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小半笺

8、稻草 【接上章：

　　【接上章：清云亭】
　　沈佳曦着一身云雁翡翠浮光绣裙，拖地的裙摆像一朵绽放的桃花，再以金珠八宝缀玉项圈修饰，桃夭色与金色的搭配浑然天成，贵而不俗，华而不繁，柔而不纤。
　　她急急忙忙地走过来，一见面便开口道：“你哪来这么的大胆子？未经指令敢来西宫，这是大罪你知不知道？被发现了是要革职查办的。”
　　李安毅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慢吞吞地说：“无妨无妨，我用轻功过来的，路上也没人看见，只要公主您不说，谁会知道？”
　　沈佳曦打量了他一眼，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说：“看你这做派，这般轻车熟路，毫不畏惧，不是第一次潜入皇宫吧？”
　　李安毅满脸的不可置信，问：“啊？我可是堂堂北辽侯府的三世子，进宫就像回家，何来潜入一说呢？”
　　沈佳曦才不管他到底有没有潜入过皇宫，她只想知道李安毅找她干什么，索性跳过这个话题说：“行了行了，说正事，你找我干什么？”
　　李安毅微微一笑，说了句：“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我问公主吗？”
　　“呵，本公主竟不知还叫过你？”沈佳曦不解地问。
　　李安毅很快就换了一副阴险的模样，低着头用寒光凛冽的双眸注视着她，一步步逼退沈佳曦，直到她的后背抵在树枝上才作罢。他靠近沈佳曦的耳畔，低声说：“公主，当真不知吗？”
　　他的声音低沉，又自带上位者的威胁感，萦绕在沈佳曦的耳畔。鬓角上的发丝因他的呼吸轻轻扬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她的呼吸逐渐加重加快，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望向近在咫尺的李安毅——修长的剑眉，侵略感满满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微微泛红的唇，清晰可见的下颌线。就这侧颜，哪家的姑娘不会为之动容？沈佳曦也是女子，她何时与男子这么亲近过？平日里只有逢场作戏时才会与柳三郎和柳七郎假意亲近，现在处于被动，她的脸颊泛起微红，呼吸愈加急促，吞吞吐吐地说：“你……你离我远点！”
　　她的气息拂过李安毅的面颊，像春风般抚人心弦。没有华瑶公主的威严，只有女儿家的娇俏和不知所措。
　　李安毅眼中的寒光立刻削减了不少，缓缓离开她的耳畔，站在离她一尺的距离处，改了改刚才的语气说：“失礼了。”
　　沈佳曦抬眸看了李安毅一眼，说：“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啊？哦，我是说，我有事儿找公主帮忙。”
　　“哎不是，你看看，明明是你要找我帮忙，怎么就成我叫的你了？”
　　李安毅无奈叹气，一五一十地解释说：“公主答应我追回赈灾粮，说是影阁会处理好一切，不留痕迹，可如今整个北安城都在说我与江湖势力勾结，公主你这办事不行啊！”
　　说实话，这事确实是沈佳曦做的，只是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快。她眨了眨眼，心虚地说：“这……这关我什么事？那是影阁办事不力，你该去找江盟主，来找我做什么？”
　　见她依然狡辩，李安毅便拆她的台说：“影阁可是江湖上排名第二的组织，人家出手怎么可能有纰漏？我看啊，定是公主从中作梗，想试探我的诚意。公主殿下，我说的可对？”
　　既被拆穿，沈佳曦也就不装了，一本正经地说：“嗯，对。我与世子从未相识，更不知世子手中有什么牌，不试探试探，怎么知道世子的心意呢？”
　　李安毅指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好啊，好啊，一件事，两个人情，公主殿下，高，真高！”顺便还竖了个大拇指。
　　沈佳曦自知有点理亏，一时半会说不上来话，却见李安毅稍微凑近她说：“只是，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
　　他的双眸似是被一层烟雾笼罩，但层层烟雾之下，尽是如利刃般锋芒的眼神，像深不见底的深渊，却不断吸引着人们的好奇心，即使人们知道一旦靠近就会万劫不复。从他的眼睛中，沈佳曦看到了李安毅绝不是个简单的纨绔子弟，他的背后，一定有让人难以想象和望而生畏的实力。他就像一把刀，只不过始终以刀背示人，至于那一端的刀刃到底有多锋利，几乎无人知晓。
　　沈佳曦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应了他一个微笑说：“世子明明可以解决，但还是来找了本公主，那就说明，世子也想知道本公主手里握的是什么牌，对吗？”
　　李安毅笑着点头，说：“嗯，华瑶公主果然聪慧过人，在下佩服。”
　　“说吧，又想做什么？”沈佳曦倒十分好奇他想干什么。
　　李安毅的语气中略带几分戏谑，说：“上次是华瑶公主先提出要救李家和苏家，在下这才不得不入局。这次，不如我们换换？”
　　沈佳曦背对着他走远了两步，抬手轻抚树枝上的嫩叶，漫不经心地说：“可以啊，只是本公主当惯了执棋人，不喜欢做棋子。”
　　李安毅走到她身后，摘下一片叶子说：“公主只是说了不喜欢，可并不代表不愿意啊。”他再次靠近她的耳后，压低了声音说：“公主既然擅长下棋，想必应该明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若是被困于棋局中寻不到出路，不妨试试做一次棋子，说不定会有赢的路呢。”
　　沈佳曦回身，对上他温和又犀利的目光。这一刻，黑白两子的对抗，就此开始。
　　“你帮我建府邸，我帮你处理流言，如何？”
　　李安毅摇了摇头说：“不可！帮公主建府邸是在下自愿，至于流言，在下也会自行处理。如公主所愿，李安毅欠你一个人情。”
　　“好啊，那这个人情，世子准备如何还？”
　　李安毅看着她挑衅的神情，心里很是不满。他俯身在沈佳曦的耳边说：“公主为了我可是下了一盘好棋啊，作为回赠，在下当然要以涌泉相报。”
