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站》稚隅

16、第16章 “不用告诉

　　夕阳西下，陆景和秦初慢悠悠的走着。
　　“你不加班了？”陆景突然问。
　　“嗯，可以轻松几天了。”秦初用极其放松的语气回答。
　　“……嗯。”可是陆景并没有好好听，心不在焉的回应。
　　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以这几天你都没回家？这么久？”陆景又问。
　　“是的——”秦初拖长尾音，看着正前方继续说，“一般有比较棘手的案子要处理时，我们都住警局，这样方便，不过这次应该快结尾了。”
　　“哦。”陆景回应。
　　小区楼下没有人，周围静悄悄的，也没有风。
　　今天是夏至，白昼加长，天边是泛红的晚霞。

　　明明两个人也单独一起走过，可是现在，陆景心里有一种冲动，心脏砰砰砰的跳得极快，跳的他发慌。
　　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

　　“秦初。”陆景突然停下脚步。
　　“嗯？”秦初跟着停下，疑惑的看向陆景。

　　夕阳正缓缓沉落于天际线，将半边天空染成柔润的粉橘色，流云被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像揉碎的珊瑚绒铺展在暮色里。
　　四周静得能听见风拂过草叶的轻响，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温柔，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悄然交织。

　　他们并肩站在余晖里，金粉般的阳光簌簌落下，在地面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
　　陆景恰好站在秦初的影子边缘，半边身子浸在微凉的暗影里，半边被暖光包裹，那种冷热交织的触感，竟和心底的悸动莫名契合。
　　方才翻涌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兵荒马乱，心脏像揣了只扑腾的雀鸟，撞得胸腔咚咚作响，震得耳膜都在发烫。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恍惚——不是近日常见的心悸，而是沉淀在记忆深处，隔着时光尘埃也能感受到的、久违的震颤。
　　哪怕他根本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秦初。”陆景又唤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呢。”秦初的回应轻轻落下。
　　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可嘴角仍噙着一抹淡淡的、温柔的弧度。
　　就好像，被阳光晒软的糖。

　　陆景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甚至有些发麻，可眼底的光却异常坚定。
　　他向秦初走近一步，咫尺之距，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们是不是一直认识。”

　　他补充道，语气是带着疑问词的肯定，尾音微微上扬，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太需要一个确认，来安放这突如其来、却又刻骨铭心的悸动。

　　秦初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那一瞬间的错愕与慌乱，清晰地映在澄澈的眼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们……见过吗？”
　　他故作轻松地反问，可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早就认识啊？”

　　“因为我觉得，”陆景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秦初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破釜沉舟的肯定，“我好像喜欢了你……很久。”

　　一句话，像惊雷般在秦初的脑子里“轰”地炸开，震得他耳鸣，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然而陆景没有停下。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暮色的力量，清晰地落在秦初耳边：“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千钧，在秦初的耳际反复回响，带着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飘渺感。
　　我喜欢你。
　　仅仅四个字，就让秦初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沸腾。
　　十年前，他也曾对着一个少年，用同样郑重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只是那个少年忘了，他也找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四个字。
　　而现在，这句话清晰地传来，带着滚烫的温度，撞进他早已沉寂的心湖。
　　一种难以言状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酸涩、狂喜、委屈、释然……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热了。
　　秦初连忙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将快要溢出的眼泪逼回去，随即向陆景张开双臂，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惯用的轻松，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湿意。
　　他笑着说：“小景同志，需要一个拥抱吗？”

　　他没有回应那句告白，而是主动索取一个拥抱。

　　陆景愣了一下，他看不懂秦初眼底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酸涩，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怅惘。可他不想探究，也不必探究。他知道，他们不止有今天，还有往后无数个日夜。
　　他迈步走进秦初宽阔的怀抱里。
　　秦初得到拥抱的一瞬间，便立刻收紧双臂，将陆景紧紧拥住，头埋进他的肩窝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子里，融进血脉里。
　　他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紧绷了十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涌上心头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这个拥抱太暖了，暖得能驱散所有的寒凉。
　　陆景能感觉到秦初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轻轻打在他的锁骨上，带着微痒的触感；能感觉到秦初环在他后背的双手，一点点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个平日里无所畏惧、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的肩膀微微发颤，呼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在拥抱他的瞬间，流露出卸下所有防备的、全然的安心。

　　暮色渐浓，粉色的云渐渐染上深紫，金粉般的阳光慢慢褪去，可两个人相拥的身影，却在渐暗的天色里，镀上了一层永恒的暖光。

　　“3607天。”秦初在陆景肩窝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但陆景没听懂，他不知道秦初的意思，可是他能感觉到拥抱他的这个人身体在发抖。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抱你了陆景。”秦初又说，“我以为我永远得不到你的拥抱了。”
　　“为什么？”陆景不明白，下意识问。
　　“可是，为什么？”陆景又问了一遍。

