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与命运之轮》言之呃呃

15、难言过往 我不喜欢任

　　“我没想过能再见到你，还以为你会一直在国外不回来了。”徐恩宥有些苦涩。

　　宁易笑笑，舀起一勺粥：“对了，后来怎么了，没人找你麻烦吧？”

　　“没有，你在大厅门口晕倒之后，我遇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是他让司机送我们来的医院。”

　　“他叫什么？”

　　徐恩宥回想了一下，挠挠头：“当时太着急了，我没来得及问，看起来挺客气的，我还以为是你的朋友，不过那个司机给我留了电话，说有事可以找他，要不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不用了，没关系。”宁易大概猜到是谁。
　　“你昨晚去找薛圭什么事，怎么还扯上官司了？”

　　“啊……没什么，就是工作上有些摩擦，最近一直找不到人，才冒险溜进去找他。”

　　“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吗？”

　　“不用，我能解决。”徐恩宥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不过要不是这样，我也见不到你了，总的来说结果还是好的，只是没想到刚见面就连累了你，对不起……”

　　他声音越来越小，宁易也不好追问。
　　“我没事。”

　　三人久别重逢，一直聊到天黑。
　　昨晚没休息好，徐恩时直接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宁易平复思绪，语气淡下来，看着睡着的人问徐恩宥：“当年的事情，对他有影响吗？”

　　徐恩宥了然，欣慰道：“没，这小子就像天生少根筋，整天乐呵呵的，活泼得很，我上大学之后就搬了出来，丢他一个人在院里也不放心，干脆带着他一起搬了出来，你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这小子在学校里可受欢迎了。”

　　宁易低下头，看向窗外：“那就好。”

　　徐恩宥收拾着餐具，那一瞬间，他注意到了宁易情绪细微的转变。

　　窗外街灯亮起，车灯在纵横相交的马路上有序移动。夜幕降临，人类都将回到某个角落，某个属于自己的归宿。
　　重逢的喜悦过后，是彼此都没有忘记的过往，尽管双方都在刻意避开某些事。

　　这几年来，宁易努力不去回想不去触碰与当年相关的人和事。
　　昔日朋友久别重逢，他能确定自己是开心的，因为他在这座城市又多了两个可以牵挂的人，但是这种开心却没有带来某种合乎寻常人情感需求的归属感。

　　他语气如常，表情却比白天时更淡漠几分：“当年，我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徐恩宥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有惊惧略过。他将东西摆放好，然后在床边坐下。
　　两人互相背对着。
　　“当年，我们放学回来，见到救护车停在门口，只知道是小楼后面出事了，院长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但大人不让我们看，很早就赶我们回宿舍，不久之后警察也来了，因为我们在宿舍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过了好几天，听周围人的议论才知道，是院长亲自报的警，而推人的那个人，被警察带走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过。”
　　徐恩宥顿了顿，想转个身，却发现自己亦是浑身冰凉。
　　“还有，他带来的那个……你走之后不久，他就彻底疯了，不久就被转移去了别的地方，再后来小院合并到另一家更大的院，我们所有人就彻底断了消息。”
　　“恩雨哥……”徐恩宥担忧地转身去看他的表情。

　　然而宁易平静至极，只是“嗯”了一声，再没有别的情绪。

　　徐恩宥不想他又被困住，赶紧转移话题：“恩雨哥，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庆祝了。”
　　宁易语气慢慢恢复了温度，微笑着地说了一声“好”。
　　——
　　酒会风波之后，陈经在事后倒是给他发过问候信息，但并没有提及苏莱。
　　想来终究是自己先失约，也不能怪对方，宁易便没有再追问。

　　周日，与章颂宁约了几个月的饭局终于成行。
　　餐厅定在郊区的一间粤菜馆，临江的位置，能看到完整的江景。

　　“什么时候回来的？”

　　因为新港地皮一事，章颂宁为了躲开那些记者和开发商的打扰，最近都不在江州。
　　“昨天，你一说有空我就回来了，够义气吧。”他坐姿毫无正形，“本来还想给你带上次说过的那款巧克力蛋糕，但临时出了点意外。”

　　每年生日，章颂宁都很执着于去寻找某款口味的蛋糕。
　　宁易再次提醒他：“阿宁，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蛋糕。”

　　章颂宁不说话了。
　　他有时候话又多又密，活力满得异于常人，但在这种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又会变得尤其安分。

　　两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章颂宁幽幽开口：“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汤匙在碗边擦过又被搁下，宁易松开手，用餐巾抿了抿唇，望向江边，声音凉凉的：
　　“我最近又看见那个人了。”

　　他们鲜少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彼此毫无压力地对话。
　　“什么时候？”章颂宁异常激动，急忙追问，“在哪？”

