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6、闯营 哥,我带你 ...
-
百里弘深虚觑着眼依稀看到有一个人翻下马朝他奔了过来。他突然笑了起来,身体晃晃悠悠,坚持几下还是没坚持住往一侧倒下去。
夏轻染狂奔过去,双膝扑跪接住倒下的他,重力将她压倒,抱着他滚了半圈侧坐起来,将百里弘深搂进怀里。不敢大力,怕碰痛他,泪如雨下,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百里弘深动了动眼珠,因为光线没有睁眼,极弱地应了她一声。
“……呜……结束了……结束了,百里弘深,别怕……结束了……”
他喉结滚了滚没发出声音,只是惨淡地笑了笑而后晕了过去。
“百里弘深!!”她抖着手探了探鼻息,虽然弱,但还活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后怕地笑一声,泣不成声,“……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
关成扬带人冲杀过去,海余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海威加,于是大喊几句“哥”,没人应她。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一具堆一具,她看不清里面有没有海威加,心中越来越不安,搜寻下看到叛变的熙兵怒不可遏地问:“我哥在哪里?!!”
这些熙兵大多不是海威加带过的人,很多没见过她,压根不知道她是谁,更不知道她说的哥哥是谁,她再一次吼:“海威加在哪里!海威加在哪!!”
众人这才明白,他们战战兢兢地说:“海将军死了……”
海余如晴空劈雷击中一样定在那里,反应过来后面部狰狞咬牙切齿地吼:“谁杀的!!!尸体在哪!!!!”她的喉咙要撕裂一样,拼出全身力气吼出她的心痛。
熙兵唰唰齐头地转向焦括他们,海余大喝一声,骑马冲了过去……
金乌跌进群山又再次升起然后落下,海余和关成扬带着人厮杀一天一夜,虞军被迫退回到枯骨原最西边,再往前就是烽烟渡。
打累了的双方都停了下来,海余没找到海威加于是找到知情的士兵询问详情,得知海威加牺牲的前后过程放声痛哭,她一边恨虞军一边恨自己。关成扬见惯生死,又是长者,对着她劝慰一番后巡防去了。
就在夏轻染给百里弘深喂完药后士兵禀报龙将军他们回来了。夏轻染出帐除了看到奔逃得奄奄一息的熙军外还看到她派去武城的辎重队。
询问下才知他们押着辎重由武城出发去支援熙军却在刚入熙境遇到熙国的南王,南王说熙庭已派去军需,他们不必前往。领头的便想传消息给夏轻染,南王说熙庭已经说了,还说他们王上让他们就地等待,说不定会支援其他战场。
这些人半信半疑地驻扎下来,期间想派人回去却被南王拦了下来,他们心觉不妙但是人少不敢动作,于是在他们的监视下一直等着。
直到那天不知怎么回事,南王说收到许王的消息让他们去枯骨原,而他侧带着士兵去了下阿城。不明原因的士兵一边传消息给鄑云城,一边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半路遇到逃亡的龙横天,双方一交谈龙横天立马调头回来,这才紧赶慢赶找到他们。夏轻染让熙军赶紧下去休息,安排升灶做饭。
可她心里却没她表现出来的那般稳重,她太小看百里弘景这个人了,起初她以为他想控制熙国,趁百里弘深出征在外掌控碏上城,现在看来他并没在碏上城,而是小量兵力留都,他侧带着大量士兵将她的消息和百里弘深的消息阻挡在他手里。
至于熙庭不难猜出他们的想法,定是百里弘景蛊惑朝堂先让许国出力,他们坐收渔翁之力,更何况熙庭冗员多本就忌惮她,若用百里弘深来消耗她的实力举朝赞成,哪知百里弘景还藏有别的心思,这才害得百里弘深既得不到熙庭援助又得不到她的援助。
如果百里弘景养兵在外观看最后结果,现在他去下阿城又是为什么,那里已退兵,再往前就是虞国,难道……
她心里一惊,有种不可言说的恐惧袭上心头。楼烦在东边雍国侵略,熙虞还未退兵,他这根搅屎棍到底想干什么?
焦括收到夏轻染消息时简直不可思议,她在如此优势下竟然请求停战,可他得到的命令是尽快消灭这支队伍,然后待命。
王上和张巡回去解了危定然会再过来,他若退兵届时怎么交差?更何况许国这时请求退兵会不会有诈?他们一边围睢城一边请求停战,万一睢城失守,他就是想挽救也来不及。
他再三思考后决定挡在这里,既不出战也不退兵,同时传消息回去。夏轻染好言得不到回应,越想心中越不安,于是召集部将准备攻击,只有把他们拿下她才能放心进入睢城。不然万一入了睢城,这支军队回击,届时她插翅难逃。
众领将和副将、参将校尉护军全都进了她的营帐,帐中有一粗布隔着,里面是昏迷不醒的百里弘深。他全身几十处伤口,每处都丑陋狰狞,是她一处一处地清理出来,怕泪水滴进伤口,硬是忍着清理完后才哭得要断气一样。军医看着这具身体也是佩服不已,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破烂”的身体,有种无从下手的茫然。
龙横天和七安来到营帐,望了望里面,直到所有人都来了才收回视线,心中唏嘘不已,当初相杀的两人如今成了对方唯一的后路。
“海余呢?”夏轻染问。
关成扬看了看,“我刚还看到她的。”
夏轻染皱眉:“派人去叫。”
关成扬出去对着帐房外的士兵耳语几句后进来,夏轻染一边说着自己破局的想法一边等人。既然虞军不上道,那她只能进攻了。
这些将领都同意,说到一半一位士兵慌张跑进来,言海将军一个人骑马去了对方大营……
海余一人一马一枪冲出己方营帐直往虞军而来,守营的士兵看见有马冲过来立马列阵以俟,可等到来人近了都没看到身后的士兵,不禁疑惑,连忙派人去后方营帐请示。
海余二话不说直接杀过去,一枪一个挑起虞军,守营的士兵没有战马,无法近身,被杀几个人后全都围在一处与她对峙,她进一步他们侧退一步,不再鸡蛋去碰石头。
“把我哥交出来!”
