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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像水草一样缠绕着的过去 “镇定!冷 ...

  •   “镇定!冷静!停!”
      各种繁杂的声音终于从脑海里被姜朗月强制清空,她木然地在房间的沙发上靠坐了一会儿,晃着手里那串从梁楚舟手里接过的钥匙,缓了几缓,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梁楚舟又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不,确切来说,是她自己不远千里地奔赴到有梁楚舟的新生活里了。
      早知会有重逢的一天,她当初是不是应该对他态度好一点的…
      想想她之前的德行,后悔不迭。
      装腔作势地对他冷言淡语,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和他不熟的样子。
      明明之前两人一起在图书馆工作、结伴兼职、参加志愿活动、在她生日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去了海洋馆。
      她最开始因为某种自以为是的共情,自作多情地把他归作同类?
      并且,在和他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把对他的好感一层一层叠加成了喜欢。
      只不过,她对任何人的喜欢都比不过那时她对自尊心的在意。
      在自尊面前,她拒绝了他的表白,和他厘清了界限,单方面地。
      她很擅长把要强的自尊心作祟伪装成她厌恶被人欺骗的感受。
      还好,这几年的社会历练已经帮她剥除掉这种恼人的特质,让她得以不再那么拧巴地生存着。

      她一边凌乱地剖析着过去和自己,一边把那个新钥匙扣到了钥匙环上,钥匙哐当地绕了半圈,最终和杨家的那两把钥匙碰撞到了一起。

      她想到杨志诚,又辗转想到乔大建。
      然后又想到和他们没有关系的梁楚舟,再次劝自己从容冷静下来。
      这个人又不是洪水猛兽,他又不是乔大建,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不好面对的。

      想到乔大建,姜朗月心里又蹿起一股无名怒火,立即把手机里前一天43秒的通话记录删掉了。

      他为了他的儿子,才想起联系自己这个从来不管不顾、名存实亡的女儿,真是莫大的讽刺,又是极其的符合他一贯的作为。
      他在电话里追悔、牵挂、扮演一个懊悔的无力的父亲,妄想用几通电话就化解她的心结?
      但这种扮演只让姜朗月觉得火大。
      而更令姜朗月火大的是来自妈妈姜春杏轻飘飘的那一句。
      —他再怎么样,都和你有血缘关系,都是你的爸爸。
      而她记得,姜春杏带她离开乔大建开始新生活时,妈妈说的是—从此以后,你和妈妈相依为命,我们也能活下去,就当作没有这个爸爸。
      事过多年,姜春杏找到了真正相依为命的另一半,而她姜朗月,就算不和任何人相依为命,也可以独自活下去了。
      妈妈为什么要她去原谅、体谅,再次和这个人产生联结?
      就因为那破血缘关系?
      这太荒唐,太让姜朗月火大了。
      她拒绝。
      虽然她心里也门清,如果不是那让她恼火的血缘论,妈妈说不定根本不会带她离开那个充斥着暴力和蔑视的家。

      现在,她决心摒弃所有已经和她疏离了的血缘束缚。

      从现在开始,她要过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不再听取任何人的意见或建议,就算是曾经将自己带离那个暴力虚伪的乔大建的妈妈,也不能再左右她的决定。

      反正,她也早就不是姜春杏眼中那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有人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过不去的。

      她都能去面对。
      何况是区区一个梁楚舟?

      将心绪抚平后,姜朗月轻松地将整具躯体滑落在沙发里,伸展着四肢,凝望着盯上雪亮高旷天花板。

      她终于从遥城那间逼仄的房间里逃出来了,她可以安心地躺平了。
      几分钟后。
      短暂的宁静就被原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声划破了。
      【是梁不是羊】:“哦,对了,刚才忘了跟你说了,楼下有西瓜,冰镇的。”
      姜朗月瞪大双眼惊坐起,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好几年,没有在微信上收到来自这个名字的消息了,她手在手机键盘上哆嗦着,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客气礼貌但又能让人感觉随和的回复语,屏幕上骤然跳出了姜春杏的来电。

