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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同心傀(一) 他们都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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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风华庆钰与凌浅越三人接了师父的命令,寻找命卷书一事又与小师妹的生死息息相关,几乎是身上插了翅膀一般。
等到伏意与二位师父决定了,三位便即刻回去安排好了各自手头事务的接洽,三道剑光直挺挺冲破灵剑派的封山大阵,去往一望无际的东海之畔。
夜色下的东海广阔无垠,海岸边零星几座屋舍,看起来却都像是新建不久,不算破落。
庆钰对灵力感知甚强,他闭目静心,极难从这样一片灵力枯竭之处寻到一丝不俗的灵气。
海浪裹着刺骨的寒风冲到他们脚边,凌浅越终究是四顾环视一圈,与张风华对了个眼色。
“师父那个时代才能看到的伪书,距今恐怕也有上百年了,会不会那位叫做阿珠的笔者如今并不在东海了?”
听凌浅越这样说,张风华也只觉得无奈。他略略叹了口气,便向着亮着灯的屋舍前去:“一线生机又岂是那么容易寻得的,只盼世代生长于此的渔民能有些传闻可听吧。”
凌浅越跟在他身后点了点头,道:“也是,他们说出一些来,哪怕不在东海,我也一定去得。”
*
年关过去了,热闹渐渐息退,柳伏意仍然不见任何人,待在她的清净峰闭关练剑。
天命的下一块拼图到现如今还未现形,似乎是并不着急让她前往。
天道更是一连许久没给伏意使绊子,一来二去的,她竟也过了约莫半个月的安生日子。
她的内室静的可怕,许久不曾同人说话,她便也不似从前一样心中牵绊过深。一时之间,她心绪平稳,消磨着她这几年间前所未有的闲暇。
寒风渐渐地不如前段日子凛冽了,屋里熏着的兰香将她浸入了味儿。
半个月的时间,东海也的确有些数年前的旧事传闻,张风华等人正按图索骥,追着那条条线索而去。
“阿珠”仿若近在眼前。
柳伏意望着桌案上写着好消息的信件,心情陡然轻了些。
东海处越是顺利,那她的行程怕也就在这几天了。
张风华等人行事必然逃不过天道法眼,可祂为何始终不露面不发怒,柳伏意却没猜明白。
屋内金狻猊香炉中徐徐喷吐出淡薄的青烟,她正犹豫着,身旁寂寂已久的天命终于发出了一阵温和的光亮。
五洲四海的舆图瞬息间通过天命的灵光铺陈在她面前,如她所想的,两昆仑附近的光芒亮的刺眼。
她拿了剑起身,路过戒律堂附近,发现皓月似乎已经等她很久了。
柳伏意本想不辞而别,以至于不会有人再为她的行踪而顾虑焦急,却没想到被皓月堵了个正着。
“伏意。”她喊,语气里混着挥之不去的哽咽。
柳伏意笑了笑,淡淡呼出一口气,更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嗯,我在。”
“此行凶险,还望你平安归来。”皓月顿了顿,不等柳伏意跨步迈向她,她便连忙转过身去了,嘟囔道,“我不会告诉沈听寒他们的,你放心去吧。他们也许久没消息了,想必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你……早些回来。”
柳伏意看出皓月其实满心的不忍。
她望着皓月颤抖的背影,修炼平稳的内心似乎又要有些松动,便不再扯些杂七杂八的,趁着皓月还没反应过来,提着剑就消失在清净峰的竹影幽篁之中。
两昆仑终年覆雪,柳伏意本该去往仙门看一眼,可那剑灵的指引愈发强烈,直愣愣地指着仙山之下一处极其不起眼的村庄。
她不知为何,心底浮现出按捺不住的不安和害怕。
柳伏意顺着神光的指引,挽着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各种危险。
此处村庄毗邻仙门,却不知为何煞气极重,凶险之余又能从内部察觉出几丝正气浩然的灵力……
怕是有两昆仑的修士前来此处努力过了吧。
柳伏意没想太多,她停在村口处,先是看见茅草之下被遮掩的村名。
同心村。
听上去,倒是挺合两昆仑的传闻。
她没有多加停留,顺着乡间几道小路,在数多屋舍前晃了晃,不觉得里头有人居住。
值得她注意的是,分明是极其单一的一条小路,主干道路几乎少有分叉,但越往深处走,两旁的足迹就越杂乱越明显,有时甚至还带着零星的几道血迹。
她弯腰,长指轻挑那块被滴落血迹的泥土,甚至还能摸到湿润的感觉。
她提着剑挥砍几道,一旦动用灵力,柳伏意便有些懵了。她敏锐地察觉到,笼罩着同心村的一层煞气正迅速地在减少,头顶阴云正随着煞气的消散而被吹开,露出云后隐藏着的晴空烈日。
同心村霎时间似乎成了一座空村,她的不安瞬间被高悬的暖阳驱散。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神光从村落深处飞扬而来汇入天命。
她眼睁睁地看着天命破损过的剑身又弥合了一道裂缝。
除了她还有人知道此处有异?
