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是本能》南格

30、第 30 章 问卷调

　　问卷调查终于结束了，分析整理一下回收的问卷，再写份调查报告，这部分的任务便完成了。

　　经过几天的沟通与协商，业务一部终于从原来的五人增至十二人，新团队总算初步组建完成。

　　接下来要开立项会议，确定技术方案，傅崇轩也会参加。

　　会议当天，姚小枝堪堪完成孙潇石前几天下达的任务，匆忙跑进会议室，在傅崇轩进来前几分钟坐到了陈海霖身边。

　　陈海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过来，打了个哈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你呢？”

　　“两点。”

　　“弄完了？”

　　“差不多吧，查资料查得我手都麻了。”

　　“我也……”话说到一半，傅崇轩进来了，身后跟着甲方代表、交管局代表以及施工队的人。

　　待所有人坐下，傅崇轩松了松领带道：“那我们开始吧。”

　　“邯市早晚高峰拥堵指数目前已达到了3.8，属于重度拥堵，我们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有三点，一，如何实时感知车流量，二、如何动态调整信号灯，三、如何让市民用起来。”

　　傅崇轩将画面切换至老旧信号灯照片：“这个红绿灯在2000年装的时候邯市机动车保有量不到3万辆，目前人民路早高峰每小时的过车辆为4550辆，教科书还停留在四相位控制，这就是我们今天要推翻的东西。”

　　他接着打开三维建模图：“这不是简单的设备升级，是要给城市装个会呼吸的神经系统，呼吸节奏怎么定？请数据组先汇报一下方案。”

　　傅崇轩让到一边，眼神在会议室转了一圈，最后定在缓缓站起来的姚小枝身上。

　　姚小枝目不斜视地来到他身边，打开自己准备好的材料，开始讲自己熬了几天才赶出来的相对令她满意的方案。

　　当她讲到布设传感器间距，施工队长突然插话：“小姑娘，人民路窨井盖间距4.8米，你这3米等分是要我在下水道口安装设备？”

　　姚小枝愣了一下，赶紧去看自己的方案：“根据《IEEE智能交通》最新研究，每车道间距3米可以布设双传感器，检测精度可达97.2％……”

　　施工队长“嘁”了一声，更大声道：“不考虑实际情况，检测精度高有个**用。”

　　姚小枝慌忙检查方案的动作慢下来，她查了很多资料……还是错了吗。

　　孙潇石看了眼粗声粗气，一点面子不给的施工队长一眼，替姚小枝补充道：“安装间距我们会根据具体应用场景、检测精度要求及环境干扰因素等再做调整。”

　　施工队长挥挥手，示意继续。

　　姚小枝看了眼傅崇轩，发现对方在看自己，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她闭了闭眼，硬着头皮继续讲：“AI模型需要接入历史3年的交通数据做训练，包括天气、节假日等变量。可以用5G边缘计算网关，减少数据传输延迟，可能需要额外增加预算。”

　　施工队长不满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上台给他们讲这些屁用没有的废话，挠了挠头，再次打断：“小姑娘，别老是讲那些没用的，暴雨天地磁传感器泡水失效怎么办？在积水超过一定高度时误判空车道怎么解决？这些实际问题你这什么什么方案里考虑过没有？”

　　姚小枝认真回答道：“可以提升设备防水等级……”

　　“两个月前暴雨，解放路传感器在水深25cm时误报率飙到了41％！知道为什么吗？”施工队长根本不听她说什么，“因为漂过来的塑料袋黏在了传感器表面。”

　　“那你说怎么办？”孙潇石面无表情地盯着施工队长，突然道。

　　他这突兀的一声，引得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视，想跟身边的人说些什么，又因为在开会，只能忍住。

　　傅崇轩看了眼孙潇石，拿起矿泉水，修长的手指缓缓拧动着瓶盖，许久才喝了一口。

　　“给每个传感器加装30厘米铁丝网围栏，这是工人们十年前就发明的土办法。”施工队长声音低了些。

　　“不是不可以。”孙潇石依旧盯着对方，“不过有更好的办法。”

　　“你说！”施工队长有点不服气。

　　“可以在排水渠加装超声波水位计联动校准。超声波水位计能够实时监测排水渠水位，通过阈值触发校准机制。比如当水位达到一级预警时会自动调整地磁传感器的灵敏度或过滤异常信号，避免因积水导致误判。超声波智能液位系统能够通过联动水泵和报警系统实现自动化管理。”

