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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上巳来临, ...

  •   这便到了上巳,街头纷纷挂上了彩灯,衬得人的气色也显得喜洋洋。
      就是墨凝楼也不例外,原本墨色的古香味染上了鲜亮的色彩,楼前杏花树的树枝挂上了连对的鸳鸯灯,一片其乐融融。
      楼里的生意同样欣喜,毕竟楼主酿的一手好酒,这杏花春更是引得来人喜欢的不行。
      “步掌柜呐,那可真是一表人才呐,只是神秘的很。”
      “欸,不说不说,仙人嘛,总是多少有些秘密的。”
      “不过,今年掌柜的怎的舍得出杏花春了,这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就是说啊,往年就只有扣扣搜搜的一罐,我都没尝过几口,今年怎么这么大方,合着摆了一桌。”
      “好小子,合着你还尝上了,往年我连杏花春的影儿都没见到!”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为酒痴,鄙人可是年年凌晨就来排队的呢。”
      “不是吧,至于这么拼的吗?”
      “唉老兄,你没尝过吗,这酒自然值得。”
      说罢,这兄台便倒了小杯的杏花春递给了那个“不识货”的小老兄。
      他轻抿着,下一刻,便倾倒饮尽。
      “好酒,酒纯味香,难怪值得你凌晨去等啊。”
      “所以我说啊,今年掌柜的是真大方,不知是不是掌柜的媳妇儿舍得回来了啊。”
      一桌人齐齐转头,偷偷地瞥了一眼步掌柜。
      平时千杯不醉的掌柜,今日红着脸侧靠在手臂上。
      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小声嘀咕。
      “这是哪个情况?”
      “不晓得欸,被甩了?”
      “怎的可能,步掌柜的长着这般颜色,啷个想不开的要甩了他,怕不是脑壳有个毛病。”
      “那你说掌柜的怎么把自己灌醉了”
      “……”
      全场沉默,人在某种程度上的八卦心是真的夸张,只是这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事情。
      只是位于事件中心的步疏白本人似乎并不知晓,自己被卷入了一场大型的猜测活动中。
      他只是默默地期待着,又默默地失望着,想把一颗心毫无保留的交出,但又徘徊不前,心脏同心肌藕断丝连,不想用鸡蛋去碰撞石头,不想拿着小小的火柴企图去点亮漫天飞雪的寒冬。
      风渐起,天微冷,他蜷缩着,抵御寒冷。
      “噔噔噔噔”小十五和小十六屁颠屁颠地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赶来,哥哥十六稳重地用脆生生的童音嚷嚷:“我们掌柜有些疲乏,得先行休息,请各位见谅,并好好一品今日美酒,愿各位上巳安康。”
      言尽,十五十六鞠躬。
      “十五准备好了吗?”
      “那是当然,我们当然拉不动掌柜。”
      十五拎着一碗清水便劈头盖脸地往步疏白脸上泼。
      边泼还边嚷嚷“掌柜你醒了吗”,欠抽的很。
      终于,步疏白睁开了眼,只见发丝上的水滴逐步滴落,他无奈地拉了拉衣领,撩了下发丝,然后破口大骂。
      “两个混小鬼,我是不是还要庆幸你们泼的是温水。”
      “第一,明明是你自己硬要喝个昏醉。”哥哥十六回答道。
      “第二,我们又拉不动你,当然要把你叫醒。”弟弟十五接道。
      “第三,泼水是最快的方法。”哥哥十六挑衅道。
      “第四,冰水把你泼没了,那谁还给我们饭吃。”弟弟真实说道。
      步疏白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气来,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整这两个小崽子给自己受气。
      “行啊,行啊,那行,我上楼躺着了便,楼里交给你俩了,别捣蛋酒客,有人闹事便上楼踢我,晚上开饭叫我,晓得了不?”
      “了解,明白”十六说。
      “但不一定干得好”十五接话。
      步疏白狠狠揉了揉太阳穴,不想面对这令人头大的情况,摆摆手便上了楼。
      不过,楼里的酒客似乎并不惊讶这一情况,像是见惯了似的。便是新客,也是欣喜地在一旁看热闹。
      也是,上巳节嘛,真就是热闹的节日啊。
      ———
      无聊的时候感觉一分一秒都显得漫长,可当睡觉的时候却发现,一个晚上,一个下午不过就是转瞬即逝。
      只是一闭眼,下午便过去了。
      步疏白沉浸在被枕的温暖中,梦乡里,那个许久不见的人轻敛他的面庞,轻柔地吻了他的额头。
      自然地,他的泪依着骨骼逐滴落下,像月光散入原野,被黑暗吞噬。
      “起床起床,大懒虫,到饭点了到饭点了”十五十六在床边嚷嚷,嘴里吹着唢呐,手上拿着镲,热闹得扰人清梦。
      不出意外地,步疏白醒了,一脸想杀人的脸色,细长的发丝乱翘,有了股妩媚的气色。
      “哥哥哥哥,他起了,我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十六拍了拍弟弟的头,笑着说道:“饿了就去吃吧。”
      “好耶,哥哥最好啦。”说完,十五便欢快地跑走了。
      “掌柜,你要吃饭吗,晚上我要陪十五看花灯。”十六捻了捻手指,声音越来越小。
      步疏白看他这样便知道是孩子闹别扭,噗嗤笑了。
      “去呗,小十五你看着我有什么不放心,不过我放桌上的护身符一定要记得带。”
      “知道了。”
      十六转身便快步踏出房门。但走到半路又转身回了一句“给你个建议,好好的上巳,可以出门看看,别跟孤寡老人一样。”
      “得,出门吧你。”
      门外只听见十五催促的声音。
      “哥哥哥哥,快点快点,今天的花灯酒客说过老好看了。”
      “行了,别嚷嚷了,你哥马上就好,你不得谢谢我这个掌柜么,要不是我早打烊,你有这功夫看吗?”
