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50、第一章 宜家人最重

　　车外的风时不时穿进窗子，吹起宜姜额前的碎发，宜姜腾出一只手把碎发理了理。

　　接着，她把车窗稍稍往上调了调，转过头说道：“二伯，我们可快要到家了。”

　　宜阳秋就坐在车子的副驾，脚上锁着两条粗壮的锁链，手腕上也戴着两条细细的链条，听到这话，他把头转向宜姜。

　　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近距离观察自己的这位侄女，但可惜的是，她戴的口罩把脸都遮住了，整个人和他记忆里那个小女孩也完全对不上号。

　　宜阳秋说道：“你要问什么？那些就算到家了我也不会说，你这是白费功夫。”

　　宜姜倒是不气馁，她俏皮地说：“谁说我要问那些事情了，这可是我们俩第一次有时间坐下来单独相处。我想问的，是文林姐，二伯你也知道，我回宜家的时候，文林姐就那样了，我还没见过她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林是个很严谨的人。”宜阳秋脱口而出，陷入了回忆，“当初她妈妈难产去世，林林是你们这一代第一个孩子，几乎是大家一起带大的。她学习成绩很好，每次都是班上第一名，也考上了大学，结果没读完就……”

　　“文林姐是在哪出事的？”

　　宜阳秋察觉到了什么，瞪了宜姜一眼，又开始不说话了。

　　虽然好像没什么重要的消息，但宜姜却从这几句话里提炼出了几个关键点：首先，宜文林应该和大伯他们关系不错；其次，宜文林的死绝对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宜家绝对有人知道；再者，宜文林在大学的年纪，也就是比宜姜还小几岁的时候肯定做了些什么。

　　宜姜原本就没指望宜阳秋会说些什么，能从蛛丝马迹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她已经很满意了。

　　车开进宜家大门，宜姜远远地就看到停车的空地那有几个人影，是来对接的。

　　红叶和刀什么的都在宜姜后面那辆车上，开车的是俟裕从据点选的人，据说之前来过老宅。

　　宜姜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宜明喆赶紧迎了上来，他和宜姜匆匆打了声招呼，接着脚步不停直接把脑袋伸进驾驶位，看到真真实实坐在副驾的宜阳秋后，他张大了嘴巴，尴尬地和宜阳秋问了句好，紧接着就赶紧把脑袋撤了回来。

　　“你怎么效率那么快，才离开几天就抓到了。”宜明喆用下巴指了指车子问道。

　　“效率高就行了。对了，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宜明喆的表情正经了起来，但随即就皱起眉头，他悄悄凑到宜姜耳边说：“我和你说哦，奇了怪了，这宜文林的所有信息以我的权限居然查不到。”

　　宜姜不习惯地往后退了几步，这才仔细体会宜明喆说的话，以他的权限都查不到的事情，更加凸显出宜文林的奇怪了。

　　宜明喆继续轻声说着：“我还特意打电话去探了探大哥那的消息，宜文林死的时候大哥也还在读书，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再多的我就不敢再问了，毕竟你当时要求必须暗地里查。”

　　“谢了。”宜姜迈步就走。

　　宜明喆继续跟着宜姜，声音一路上都不停：“二伯他真的叛逃了？”

　　宜姜瞥了他一眼：废话，宜阳秋不叛逃怎么会逃跑。

　　宜明喆也发现自己问的问题很小儿科，他赶紧转移话题：“他真的废刀了？”

　　上一次宜家叛逃的就是宜姜的爸爸宜骨旭，而且逃了很多年，宜明喆只记得十几年前有段时间奶奶带了一大批人出去了一趟，没过几天，就带回了三个人。

　　那是宜明喆第一次见到被奶奶挂在嘴里活生生的小叔和姜家人，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宜姜。

　　当时宜念真把人全带了回来，这还是和姜家撕扯了半天的结果。

　　姜桃已经被姜阁杨废了，姜家人不在意；宜骨旭本来就是宜家人，被宜家带走姜家人也无话可说；但到了宜姜这里，两家人差点打起来，最终是各自退了一步，让宜姜两头走，最后由宜姜自己决定先去哪家。

　　宜姜在那么多人里当然只会选择和宜骨旭一脉相承的宜家，更何况当时的姜家人真的看起来蛮吓人的。

　　宜骨旭两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带了回来，宜念真当着大部分宜家人的面，也学着姜阁杨的办法废掉了宜骨旭的手。

　　宜家人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一双手。

　　那是宜明喆第一次看到废刀，说起来很简单，只是用那个碎瓷片插进了宜骨旭的两只手腕，宜念真还宣布这两人死都不会离开宜家，相当于软禁了。

　　当时整场所有人都很安静，宜明喆被几个长辈死死抓住，他好像都能听到小叔手腕上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但幸好就算废刀的场景比较血腥，宜明喆还是牢牢记住了。

　　从那之后，他就下定决心，就算死到临头了自己也绝对不会废刀的。

　　宜姜加快了脚步，回答道：“已经废了，身体都垮下去很多。”

　　宜明喆评价道：“只能说生不逢时。”

　　“大哥这段时间不在老宅？”

　　宜明喆摇摇头：“最近他出去视察工作了，一直不在。”

　　挺好的，宜姜神色深了深，这样她找东西也不怕被发现。

　　两个人说了几句就到了祠堂前，门口站着两个人，贴心地为他们打开了门。

　　“你一个人去吧，我刚去过祠堂呢。”