　　孙潇石难得一次讲这么多话。

　　施工队长当然不知道什么超声波，什么联动校准，解释了也不明白，“哼”了一声终于不再说话。

　　姚小枝深吸口气，继续讲自己的方案。

　　被质疑，讲得多少有点磕磕绊绊，当她说到AI识别模型，交管局代表提出疑问：“你们打算如何让AI区分救护车和其他车辆？”

　　姚小枝赶紧道："用YOLOv5算法训练2万张标注图，救护车识别准确率98.7％。”

　　"前段时间急救中心投诉，有私家车装爆闪灯骗绿灯，你们的AI能识别伪造救护车吗？"

　　姚小枝想了想：“可以加声音识别模块。”

　　交管局代表没什么表情地反驳：“菜市场早高峰环境噪音85分贝，你的麦克风根本采不到清晰的声源。”

　　姚小枝垂眸，攥紧手里的资料，这个问题她答不出来。

　　手心早已出汗。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方案过于注重理论知识，忽略了实际问题，再华丽的方案也没什么实践意义。

　　她终于理解了孙潇石说的那句学校里学到的东西拿到现实就是纸上谈兵，理论和现实之间的鸿沟不是轻易能跨越的，需要不断去实践、去经历才能实现。

　　“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我们可以在重点医院路口预埋RFID感应线圈，或者在救护车底盘装RFID标签。”孙潇石接过姚小枝的资料，示意她回到座位。

　　接下来的内容孙潇石替姚小枝讲完了，陈海霖准备了好几天的方案也没派上用场。

　　一直到散会，姚小枝心里那种烦闷的感觉都没有消散。

　　她蔫蔫地跟陈海霖来到员工食堂排队打饭。

　　“明知道是刚毕业的，什么都不懂，还把这么重要的方案交给她写。”

　　“她不是老潇的徒弟吗，这待遇也不怎么样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潇这是明着锻炼自己徒弟呢。”

　　“人家这叫偏袒，没看开会时候徒弟被怼，他都变脸了吗，你们什么时候看老潇对谁这样过？”

　　“这老潇还真……也不怕人说。”

　　“谁叫人家有真本事呢。”

　　等议论的人一走，陈海霖赶紧拉着姚小枝上前打饭。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姚小枝用筷子戳着饭，没什么胃口吃饭。

　　“还在为方案的事不开心？”陈海霖喝了口特意打的降火绿豆汤，皱皱眉没再动。

　　“我确实写得不好，让老……让他失望了。”

　　“让谁失望？老潇？”陈海霖放下筷子，“这件事情你还真得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人家说得对，我们确实才刚毕业，没有实践经验，方案偏向理论也能理解是不是。”

　　姚小枝没说话。她方案里忽略的问题其实都有以前的调查资料，她只想做出一份以算法为依据的完美方案，根本没考虑过她写出来的方案是否符合邯市的实际情况。

　　见安慰没什么作用，陈海霖换了个话题：“老潇那边你更不用担心啊，他那人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再说，他能把方案交给我们，肯定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考虑过了。”

　　姚小枝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叉起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害得连你的方案也作废了，对不起啊。”

　　这回换陈海霖心情不好了，他皱着眉又喝了一口绿豆汤：“没关系啊，我们写得方案是一样的，他们肯定觉得我们俩的方案存在一样的问题，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啊。”

　　姚小枝鼓着腮帮子看向同样变得无精打采的陈海霖，本想安慰一下，谁知道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的黑眼圈，突然开始笑起来。

　　笑够了，两人低头默默吃饭。

　　**

　　确定了技术方案，接下来要进行设备安装。

　　业务一部各忙各的，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姚小枝和陈海霖也在忙着下周的设备部署。

　　周韬要升职的消息她们还是从别的部门听来的。

　　消息一出，大家忙中偷闲，偷偷打量起孙潇石和程姗。

　　部门经理的位置还空着，要说谁有可能，也只能是他们两个了。

　　大部分人认为肯定是孙潇石了，小部分人觉得程姗还是有可能的。

　　像姚小枝她们这些后来的人不知道孙潇石曾经的辉煌，但和他同一批进华创的人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孙潇石毕业于媲美华大的另一所国内顶尖大学，在校期间参与过国家级科研项目，曾在全国大学生软件开发竞赛中蝉联三届冠军，他自主研发的“动态地形模拟算法”曾获国际测绘学术会议“最佳青年论文奖”。

