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兄弟 他已经有七 ...
-
东京最近进入了雨季。
天空大部分时间阴沉沉的，让人摸不准雨滴什么时候会落下来。行人的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几分，生怕在半路被突然砸下来的雨淋个正着。
滴答。
雨又开始下了。
下雨天的波洛咖啡厅客人更少。午后的高峰期一过，店里就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和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
诸伏景光乐得清闲。他将吧台擦干净，又把糖罐和奶壶一一补满，然后端着一杯橙汁走出吧台，来到咖啡厅的角落——那里坐着店里唯一的客人。
诸伏清浅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草稿纸，上面画满了潦草的线条——是漫画的分镜草稿。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掩护，他真正在看的东西，在意识深处的系统面板里。
“休息一下。”
景光将橙汁放在弟弟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清浅从草稿纸中抬起头，伸了个懒腰。
“最近还在发烧吗？”
景光问得随意。清浅的脸还是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虽然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清浅顿了顿，有些心虚地抓起哥哥的手放到额头上，身体力行地表达自己已经没事的信息。
已经不烧了。
景光眯了眯眼。额头的温度确实正常，但清浅冰凉的指尖让他有些担心。
空调开太猛了吗？他想着，正要开口。
他看见清浅偏了偏头看向门口，于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重新挂上“宫川景”的招牌笑容。
片刻后，店门被推开，门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宫川景温和的“欢迎光临波洛咖啡厅”。
长腿迈入，一身黑西的松田阵平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雨珠，身后的萩原研二将滴着水的雨伞收拢放进伞架，朝店内的人挥了挥手。
“嗨~~”
“旦那，来杯柠檬水。”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真实了几分：“是是。”
“小浅井也在呀。”萩原研二探头看向角落，“身体还好吗？”
松田阵平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诸伏清浅：“。”
这两家伙……
他想起几天前在车站时被这两人堵住的场景。组织任务还没结束，即使发着烧，爆处组的两人也没办法将他扣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溜掉。
结果没想到东京塔那边出了事，当晚又下着雨，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发着烧去淋雨了。
这两人反手直接通风报信。
还在安全屋解/码记忆卡的清浅直接收到哥哥的加密信息，心虚之下，还是跑去组织基地打了针退烧针，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才回了哥哥的信息。
他叹了口气，将刘海撩上去露出额头，让他们自己确认。
“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诸伏景光将柠檬水放到桌上，抱着托盘看着弟弟拨弄头发。“最近警视厅应该很忙？”
刑事部搜查一课的松本管理官被人假扮，这件事在警视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个假警察混进了高层，参加了搜查会议，还接触了大量案件情报——这可不仅仅是失职的问题，警务部那边更是据说已经掀起了内部调查。
“公安接手了。”萩原研二解释。
“那个混蛋的副官。”松田阵平补充。
风见啊。诸伏景光了然。警察厅接手，难怪他没从警视厅公安部那边获得多少信息。
涉及组织，公安自然会介入。因此内查也在公安的操控下变得悄无声息，警视厅表面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萩原和松田所在的爆处组，跟搜查一课的联系不大，除了被要求“最近不要接触外来人员”之类的基本提醒，日常的工作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出面的是风见君的话……zero回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在想什么，清浅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潦草的字迹落在那片空白处：“回了”。
他的情报网前两天就发现了波本的动作。朗姆急于弥补卧底信息泄露的失误，于是将自己的得力手下召回日本。不过波本的行踪成谜——回来后和朗姆报告完，接下BOSS的命令后就失去了行踪。
大概是去整理情报了。离开日本一段时间，无论是身为情报人员还是公安，他都需要在情报上重新掌握主动权。
也好。借着桌上的漫画草稿掩护，实则在脑海中的系统面板调查情报的诸伏清浅想。
记忆卡中的卧底名单他早就解/码完毕，但数据的真实性需要验证，证据需要搜集。这段时间他正好可以调查，等降谷零那边空出时间找他，刚好顺手把资料给他。
“首席还真是忙啊。”萩原研二摸摸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然后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不过说起来，高明哥来东京了。”
这下两个诸伏的动作皆是一顿。
诸伏景光目光放空。