　　沈佳曦伸手把李安毅垂在胸前的发带放到后面，一双狐狸眼中是狡黠，挑衅和挑逗，轻柔地说：“好，本公主拭目以待。”
　　李安毅虽平日里装作纨绔子弟的模样，但他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撩拨过，更别说是这样的绝世美人，刚才的强大气场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此时，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全身，李安毅清楚地明白，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因着这不对劲的感觉，李安毅急忙离开，临走之际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走着瞧！”
　　李安毅刚出来，宋峪就凑到他身边不怀好意地问：“怎么样？跟绝美的华瑶公主说话感觉如何啊？”
　　刚才本来就被沈佳曦弄的不知所措，眼下宋峪又来凑热闹，李安毅不耐烦地把他推开，一言不发。
　　结果宋峪又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上来说：“算了算了，爱说不说。不过世子，那小小流言我们明明能解决，为什么要来入华瑶公主的局呢？”
　　李安毅笑了笑，拍了下宋峪的肩膀说：“棋局才刚刚开始，谁入谁的局，还不一定呢！”
　　宋峪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穆昭朝着他们二人过来了。
　　穆昭向李安毅行了一礼，说：“三世子，秦王殿下有请。”
　　“秦王殿下？”宋峪十分不解地问李安毅。李安毅也一时摸不着头脑，心想着李家与秦王向来没有什么交集，现如今秦王出面相邀，肯定没有好事发生。如果秦王是想拉李家入他的麾下，那他也应该明白李家的长女已做了太子妃，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太子的势力，即使李家对夺嫡一事从未表过态。现在李家和苏家刚刚摆脱困境，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李安毅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失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回绝道：“穆将军，烦请您告诉秦王一声，在下还有事，恕不奉陪。”说完就准备离开。
　　不曾想，穆昭却伸手拦住了他，面不改色地重复道：“三世子，秦王殿下有请。”
　　宋峪正要为主子打抱不平，结果被李安毅扯了一把，不得不闭了上嘴。
　　李安毅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对穆昭说：“我如果不去，你又当如何？”
　　穆昭也丝毫不惧，把手收回来放在剑柄上说：“殿下吩咐过，世子爷是个明事理的人，我等无需多言。”
　　此话一出，李安毅就知道赵洵不是为了夺嫡的事，何况看着架势，今日不请到他，赵洵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安毅低声吩咐宋峪：“你先回去，万不可告诉爹娘我跟秦王见过面，还有，今晚按计划行动。”
　　“属下遵命，世子，千万要小心。”
　　“嗯！”
　　直到宋峪走远，李安毅才开口说：“走吧！”
　　“三世子这边请。”……
　　【镜头二：将军府—书房（南昭）】
　　“爹，两千府兵已集结完毕，随时听候调动。”魏嵘正在向自己的父亲汇报军队集结情况。
　　“好啊，好啊，大楚的皇帝也已同意了我们的计划，南昭的江山，唾手可得啊！”魏韬（魏嵘的父亲，南昭的大将军）的眼中是对权力的痴狂和迫不及待，像一头即将冲出牢笼的猛兽。
　　“那楚帝没有提出什么别的条件吗？”魏嵘问。
　　魏韬把手背着，抬起头望着窗户说：“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跟我平等地谈条件呢？”
　　“他还要了什么？”
　　魏韬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意味深长地说：“他要的倒不是什么稀奇玩意，是云清。”
　　“云清？呵，我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魏韬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说：“唉，这要是别的美人倒也罢，只是这云清，实在难得一见的美人啊。看来，老夫只能把她拱手相让了。”
　　魏嵘却恬不知耻地说：“能入楚帝的后宫，也是她的荣幸，否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亡国公主，等待的只有沦为阶下囚的下场。爹，您放心，到时候孩儿一定为您找到更多的美人。”
　　魏韬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儿子，说：“别忘了，云晔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几个公主怎么着我不在乎，但云晔，必须死。”
　　“爹，国破家亡的盛景，孩儿怎么能让他错过呢？”
　　“看来你是不准备让他死的那么轻松了？”魏韬似是很满意地说。
　　“那是自然，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双亲是如何死在我的刀下，他的潇儿妹妹是如何在床上承我之欢。”
　　“呦，对了，不是还有个云漾吗？她该如何处置呢？”
　　魏嵘想了想说：“她？爹您要吗？”
　　魏韬皱了皱眉说：“老夫可不喜欢她那样的，娇俏的美人老夫见的多了去了。”
　　“那就把她跟潇儿一起放在我房里，能为我们魏家绵延子嗣，也是她们最后的价值了。”
　　魏韬笑着说：“你啊，心比老夫还野。”
　　“父亲说笑了。”
　　……
　　南昭的亡钟即将敲响，不知那根救命稻草是否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