　　宜姜深呼一口气，抬起脚迈了进去把门关了，接着动作极其熟练地把帽子摘下来，拿了三根香点燃之后朝牌位拜了三拜。

　　做完这一切，宜姜却没着急把香插上，而是自言自语道：“奶奶，我来看你了，最近工作还顺利，按照你说的多出去交朋友了，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面了，其实我也很想念你。”

　　宜姜说完，再次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插上残留的香之后她“全副武装”走了出来。

　　宜念真是在宜姜大学时候去世的，死因应该算是寿终正寝，在睡梦中阖然长逝，宜姜听到这个噩耗几乎是连滚带爬回的老宅。

　　后来，她一个人主持了宜念真的葬礼，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姜桃突然开始改变对宜姜的态度，变成了一个二十四孝好妈妈，总是热烈地关注着宜姜。

　　在现在这个姜桃的记忆里，关于阿书的记忆全是好的方面，甚至她完全不记得之前把阿书推出去当做交换物的事情。

　　宜明喆看着从祠堂出来之后整个人处在流离状态的宜姜，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宜姜，二伯这事，大哥刚刚说他的人抓到了你们逃跑的那个……叫啥来着……”

　　“韦孝？是不是大高个，男的，看起来很不好惹的那种人？”

　　宜明喆挑了挑眉：“没错没错，也是碰巧了。而且当时抓住的不止韦孝一个人，还有同行的另外一个男人。大哥让人带着他们俩先回来了，算算时间，大概今天晚上能到吧。”

　　宜姜对这效率赞叹了一声，不过，两个人？

　　“另一个谁啊？”

　　“不知道，大哥没怎么说，你也知道，大哥忙得很。我算算啊，他得在这周把整个湖南都视察一遍，我只能说，祝他好运。”

　　宜姜想了一下这个死亡行程，也说了一句：“感谢大哥！”

　　毕竟这视察大哥不去就轮到他们俩中选一个去了，还是有50%的可能性会是宜姜。

　　“之前俟裕说你那个守鞘的是妖梅，你真确定要他了？要是确定了你还得带人回来签个合同什么的。”

　　宜姜默不作声。

　　这时候，姜桃又派人过来了。

　　来人还没说些什么，宜明喆赶紧开口：“行了，小婶找你，你先走吧。带回来的人我会处理的。”

　　“谢了。”宜姜拍了拍宜明喆的肩膀，又和姜桃派来的那个人说了一句，“我自己回去就行。”

　　宜姜一个人走在廊下，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丝偶尔会飘到宜姜的手上，冰冰凉凉的。

　　姜桃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宜姜了，这次她就站在院子门口卡在线上等着，宜骨旭拗不过她，撑着一把伞在她旁边等着。

　　“阿书！”姜桃老远就见到了慢慢悠悠走过来的宜姜，她高兴地喊着。

　　宜姜抬头看向这，脚步也快了起来。

　　“妈妈，爸爸，怎么在雨里等？”

　　姜桃打开手里的伞给宜姜遮雨，嘴里说着：“好久没见你了，阿书这次来老宅住几天？”

　　宜姜思考了一会，这次她得在老宅查事情，最好在大哥回来前全解决，于是她给出了一个模糊的中间值：“可能三四天吧，有点工作需要处理。”

　　提到工作，姜桃没什么好说了，身为姜家人，宜家的事情都是瞒着她的，她转移了话题：“工作啊，真是辛苦了，我之前网上学了一道新菜，糖醋排骨，排骨我都先炸好了，等会我做一做就能吃……”

　　宜骨旭一声不吭地跟在两个人身后，这样的场景，谁看了不说一声阖家团圆，但宜骨旭却时不时流露出一丝惶恐。

　　三年了，自从宜念真去世姜桃大病一场之后，她就变成了慈母，生命里大部分注意力都给了宜姜，连平时他们俩单独说话，五句里有三句是关于宜姜的。

　　而且，最近姜桃越来越想见到宜姜，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边宜骨旭满怀忧虑担心着，已经进屋子里的两个人却还是说说笑笑的，至少在姜桃看来，她和阿书的对话还是欢乐的。

　　“阿书，妈妈先去烧几个菜，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宜姜摘下口罩，笑了笑应了声“好”。

　　宜骨旭放下自己的伞，看着去往厨房的背影，忍不住把目光看向了宜姜。

　　宜姜察觉到了，转过头问：“怎么了？”

　　“要不你……”宜骨旭艰难开口，“接下来少回来几次。”

　　宜姜没问什么原因，立刻点点头：“可以，我尽量。”

　　宜骨旭尴尬地把目光移开了，姜桃见宜姜的面越多，就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奇怪。

　　沉默的氛围再次蔓延开。

　　宜姜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问：“你知道二伯家的宜文林是怎么死的吗？”

　　不过，这话一出来宜姜就觉得问的不对了，宜骨旭叛逃之前宜文林还活着，他们回来的时候宜文林已经死了，照理说他和宜姜一样都是不知道的。

　　于是，宜姜又换了个问题：“不对，我换个问法，二伯是个什么样的人？”

　　宜阳秋的事情，老宅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就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宜骨旭两口子也知道，毕竟作为宜家第一个叛逃成功过十几年的人，宜嘉言还是派人来问过的。

　　宜骨旭表情严肃，组织了半天才说道：“他是个很懦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