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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年关将至 元香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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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香带着沈听寒寻到清月峰一处人迹罕至的洞穴,狭小阴冷的巢穴看上去栖息着不少狠毒的猛兽毒虫,似乎是元香用了什么秘法才得以清出这么一片空地。
洞穴外耷拉着几道枯绿的树枝枯叶以阻挡入口,他们前脚跨进去,翩然而至的大雪瞬息间就将他们的足迹彻底掩盖。
茫茫雪野,渺无人烟。
洞穴内一片漆黑,沈听寒在一处角落停下脚步,便能闻到脚下传来的难闻腐臭的味道。
“这地方常年阴湿阴气盛,说的简单些,便于逃脱天道法眼。”顾元香从袖子里摸出几瓶特制过的混杂着朱砂的涂料,递给沈听寒道,“师姐的事并非是你一个人的事,所以血阵由我为你起,你看到了什么,须毫无隐瞒地告诉我。”
沈听寒没有立即回答,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中,只听得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顾元香始终没有动作,等恼了才又紧接着低吼一句:“你以为你的命只是你自己的吗!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你如此作为打算把我置于何地?!”
沈听寒这才慢慢抬头望了一眼声音的来源,低低地回应道:“知道了,我发誓,绝不隐瞒。”
元香听罢,迅速将手指伸进瓶内,蘸着朱砂熟练地画出她脑海中记背许久的阵法。片刻须臾,沈听寒听见她抽刀的声音,随即血肉被划破的厚重声伴随着浓烈的清香的血气充斥了整个山洞。
血液滴入腐烂的泥土,一圈暗红色的法阵紧接着拔地而起,冲天的红光照亮两人的眉眼。
两人的瞳孔刹那间变得虚白,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眼前的景象随血液和灵力的献祭随之清晰。
所谓魔气最盛之处,拨云见日露出了两昆仑辖内的一处小山村。
山上云雾缭绕仙气飘飘,而山脚之下整个村庄缠绕着红色血管一般的怨气,将那座山村拉扯着不断下陷。
“好恶心啊,那红色血肉模糊的是什么东西?”元香满眼的眼白仍然透出讲不尽的嫌弃来。
沈听寒略蹙了蹙眉,那围绕着山村遮天蔽日的怨气似乎像是……脐带。
但他们灵力有限只可远观,一时之间沈听寒也不能给出十足确定的答案。他一时分心,脑海中柳伏意的名字一闪而过,他们眼前的景象便紧随着骤变。
他们许久未见过的碧衣女子一改往日仙气飘然云淡风轻的样貌,披头散发,裙摆被血污染到发黑。
她的长发不知是沾了污泥还是真的愁到半数发白,掺在尚且青黑的发丝里只让人的感官更受冲击。
她是爬出那座魔气缭绕的村庄的,她身上的红线仍然连着村庄深处的一片漆黑。
哪怕只是远观一眼,强烈的不安都压迫了二人浑身的神经。
由于沈听寒的分神,顾元香也被眼前席卷而来的景象震惊,久久没回过神来。
他二人一着不慎,法阵便顷刻间灰飞烟灭,整个山洞瞬间爆发出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腥臭味,逼得两人都忍着呕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两人坐在雪地里缓了好一阵,眼前一片白蒙蒙才逐渐能散去,重新看清清月峰的景观。
天地间仍然飘扬着白雪,将他们脚下踩出来的血泥全部掩盖,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的样子。
沈听寒仰头,呼出一口白气,道:“马上要年关了。”
然而顾元香听得出来,他的意思是。
她要二十岁了。
她的死劫近在眼前了。
顾元香并非不了解柳伏意,她也无奈又苦涩地笑了笑:“师姐这段时间闭关,除了修炼养伤,也是想与我们撇清关系吧。”
“她牵扯的事情太多太危险了,锦绣坊一事她本也不想带着我们了。”
“所以……”
顾元香顿了顿:“既然我们知道在两昆仑之下,我们自己去就是了。要是伏意姐真有什么不测,你我一医一毒也好搭救。”
沈听寒点头肯定,但他转眼又想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清浅的目光混着几分担忧一道投至元香脸上。
“那……长风和玄易呢?”
顾元香闻言,扬起的头低了下去,此时此刻她竟然也是能够设身处地地与柳伏意感同身受。
因为在乎自己的朋友,才不想让他们平白陷入危险。
沈听寒看出她的为难,淡淡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带他们,一个废了道没什么用,一个只会念经,去了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故意把话说的难听,其实心里早已拧成了一团展不开的乱麻。
“那就我们俩去,年节一过便去。”
“嗯。”
*
几米之外的密林中,层林掩映地形复杂,阮长风与玄易各自站在高处,始终紧盯着那处喷发出红光的山洞。
他们离得不远,偏偏始终静默,立在浑然的大雪中几乎染白全身。
沈听寒与顾元香的对话也随着纷飞的瑞雪飘进他们耳朵里。
等二人沈听寒和顾元香走远了,玄易才抱臂侧目,打量了一番阮长风的神色,戏谑道:“废了道什么都做不了的家伙,听到师弟师妹如此说感觉如何呢?”
阮长风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怎么,你在他们嘴巴里很风光吗?只会念经的贼秃驴。”
阮长风骂过后便又安静下来,知道此行凶险,忍不住把真实的情绪表露出来。
“大家都不想对方因为自己涉险,这不是说明,我们在伙伴眼里都很重要吗?”