海余满脸都是溅到的鲜血,狰狞的表情尽是恨意。
士兵不懂她说的是谁胆战心惊地看着她过来,握兵器的手生了汗,彼此的吞咽声此起彼伏。海余怒喊几声后再一次冲锋,就在她要撞向士兵时,一声“散开”传来,虞兵赶紧跳开,焦括倏地出现,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提枪纵身朝海余劈下……
她赶紧举枪抵挡,焦括双脚借助马头站立,用力往下压长/枪,海余被压得往后下腰,长/枪也因力量不均而倾斜,焦括的枪往低的那头滑动,两柄长/枪因重力摩擦击出火花,同时铁器的酸牙刺耳声也令在场士兵听得龇牙咧嘴。
海余越来越低,眼看后背就要触到马背,届时焦括用力一压,她也会被自己的枪误伤。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掉,额头青筋直突,那杆长/枪的枪柄在她眼中越来越近,近到好像一根粗壮的柱子向她迫来。
就在这时她左手突然一低,焦括的枪迅速往左偏去,导致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下马,还没反应过来,海余的右手一丢,在马侧撑了一下做为着力点,整个人连人带枪飞离马背,腾向空中时右手再握回枪柄狠狠地朝焦括砸去。
焦括急慌中连忙飞离马头举枪架迎,海余的位置要高于焦括,她死死地往下压,焦括拼命抵死,两人在空中较劲一息后双方同时用力弹开,再一同落地。刚触及地面,海余一蹲,长/枪扫出去,焦括跳开,同时持枪/刺过来,她起身格挡。两人战了十几招后海余落了下风,焦括见她吃力,攻势更加猛烈,海余前胸后背被长/枪拍了好几下,痛得她胸腔里的器官好像震碎一般,嘴角血流不止。
焦括见她年轻,又胆敢一个人过来打了好几下后最后一枪将她拍下,提枪杵在地上,一脸阴沉地看向她,语气不善道:“你敢一个人来找死?”
海余胸腔里的器官好像重新组位一样,很久才缓过来,慢慢起身,将酸痛的右手背向身后,不让人看到她的手在抖,仍然不服输气势汹汹地说:“把我哥交出来!”
焦括皱眉,熙军这么多人,谁知道她哥是谁。
“你们把海威加藏到哪里了?”
“海威加?你是……海家的人?”
“没错。把我哥交出来。”
焦括终于明白她来的目的,上下打量她一番后道:“他在烽烟渡,你敢去吗?”
海余左脚后退一步作出进攻的准备,双手紧捏长/枪指向他们,紧抿嘴角不让血再流出来,神色坚定,眸底没有半分害怕,只有视死如归的孤勇。
“那我就杀进去,今日一定要带我哥走!”
焦括敛眉,沉默一瞬后挥手招来一个士兵,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那人走开,很快后面来了一二十个骑马的士兵。
“他们会带你去,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说完带着人走了,守营的士兵立马守好各自的阵地。
这些骑马的士兵驾马往西奔去,海余纵身上马赶紧跟上,对于刚刚的这一幕她还是有点懵,甚至还有点怀疑,不过即使九死一生她也要带她哥回家。
他们一路跑出枯骨原,临近烽烟渡时停了下来,虞军让她在此等待,他们会把人送出来。海余了然,这里有他们布置的兵力自然不会让她进去。
一个时辰后进去的人出来了,他们身后跟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有一口漆黑的棺材,这口棺材不大,没有椁,像是临时安置。
为首的一个士兵说:“当初被抓的俘虏念他们忠勇,普通士兵已全部安葬,但海将军身份特殊,吾主和将军决定先安置口棺材,等战后再安排。现在交给你,赶紧带走。”
海余早就红了双眼,胸口窒息,不敢相信海威加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里面。她多希望他能站在她面前黑脸警告她不要出去闯祸,又或是轻飘飘地让她不要痴心妄想学什么武娘娘,哪怕他无情地下令射杀被当做人质的她,她也觉得那是一种幸福。
可是现在留给她的只是一副漆黑的棺材。
她下马走向棺材,脚上似有千斤重,她的步子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他们兄妹十多年也无法积满的亲缘中,本就稀溥的亲情现在连回忆都拼不出一个轮廓。想起士兵告诉她海威加临死前的话她更加痛不欲生,她因为姐姐的事一直恨他冷漠,可他却在她背叛熙国后为她留后路,又在她回国后明里暗里提点她。但她心里凹着一口气,她想证明自己不差,更想证明他们错了,她想为姐姐讨一个公道,可是这个公道在夫为妻纲的制度下是多么的可笑。姐姐的死是她的清醒,她甘之如饴,若梦中有信,或许姐姐也不希望她活在过去而忽视她本来拥有的。
直到看到这副黑漆漆的棺材,她才明白她一直看不起的人,为将,他无愧于国;为子,他无愧于父;为兄,他以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原来,那些寻常,当时惘然。
她颤抖地摸上棺材,咬嘴忍泪,好一阵才将欲破腔而出的哽泣咽下,哑声说:“哥,我带你回家!”
她将板车套上自己骑来的马,回头看了一眼棺材,擦掉眼中泪花,牵起马坚定地朝熙军驻扎地走。
“哥,上坡了,你躺好……”
“哥,这是你和将士们曾经打赢的地方……”
“哥,我们把他们打退了好几十里,我们会赢的……”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