      *

      挂掉电话,姜朗月的大脑从姜春杏冗长的碎碎念中归结出了三条消息:
      杨长荣的儿子下个月办周岁酒。
      杨宇暑假想去遥城玩。
      还有乔大建又给姜春杏打电话了。
      杨长荣是杨志诚的哥哥的女儿,从法律上来讲,算是姜朗月的堂姐,但从姜春杏最念重的血缘上讲,她俩没有半毛钱关系,平时生活中也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却常常被大人用来比较。
      也只有在被拿来和杨长荣比较的时候,姜朗月会短暂地产生某种错觉:她看起来像是杨家的人。
      虽然她姓姜,一开始她姓乔,怎么都不会姓杨。
      从上学时起,她和杨长荣被大人擅自拿来比长相,比成绩,比性格,比乖巧懂事,比将来谁会有出息。
      两人就像橱窗里的同质商品。
      在大人们还沉浸在这场没有询问过当事人意愿的比拼中时,姜朗月率先打破橱窗走了出来,第一次以活人的姿态完败杨长荣。
      高一那年,姜春杏被班主任通知去学校认领早恋被记过的女儿,姜朗月失去了和杨长荣比拼乖巧的资格。
      高考那年,姜朗月分数比杨长荣高出一截,在姜春杏的笑容在杨长荣妈妈面前还没翘到最高点时,姜朗月没有听取姜春杏和杨志诚读师范学校的建议,擅自跑到了远在天边的遥城念经济学,自此,姜朗月失去了和念师范大学的杨长荣比拼出息的资格。
      如今,身为小学老师的杨长荣结婚生子,过上了长辈眼中美满幸福的生活,而姜朗月成了那个被热心催促着要抓紧赶进度的人。
      最热心的人,就是杨长荣的妈妈,三番五次地通过姜春杏来给姜朗月说媒。
      在杨长荣妈妈的步步逼近下,姜春杏大招只剩下一个:“她在遥城工作好着呢,又不能放下不要,说回来就回来的。”
      现在这个唯一的大招被姜朗月亲手打没了,但此刻的姜春杏还未知实情,以为真如姜朗月之前说的那般,她不过是休了年假来找张璟的。
      听说杨宇最近已经在看来遥城的机票了,姜朗月清楚,她的谎言的限期,到头了。
      况且,她琢磨着,现在把她离开遥城的事彻底说开,就算乔大建带着他儿子去到遥城了,姜春杏再怎么骂她,都木已成舟,无人能奈她何。
      唯一糟糕的结果,无非就是姜春杏又要输给杨长荣妈妈一次了。
      没事,姜朗月输掉的面子,总有一天,杨宇会赢回来的。
      反正家里的长辈向来看好的是杨宇,杨宇今年十六、七了,也是时候拉出来作为纯正的杨家血统和其他的杨家子孙比拼了。
      姜朗月终于理顺了信息和事情的利害关系。

      她从那漫长的三十分钟通话中恢复了精气神,刚刚怎么也对姜春杏说不出口的“我不在遥城工作了”这句,此刻被她敲到了对话框里,然后飞快地传给了另一边还在眉飞色舞地查看着遥城游玩攻略的传声筒杨宇,然后把钥匙环上的那两把钥匙取了下来,丢在了行李箱里。

      又要发起下一轮呆之际,门外骤然响起了敲门声,姜朗月收回神,回到了一个正常大人的角色里。

      周玲曼手里拿着用保鲜膜封了边的玻璃盘,里面装满了切好的西瓜片,站在姜朗月的房门口,郑重地理了理刘海。
      她压低着声音对站在斜对面房门口,指挥着她尽地主之谊的梁楚舟挤眉道,“你自己来不行吗?”
      “行,啊。”梁楚舟肆意地扬着手中那个让周玲曼听从指挥的命根子平板,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周玲曼叹气,又敲了两下,朝那个只会威胁她的幼稚的人甩甩手,指了指房门内,用表情告诉他,房里的人过来开门了。

      收到讯号的梁楚舟迅速敛起笑容,急速躲回房间里,从那条虚掩的门缝里,他清晰地听见玲曼夹腔的响亮声音。

      “姐姐,你好啊,我是梁楚舟的妹妹,是他特意让我给你拿西瓜过来的,他说,这西瓜他挑的,保甜。”

      闻言,冷汗从梁楚舟的脊背上落下,他的耳朵不自觉地向门口更尽一步,却只听到不清不楚的细碎声音,接着,是周玲曼刻意的放声大笑。
      紧接着,姜朗月的房门合上了,周玲曼进了姜朗月的房间。
      一拨的汗珠像滑梯一样,顺着梁楚舟的额头滚落下来。
      他抓过手机,在和周玲曼的聊天页面上打上郑重的四个字。
      “好好说话。”
      几秒后,收到回复。
      “平板密码。”

      等周玲曼从姜朗月的房间出来后,她拉着梁楚舟,故作惊讶道,“哥,好巧啊,这个姐姐也是你校友,也喜欢水母耶,她的手机屏保用的就是水母,太有缘了吧。”
      说完,露出纯真的笑容看着她那绿脸的哥哥,然后手一伸,面无表情道,“平板密码!”
      拿到了平板和密码后,周玲曼又威胁道,“不许再改密码。”
      “话再这么多,我就让小姨过来把你接回家。”梁楚舟忿忿,“整天就知道看平板,玩手机,暑假结束后,我看你怎么办?”

      “别操心我,操心你自己吧。”只想在这个暑假好好休整的周玲曼做鬼脸,抬手拍了下梁楚舟的肩,意味深长,“做人要大方一点,是你的水母姑娘吧,不然你跑房间里系那什么水母风铃干什么?难不成是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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