高明哥来了东京，这件事他早就知道——萩原和松田在米花车站和对方分别后就立刻告诉了他。但以如今他的状况，潜伏在黑暗中的卧底，假死之人，如今“宫川景”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还有清浅的情况……
“[……还是不要相见为好。]”
小声的电子音传出，三人将目光转向气息耷拉下来的诸伏清浅。
在车站的时候，他毫无防备之下和高明哥见面，差点没绷住，那种情绪失控（尤其是在组织任务中时）让他心有余悸，生怕自己会在最不该暴露身份的时候暴露。
萩原瞬间理解了他的顾虑，轻轻“唉”了一声，也跟着萎靡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托着腮，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
啊……他们现在的情况和身份确实不适合和家人相见，但果然，毫无防备和高明哥相见还是对清浅/小清浅的打击（惊吓）很大啊……
三人同时想道。
沉默在他们周围蔓延，雨声在窗外淅淅沥沥响着，那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不仅是因为沉默，更是因为雨势变大了。
像是有人突然在天上拧开了水龙头，噼噼啪啪地砸在玻璃上，声音大到几乎盖过了咖啡厅里的声响。
店门被猛地推开，骤然变大的雨声伴着一阵冷风和大片雨雾灌了进来，声音大到差点盖住了门铃急促的叮铃声，将靠近门口的几张桌面的纸巾吹得微微飘动。
一个人影闪进店内，显然是被大雨袭击到不得不进来躲雨的倒霉路人。对方将湿透的雨伞抖了抖，放进伞架沥水，然后拍了拍肩上的水珠。
“抱歉，雨太大了，借贵店避一避雨。”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礼貌。
然后，他抬起头。
角落的桌子处或坐或站着店里唯四的店员客人，显然刚刚是在聊天。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正端着杯子，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诸伏高明顿了顿。
听到他的声音后，他就注意到萩原松田身边熟悉的蒙眼青年。对方应该是认出了自己的声音，肩胛骨微微耸起，像是在用尽全力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诸伏高明移开了视线，落在四人中唯一系着围裙的栗发青年身上——青年的笑容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僵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恢复成温和的、属于咖啡厅店员的营业微笑。
他认识自己？
诸伏高明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对那个青年微微点头。
“一杯热咖啡，谢谢。”
*
……卧槽。
我勒个%…&#*￥/$*！
四人面上表情不显，但内心的小人已经放空呆滞。
为什么高明哥会在这里？！*4
宫川景——诸伏景光——率先回过神。他将眼底的情绪迅速压下，脸上露出属于“宫川景”的微笑：“好的客人，稍等。”
熟悉的声音。
诸伏高明瞬间抬眸，凌厉的凤眼有那么一瞬失神。但栗发的服务生已经转身走向吧台，萩原研二恰好和他搭话，他只能将视线挪开。
“好巧啊，诸伏警部。”萩原研二伸手打招呼。
诸伏高明礼貌回应：“又见面了，萩原君，松田君。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他俩身侧一直低着头的蒙眼青年。“……还有，浅井先生。”
诸伏清浅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是没有听到诸伏高明进门时的那声“借贵店避一避雨”，也不是没有听到诸伏高明点咖啡时那句平淡的“一杯热咖啡”。
倒不如说，在意识到来人是诸伏高明后，他就尽己所能地运用【隐匿MAX】，将自身存在感缩到最小。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安静、足够不起眼，高明哥就不会注意到他——萩原和松田都在，吧台后面还有一个“宫川景”，他只是一个坐在角落里不起眼的盲人客人。他不应该被注意到的。
但高明哥还是喊了他的名字。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宕机。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诸伏清浅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比划什么。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的，然后听到对方平淡的回应：
“好的，浅井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青年看起来有点怕自己，但——
奇怪的氛围。
“您的咖啡。”这时系着围裙的青年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然后是一小碟姜饼。金黄色的饼干上撒着细碎的糖霜，散发着红糖和姜汁的温暖香气。
“雨季总是令人苦恼的。”青年的声音温和，“姜饼是本店的赠品。另外——先生需要毛巾吗？”
诸伏高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宫川景”。栗色的头发、陌生的轮廓、深棕色的桃花眼。
陌生的面容。
——但熟悉的声音。
是从小听到大，哪怕相隔七年，他也能第一时间认出的声音。
再加上刚才就一直隐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垂眸，拈起一块姜饼轻咬一口。红糖柔和了辛辣的姜味，伴随着酥脆的口感在味蕾蔓延。
还有熟悉的味道。
高明轻轻叹了口气，甚至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确认了一个他一直隐隐有预感的事实。
是景光啊。
他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弟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