　　他被秦初抱得很紧，就好像怕他突然推开他跑掉，可是拥抱里又带着无尽的安心。
　　“陆景。”秦初把埋在陆景颈窝里的脑袋抬起来，在陆景耳边说，“我希望你能依赖我，离不开我的那种依赖你懂吗？不管是以什么关系。”
　　听到秦初几乎乞求的话，陆景愣了一下，垂在身侧原本要回抱的双手，慢了慢，轻轻放在秦初的腰上。
　　“如果是你的话，我很乐意。我愿意把你放在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位置上。”陆景很郑重的，认真的回应了秦初的话。
　　秦初在听到陆景的话的一瞬间，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持续了几分钟拥抱，秦初终于松开。
　　“上楼吧，别站着了。”秦初笑着，握住陆景的手腕走向单元楼。
　　从楼底进电梯，电梯上升到十三楼期间，两个人没说话。陆景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秦初的表情。
　　发生的太快了，陆景难以置信自己的告白就这么潦草结束。
　　最主要的是，秦初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他只是让他“依赖他，不管以什么关系”。
　　整个过程，秦初几乎没什么强烈的反应，他只是有一瞬间惊讶，但很快就被别的情绪压下去了。
　　而这场表白本身就是陆景一时冲动，按耐不住下意识说的，他没理由得到一个认真的回复。

　　十三楼到达，秦初依然握着陆景的手腕，一起走出电梯。
　　站在门口，陆景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道别。是应该直接说“再见”，还是应该再拥抱一下。陆景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乱糟糟的。
　　然而秦初松开握住陆景手腕的手，然后对陆景说：“留个指纹吧，方便。”
　　陆景看了秦初一眼，看看秦初的表情，慢慢才说：“好。”
　　陆景在秦初家门录了指纹，在秦初将要进去时，陆景又喊住秦初，表示让他也在自己家录个指纹。
　　“方便。”陆景也用同样的理由解释。
　　秦初开门的动作慢了慢，才应了一声“好”，来到陆景家门口录了指纹。
　　一切结束，各自准备回家。
　　在陆景打开门刚要进屋时，秦初却突然从陆景的后面拥抱住他。
　　一时间，陆景的动作顿住，感受到身后结实的胸膛，湿热的呼吸，一点一点传递过来，从陆景的后背渗进去。

　　“你……怎么了？”陆景垂眼看着秦初环住他的腰的手，轻声问。
　　“想你。”秦初说，“就是想你，特别特别想，想抱你。”
　　这种带着一点点撒娇，又拥着平时的傲娇，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的语气，挠的陆景心痒痒的。
　　于是陆景转过身，抱住秦初，把下巴搭在秦初的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秦初后背的衣服。
　　他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温柔的、缓慢的说：“那就抱一会儿，好不好。”
　　“嗯…”秦初依然抱得很紧，把脸埋进陆景的颈窝，发出闷闷的声音，像小狗哼哼。

　　楼层里很安静，没有人能打扰他们，他们就这样静静的拥抱着，感受着彼此交换滚烫的温度。
　　秦初几乎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他不愿意和怀里的这个人分开，双手紧紧的环住对方的腰，埋在陆景颈窝里，嗅着这个人独属的味道。
　　他有一瞬间，甚至拥有一辈子也不分开的感觉。
　　“陆景……”秦初下意识的轻声呼唤，让陆景疑惑了一下。
　　“嗯。秦初，你好奇怪。”陆景说。
　　因为拥抱而微微失神的秦初，被陆景的话拉回现实，他顿了顿，随后不舍的松开陆景。
　　但陆景露出笑容，说道：“回去早点休息吧。”
　　“……好。”秦初的声音微颤。
　　秦初的手依旧放在陆景的肩上，他说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眼前的人，把这个人的五官轮廓用眼睛描了一遍，想把每个细节清晰的印在脑子里。
　　许久后，秦初终于舍得松手，微笑着说：“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小景同志。”
　　“嗯。”陆景转身打开门。秦初眼看着陆景进去，才转身开门回家。

　　门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一切又恢复平静。
　　陆景一坐下，脑子里便浮现出今晚发生的一切。
　　真的很快，发生的很快。秦初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告诉陆景了。他没有觉得有多么狂喜，内心那种复杂说不出的感觉挥之不去，可陆景不想去多想，他也不愿多想。
　　因为他现在最清楚的就是，他很确定，自己喜欢秦初。
　　他可以不要回复，他没有想过要和谁在一起一辈子。
　　他像一列行驶在铁轨上的列车，只能沿着已有的铁轨前进。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的终点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