　　他进华创后没多久又主导研发了新一代全空间智能GIS平台，攻克了大规模地理数据实时渲染与多源异构数据融合的技术瓶颈。该平台应用于工程地形建模，获得过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他们记得孙潇石刚进华创的时候还有一个女朋友，两人的关系很稳定，他女朋友还经常过来找他。

　　当年的孙潇石要事业有事业，要爱情有爱情，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请了三个月的假，再回来时已经变了个人，变得颓废、麻木，对一切事不关己。

　　有人说是因为他妈去世，也有人说是因为女朋友离开了他，众说纷纭，不知是真是假。

　　即便如此，老板也没有辞退他，甚至没有同意他的离职申请，反而让他安心留在公司，等他重新振作起来。

　　如今老板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想来是已经打算振作起来了。

　　之前的孙潇石何时搭理过什么人，现在连徒弟都有了，还知道护着，看来是真的了。

　　这些小道消息陈海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快讲了一个小时了，还在继续。

　　“接下来给你讲讲程姐。”

　　“我去接杯水。”姚小枝打断他的话，起身去茶水间。

　　“我也去。”

　　两人拐进茶水间的时候刚好看到程姗从傅崇轩的办公室出来，表情有点耐人寻味。

　　陈海霖冲姚小枝使眼色，一副“你快看”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姚小枝不懂。

　　见她一脸不明所以，陈海霖解释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程姗对老板有意思，我猜大概只有你不知道。”

　　姚小枝接水的手一顿，差点被开水烫伤。

　　“听说程姐曾不止一次暗示过老板，但老板都装作不知道，对了，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跟老板出过差吗，那次本来程姐要去，被老板拒绝了，反而把你带过去了。”

　　姚小枝的注意力还停留在上一句话：“为什么程姐，会喜欢老板？”

　　“大家都说程姐想在三十五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目标就是像老板这样的金龟婿，虽然依老板对程姐的态度，机会有点渺茫，不过也能理解，像老板这样的人谁会不想嫁。”

　　姚小枝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海霖：“不可能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老板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肯定不会再轻易踏入婚姻，尤其程姐还是自己的员工，员工手册不是都写了嘛，禁止办公室恋情。”

　　姚小枝低低“哦”了一声，转过身不让陈海霖看到自己的表情：“我们回去吧。”

　　两人刚从茶水间出来，便见周韬急匆匆从办公室出来，见到两人，一个箭步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你们两个谁帮我跑一趟，让傅总签一下字。”

　　“我去。”姚小枝猛地伸手拿过文件。

　　“签完放到我办公室就行。”周韬说完又急匆匆离开了。

　　陈海霖挠挠头，没太明白姚小枝这突然的反应，她是怕自己跟她抢见老板的机会？好吧，他确实也想多跟老板接触。

　　姚小枝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心虚地看了眼陈海霖，转身往傅崇轩的办公室总走。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她已经很久没和老板说过话了 ，偶尔几次见面都是在会议室，那种场合，连跟老板对视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儿，她又记起自己被作废的方案，开会时被人怼得哑口无言的画面，突然后悔自告奋勇揽下这差事。

　　听到里面应了一声，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傅崇轩不知道在写什么，头都没抬。

　　姚小枝轻手轻脚过去把文件放到他桌子上。傅崇轩拿过去看了一下，奋笔疾书签下名字后递过来，还是没抬头。

　　就在姚小枝一步三回头拿着签好的文件准备出去的时候傅崇轩终于在百忙中抬了一下头：“……”

　　猝不及防的对视令气氛变得诡异，两人都愣了一下。

　　傅崇轩靠向椅背，伸手：“拿过来，我再看一下。”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轻微书本翻页的声音。

　　姚小枝低头盯着地上的某个小黑点，等着他看完。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紫罗兰，风吹进来，屋子里全是紫罗兰的花香。

　　她往窗户那边看过去，记得老板的家里也放了两盆紫罗兰。

　　紫罗兰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美，源于希腊神话中维纳斯的眼泪滋养出紫罗兰的传说。

