用她吆喝驱赶，也用不着鞭子挥舞，全都整齐划一地跟着她走。

　　女子勒马驻足，居高临下地望着车马店内到来的人，眼眸视线逐一扫过，轮到夏炳时顿了一下，在夏炳脸上停留了许久。

　　“姗姗！”孙强一见到那女子，坚冰似的脸都融化了，立刻上前去伸手接应。

　　那女子却不领受他的好意，马鞭子“咻”地一甩，抽到了孙强掌心上，留下了一条不深不浅的红色鞭痕。

　　这发举动着实出乎夏炳他们的意料，按照孙强的说法，这女子应当就是他的“老婆”，但这女子却好像与孙强并没有那么交好，于是都不由好奇起了孙强的反应。

　　孙强的手仍摊在半空，被打了后也不生气，竟然觍着脸道：“打得好，打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