      “这是惯例,惯例!你哪年不是在这一天早放假的,就是羡慕我能出去看灯吧!”
      “行了行了,不跟小孩计较,十六,别把十五整丢了哈,护身符记得带上。”
      “啰嗦”十六淡淡回了句。
      嘣的一声,空气便回归沉默,墨凝楼门上照例挂上打烊的牌子,今年似乎同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
      微微冷又渐暖的天,还是一杯温酒最是滋味。
      步疏白便又从酒窖里捞出四五罐杏花春,还连带了一坛剑花烧春,准备喝个痛快,饮个不醉不归。
      一碗接着一碗,夕阳也跟着落山,紧接着月亮挂在云边,等到外面烟火升到天上,霎时炸开,步疏白才发现自己已经醉得有些意识不清。
      可他还是固执地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天上的五彩,地上的人间烟火,一碗接着一碗,却记着留一罐杏花春,等人归。
      剑花烧春有些烈,喝的他心里冒着火,燃着热,眼前迷蒙一片,心里酸酸涩涩的。
      于是,墨无痕偷偷摸摸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只是穿着内衣,搭着薄如丝纱的外衣,趴在大理石质地的桌上,月光照着他泛着红的脸,眼神迷离,眼眶里充斥着星星点点的泪光,更何况还微微喘息着,声音如同钩子般不断拽着墨无痕的心。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啊。”墨无痕轻轻柔柔地叹息。
      “哼”步疏白转头把脸埋在手臂里。
      “会着凉的啊,小雪球。”
      那个世人皆言心狠毒辣的墨大魔头此时无奈地褪下外衣,盖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楼掌柜身上。
      “喝了这么多酒,也不怕第二天会不舒服,真是……败给你了”
      墨城主两手打横抱起他的小祖宗,轻轻地将他放在床上。他眼神一瞥,发现桌上的杏花春。
      他看着看着,有点悲伤,有点欣喜,有点不舍,复杂的情愫在他的脑袋里飘荡。
      最后憋出一句“我依约来了,小祖宗,杏花春我可一直念着呢。”
      然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墨城主还是当了回胆小鬼,有些话他不敢说出口。
      他只是默默盯着步掌柜细腻的脸庞,在心里默念着他永远不敢说的话
      “我很爱你,小雪球,真的很爱很爱。只是我们可能有缘无分,只是这些感情我必须藏在心里,我怕你觉得你的师傅是个卑劣恶心的人,我只想只想默默看着你幸福就足够了。”
      墨城主对小雪球啊向来嘴硬心软,这不还是舍不得放不下,他蜻蜓点水般的在小雪球的额头落下一吻,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捞起桌上的杏花春准备离开。
      只是有缘无分只针对顺其自然的人,对于固执的人而言,那只是借口罢了。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即使眼前是海市蜃楼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是真真正正的泉水呢?
      “我听见了,墨无痕。”步疏白紧紧地抓住墨城主的衣袖。
      墨无痕无奈地笑着:“不是醉了吗?”
      “诓你的,你也骗过我很多次。”小清秋(即步疏白)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也不是完全醒着,确实是有点醉了,只是你抱着我的那瞬间我就醒了,但如果我不装醉,你又怎么可能会舍得再多停留一会儿呢?
      “好吧,败给你了,是啊,我来履约了,这是最后一次见你,之后再不相见。”
      他的话每次都是这样,步疏白苦涩地想,从来都一击命中我最薄弱的地方,从来都是。
      只是今天他才知道这把剑的剑柄上也布满荆棘,剑身刺他,但与此同时那个总是毒舌的人也同样在痛。
      “墨无痕,看看你的手上。”步疏白得意地咧开嘴巴。
      那是一条似有似无的线,但那是傀线。人说傀线相当于傀师的灵魂,他人可以在傀师虚弱的时候透过傀线聆听傀师的心声;可同样,傀师可以透过傀线去听他人的心声,尤其是在那个人毫无防备之际。
      墨城主感到一阵头疼,只觉小雪球怎么就长大了,会摆他一道了。
      “什么时候缠上的?”墨城主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自嘲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从你抱我的时候。”
      好的,非常好,墨城主已经有点心死了,心声是不会说谎的,尤其是他在认定小雪球还醉着的时候,这下自己的心思暴露的一干二净了,他只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我也没想到我真的听到了,你怎么能在我面前那么放松呢,就算你我是你的徒弟,你就不怕我会害你吗?”
      “为什么要怕,我为什么要害怕我的小雪球呢。”事已至此,墨城主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他就是喜欢,被听到就被听到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步疏白的脸在他的眼前突然放大,湿润而又柔软的物体猛然贴在他的唇瓣上,久久停留,最终才不舍地分离。
      “既然我都听到了,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放你走的,你是我一个人的师傅,我一个人的。”
      有些情就如同风一般迅速而来,迅速而去,可偏偏所带来的清凉持久不停。
      这是墨城主最欣喜的一天,也是最惊慌失措的一天,他知道的,有些事他只能自己来,有些孽他必须自己承担,再不舍也不能留下。
      那一刻,墨城主只想逃离,他不愿意面对这样痛苦的抉择,选择……太难了。
      可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他看到的是那双同几百年前同样的灰白色的瞳眸。
      他知道了,他舍不得他,他离不开他,面前这个人的内心早就在分崩离析,那他又怎么可能舍得再伤害他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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