　　根据希腊神话，爱与美之神维纳斯因与情人分别时落泪，泪珠滴落大地后化为紫罗兰。这些花朵从此成为永恒的爱情与美丽的象征，并被赋予神性的光辉。

　　姚小枝的嘴角翘了翘，再回头，发现傅崇轩正盯着她出神，两人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傅崇轩迅速移开视线，看了看手表，又喝了口咖啡，继续翻文件。

　　老板刚刚在看她，为什么。姚小枝的脸已经红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藏又没地方藏，只能尴尬地挪了挪脚。

　　气氛微妙又尴尬，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两人的心底悄悄冒头。

　　傅崇轩仅用余光扫了眼，看出姚小枝的局促，合上文件递过去，没再看她：“没什么问题，拿去吧。”

　　姚小枝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莫名的失落。

　　回去时陈海霖告诉她晚上周韬请业务一部的人吃饭，庆祝升职。

　　姚小枝这才记起来今天是周五，差点忘了陈奶奶周六请她到家里去。

　　吃饭地点定在一家烧烤店，一行十几人吃到将近晚上九点才收桌。

　　大家都喝了酒，姚小枝知道自己的酒量，滴酒未沾，烧烤倒吃了不少。

　　周韬已经先行一步回去了，剩下的人摇摇晃晃出来后陈海霖提议去金佰郦，他请客。

　　金佰郦是邯市最大的娱乐场所，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尤其她们还这么多人。

　　平时的陈海霖很低调，没人看出来，直到现在大家才知道他原来是个富二代。

　　那就去吧，富二代请客，大家都没什么心理负担。

　　路上有人科普金佰郦的名字由来。据说这个名字是金佰郦的老板为了追求一个女明星而取的，原名不叫金佰郦。

　　“哪个女明星？”有人问道。

　　“好像是一个叫金莉的女明星。”

　　“不认识。”

　　他们这些理工科出来的学霸每天两眼一睁不是学习就是工作，哪里认识什么明星，就连娱乐场所这也是第一次来。

　　谈到明星，姚小枝不由想起老板，听陈海霖说老板的前妻也是个明星，不知道是哪个明星。

　　姚小枝的心里有点闷闷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只要想到老板的事情，姚小枝就会变得情绪低落，总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就像现在这样，她的心里闷闷的，会下意识想逃避这些话题，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不知道这金佰郦的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想见见。”有人看着眼前这座让人望而却步的建筑感叹道。

　　“说不定一会儿进去就见到了，走吧。”

　　姚小枝从“金佰郦”三个字上收回目光，落在最后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您几位？”

　　“各位这边请。”

　　服务员满脸热情等在一边，大家却集体停住了脚步：“那不是我们老板吗？”

　　“没错啊，就是老板，身边的美女是……”

　　“我们要不要躲起来。”

　　姚小枝原本心不在焉，听到他们的谈论，赶紧看过去。

　　果然是老板，应该是和他们前后脚进来的，身边还跟了一个打扮非常精致的女人，这个人大家不认识，姚小枝却是认识的。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表姐方叶凌。

　　姚小枝悄悄后退到柱子后面，低着头看了会儿鞋跟，又小心翼翼探头看过去。

　　两人对面也是一男一女，男人打扮得非常时尚，一看就是有钱人。

　　女人长得很高挑，戴着帽子和墨镜捂得比较严，虽然看不到脸，但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一个大美人。姚小枝看着那个女人的身形和打扮，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实在想不起来了。

　　男人冲傅崇轩伸手：“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

　　女人想阻止男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傅崇轩点头，表情淡淡地握了握对方伸出的手：“你好。”

　　“傅总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跟莉莉好招待您啊。”男人摘下墨镜在手里把玩着，话说得漫不经心，一看就没什么诚意。

　　“好意心领了，不必。”傅崇轩态度疏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并不想多聊。

　　男人却不想就这么结束，打量了眼方叶凌，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位是傅总的……女朋友？”

　　傅崇轩看出他眼中的不屑：“这是我朋友。”

　　男人明显不信，一脸玩味地继续道：“那傅总里面请吧，玩得尽兴！我跟莉莉就先走一步了。”

　　戴着墨镜的女人走之前摘下眼镜，回头深深看了眼傅崇轩。

　　傅崇轩转身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表情淡漠。

　　见老板突然回头，还站在后面的吃瓜群众一下慌了，躲又没地方躲，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老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