“废了道之后我确实……一无是处,但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我这条命,哪那么金贵啊。”
玄易望着他悠远的眸光,挑了挑眉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他们没得伏意姐同意就私自出发,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阮长风看着他,玄易狡黠一笑说:“伏意姐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沈听寒和顾元香跟我们俩半斤八两,还是很好跟的。”
“妥。”
“不过沈听寒这嘴巴是真毒啊,什么叫我去了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老害怕咱俩出事了。”
阮长风与玄易结伴下山,一路说说笑笑,声音随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也缓缓消失在雪野中。
又过了零星几天的时间,整个清云峰弟子都忙活着准备年节,而五毒团各自分开各有心事,忙着准备偷渡下山所需的法器与在荒村可能用到的物品。
年关终至,厚重的大雪飘扬在清云峰上空,整个灵剑派的弟子都聚集在清云峰各自过节。
而在方才整理出来的化仙阁,聚集了各峰长老骨干,以及许久未曾露面的柳伏意。
她品着茶坐在一旁,明知明里暗里有许多目光注视着她,偏偏一语不发,连假笑都懒得伪装。
饭菜已上桌,尽数在前厅摆好了,各峰人士简单祝愿几句便各自退场。于是半晌过后,仍然留在化仙阁内的便只有林秋池及他门下几位内门弟子。
张风华、庆钰、凌浅越都已经有许久没见过他们小师妹了,此番远远地看了几眼,只觉她变得更加难以接近,与整个灵剑派热闹喜庆的氛围都格格不入。
化仙阁内只有零星几人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总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决心将柳伏意拉回尘世的,还是林秋池。
他老了许多,佝偻着背,白眉白须,笑意和蔼。
他走向柳伏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一老一少身上。
林秋池走近了,柳伏意便也笑了笑起身迎他,恭恭敬敬地颔首唤了声:“师父。”
老迈的林秋池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布包裹着的玩意儿,一层层解开了,是一支制作精美的璎珞。
“师父闭关之后总觉得,当年之事对不住你。刚好年关了,师父想送你个礼物,不知道伏意愿不愿原谅为师呢?”林秋池只把那个漂亮的璎珞悬在她面前,要与不要,原谅不原谅,都在伏意自己。
柳伏意乖巧地低下头来,长寿璎珞就稳稳当当地戴在她脖子上:“师父才小气吧,我如今都二十岁了,您才送过我这么一个礼物。”
她笑容淡淡的,怕也是知道自己很快要离去,不想给任何人留下遗憾。
眼见林秋池心底的愧疚略微开解了些,柳伏意便也放下心了。
张风华等人见状慢慢靠过来,一人手中捧着一盘精美的吃食,嘴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伏意无奈地笑了笑,挨个吃过了,与远远在外的沈听寒突然对上了一眼,紧接着她便撇过头去,跟着林秋池进入侧厅,再也没出现过。
侧厅内还有衡阳,有灵力滋养,许多花卉不合时宜地绽放,馥郁的芬芳将侧厅的气氛渲染得温馨至极。
“两位师父有何事同我说吗?”柳伏意乖乖地在两位师父对面坐下,在两位最亲切的长辈面前,她一贯无所不能毫无弱点的假面也有些破碎。
林秋池道:“此去凶险,别怪师父说的难听,倘若你日后突然回不来了,音讯全无,可有什么事交代?”
柳伏意倒是仔细想了想,回答说:“那得帮我立个碑,我要是死了应该还挺不爽的,记得多超度我几回。”
她托腮,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我还以为您二位是来与我说修仙史的,荣坊主说的那些记载恐怕只有师父才知道了。”
“确实,当年曾有幸见到过一本伪书……伏意,听说你拿到了一本卷轴,可还带着?”林秋池道。
柳伏意适时从空间袋中把卷轴递过去,听得衡阳道:“这卷轴上神山白泉四字的笔触苍劲有力,倒与那本伪书的字迹有些相似。”
林秋池点点头:“与伪书的作者的字迹,近乎一致。这似乎出自一人之手。”
柳伏意听不出到底这本卷轴和那段修仙往事有什么重要的,于是便直接询问道:“为何荣坊主与师父们对这段修仙史都如此看重?我如今的当务之急,怕是并不在此。”
林秋池正色道:“你应当知道的是,神山白泉身为天命第二代剑主不敬天道,给人间和修界都带来了一场灭顶之灾。她的确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但她早在野心悖逆之前,就已经拥有了能和天道抗衡的力量。”
“伪书所记,神山白泉似乎是寻觅到了什么,让她手持天命能够与天道分庭抗礼。”
衡阳紧接着道:“你也是天命剑主,你为何一定就是被掣肘、甘心赴死劫的下场?”
柳伏意听懂了他们的意思,终于一抬眼,认真道:“那本伪书可还寻得到?叫什么名字?”
“命卷书,笔者名叫阿珠。或许,能在东海之畔寻到一些蛛丝马迹。”林秋池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宽慰,“为师知道你每一步都已定好,无暇再去东海之畔,便让师父和你师兄师姐去吧。”
三位师兄师姐也是很想为小师妹做些什么的。
柳伏意沉着眸子,目光落在脖颈前的长寿璎珞上,精致却有些手作的痕迹,大约是林秋池亲自做的。
她的师长同门,都希望她能有个好结局。
柳伏意眼前落下几滴温热,认认真真地跪好向两位师父行了个礼:“伏意,拜谢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