柳伏意听见识海中隐隐约约的冷笑,她只能揣着满肚子的疑问硬着头皮往村庄更深处走。
她知道主干路上不会再有什么线索,便顺着一条被硬踩出来的小路,顺着沾满污泥的脚印,七拐八拐地走至一间屋棚前。
没登她进去,便已闻到了一阵刺鼻的腐臭味。
柳伏意一脚踹开敞着一条缝的木门,紧接着被面前的景象刺激到,浑身的灵力忍不住乱窜。
她的识海开始有些动荡,以至于她分不清是想象中的天道的嘲笑,还是真的那刺耳的笑意近在耳边——
她面前的,是倒吊着死去的阮长风的尸体。
大师兄似乎已经死了多日了,脖颈处的一道小小伤口透着深深的紫黑色,想是中毒而死的。
柳伏意瞬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已经凝结了,颤抖着几步靠近那张狰狞恐怖的人脸,几番端详,有些不敢认。
阮长风是生的很周正俊朗的,可他死得面目全非。
“师兄?大师兄……?”
柳伏意几乎只是扫了一眼这尸首浑身的装扮、携带的法器,她便知道此人必是阮长风无疑。
她忍不住后退,脚下不稳跌坐在地,强忍着几欲夺眶的泪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要紧的事。
如果阮长风在这,那么其他人呢?
怪不得皓月说过他们这段时间也了无音讯。
原来这才是同心村煞气尽消的原因?
柳伏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间破落的屋棚里爬出去,挥手便是一道术法,着急忙慌地从袖中摸出身上带着的其余几人的物件。
第一件从她袖子里掉出来的,是元香的发带。
法术循着被烧毁的紫色发带,在柳伏意面前形成一条笔直的线路,指引着她发带主人所在的地点。
柳伏意心有余悸,又有些暗暗的庆幸,是不是能被法术追踪到,就能证明元香现在是安全的呢?
她拐过几个大弯,又一头扎进一堆茅草里,拨开层层的草垫,心往下坠了一次又一次。
柳伏意顺着金线的指引,最终来到村后的一片菜地。
她皱着眉,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紧攥着的拳。
她面前一步之遥,金线的指引连接地下。
柳伏意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面无表情地红着双眼,一把将天命扔在一旁。她先把那些生长的极好的小青菜薅了,再双手并用地刨土。
她强撑着刨了一炷香时间,终于看见人脸的轮廓。
元香似乎是被活埋而死的,早就没了气。与阮长风不同的是,她身上还多了许多处的外伤,脖颈处青紫色的淤青,手臂上一道道结痂的刀伤……
“元香?”
柳伏意知道师妹绝不会回应自己了,偏偏还存了一丝侥幸。
她压不住泪水,一面哭着,一面烧了玄易曾给过她的持珠,金色的光芒重新出现。
柳伏意几乎是嚎啕大哭着,跟着金线的指引,走的路有多乱多杂她已经记不住,泪水将面前的草屋尽数模糊。
她最终停在同心村的祠堂前。
说是祖祠,其实更像是村里自发供奉的佛像。佛祖在上,低眉垂眼,看不出半分慈祥。
柳伏意见到那金线连接着佛像,便也知道玄易也已身死,她此刻几乎可以肯定,沈听寒也定是凶多吉少了。
她拔剑,一道剑光便削去半个硕大佛头。
佛像内,玄易端坐着,仍然是挺直脊背念经的姿势。
他似乎是活着的时候被砌进去的,指甲里都是血和塑佛像的灰。
“是我来晚了。”
她心如死灰,颤抖着手,不敢拿出沈听寒送给她的物件。
柳伏意深深叹了一口气,已经无暇去顾及自己的情绪,好像发现他们每一个人的尸首就是她此行的目的一般。
然而属于沈听寒的金线却不止一条。
柳伏意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们全都死了。”柳伏意直起身子来,走到祖祠外,抬头直视着天,“你这段时间如此安分,便是在等他们送死是吗。”
天道适时回应她。
“这是你背叛我的惩罚。”
“我何时背叛过你。”柳伏意大悲大恸,满面的无力。
天道冷哼一声,将年关附近半月的盘算和盘托出:“你要寻命卷书,不就是想像神山白泉一样害我吗!?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你不怕天谴,更不怕死不怕痛,我知道我对你的折磨根本算不上惩罚……”天道大笑几声,似乎暖阳烈日就是他的眼睛,狠毒地盯着柳伏意要将她灼出一个洞,“活该!你们都活该!”
“窥视天机的人该死,将天机不当回事的人也该受到锥心的折磨。”
“柳伏意,你真不听话。”
“你身边还有多少人能死,你还有多少亲朋能作为你忤逆我的代价,你数清楚了吗?”
“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他们死的那么痛苦,我想你应该是要知道的。”
随着天道话音落下,一道避无可避的金色法术从头顶轰然落下,仿佛数万只无形的手,将柳伏意扯入伙伴被各自虐杀的情境里。
“比起亲身经历,让你袖手旁观看他们被杀,才让你更加难受吧。”
“好好享受,我的天命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