　　宁易有个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章颂宁一直很好奇这个人是谁，只是无论问过多少遍，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在梦里。”宁易回过头来无奈笑道。

　　“……”章颂宁差点翻出白眼，沉默片刻，又皱起眉头，狐疑道，“你最近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不开心吗？”

　　宁易抬起头，双眼被风吹得微微通红，像含着一层水雾。
　　“谈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不过我可能不会在这个城市待太久。”

　　章颂宁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
　　“难得还把我当朋友，不是像几年前那样不告而别了，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难道那个人也在这里，我认识？”

　　宁易苦笑道：“我没办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逃避有用的吧，我想我会一直这么做。”

　　他依旧说得模棱两可，但章颂宁明显感觉到这一次跟之前的那些谈话都不一样。
　　宁易是说到就一定会做到的人。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这个人，是Jaden的生母吗？”那个素未谋面的已经故去的华裔女人。

　　“她吗？”宁易露出和他同样疑惑的表情，“也许……也是？至少去拍那张婚纱照的时候，我应该是爱她的，爱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孩子。”
　　他非常认真地看向章颂宁：“要是我说，我在模仿某个人卑劣的手段，去爱上一段浮木，阿宁，换做是你，你会原谅我吗？”

　　“宁易……”章颂宁表情难言，他不知怎么回答，他很担忧宁易的精神状态。
　　若不是相识多年，知道宁易不是轻易能爱上别人的人，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气氛跌到谷底，两人又开始长时间的沉默。

　　“二位先生，打扰了。”服务员将最后一道甜品摆放上来，才打破了这种沉默。

　　“谢谢。”
　　宁易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敲了敲章颂宁的桌面。
　　“你知道我的，别想太多了，我只是最近太累了，可能需要一段比较长的休息时间，但即便要走也不会那么快，怎么也得明年之后，刚才那些话就当我在发疯吧。”

　　章颂宁看着他，再次看似很认真地建议：“你去谈个恋爱吧？”

　　宁易有些无语。

　　“我说真的，认认真真去爱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人。”章颂宁没想明白他刚才的话，顿了顿又迟疑地问道，“还是说……你喜欢男人？”

　　宁易一直没有回答，态度却不像默认。
　　江边不时有风吹来，撩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寡淡如水的眼神。
　　这一次他沉默得太久，久到章颂宁以为他只是无语了，又或者是直接逃避了这个问题。

　　十几秒后，他的声音像是揉在风里，淡淡传来：“我不喜欢任何人，而且像我们这样的人，就不要麻烦别人了吧。”

　　“……”章颂宁垂眸，再次沉默。
　　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程嘉筠的电话打了进来，他也不避讳宁易，直接开了免提在座位上接起。

　　宁易端了杯茶水站起来，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江景。

　　章颂宁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看向那个背影，脑海中突然有某个片段闪过。
　　伦敦天气常年阴霾，日照时间短暂，偶尔有阳光，也像笼罩着挥之不散的雾气。
　　眼前这个人皮肤过分白皙，明明面上看起来是非常温暖的一个人，然而回想起程嘉筠第一次见到宁易时，对自己说过的第一印象。

　　那时程嘉筠看着宁易的背影，歪了歪头，说出一句听似非常认真的评价：“他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伦敦的阴霾天气。”

　　章颂宁那时只当他又是在胡说八道，并不在意，可现在看来，自己竟然也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怎么会有人的背影看起来像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这么孤独？
　　章颂宁有片刻失神。

　　“……怎么样，来不来？”手机里传来追问。

　　“都有谁在？”

　　“Louis、老赵都在，还有几个在路上的。”

　　两人的距离其实不远，餐厅的背景音乐也不大，宁易还是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远处广场上一束远光灯照射过来，晃得眼睛有些痛。
　　他低下头，避开那些光。

　　“不确定，不一定会去。”章颂宁回他。

　　“你怎么回事，几天没见，连路公子的面都不给了？”程嘉筠搬出大佬名号。

　　章颂宁语气不耐：“滚，我还在外面。”

　　程嘉筠的八卦雷达启动：“哟，难怪不来，原来是佳人有约，说说是哪位佳人？”

　　“还能是谁，宁易呗。”

　　“正好，你让他一起来。”宁易懂分寸，说话好听，也开得起玩笑，程嘉筠对他印象很不错。

　　章颂宁看了看那道背影，也有了想法，多些与人接触，说不定真能赶跑那股子邪门的阴郁天气，但是他又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说不动他的。
　　“你自己跟他说吧。”说完他喊了宁易一声。

　　“嗯？”

　　章颂宁举起手机示意。

　　“Hi，Ivan，我是程嘉筠。”

　　“好久不见程先生。”宁易跟他打招呼。

　　“我们今天开PAR，要不要一起过来玩啊？”
　　电话那边传来的背景音很大，夹杂着男男女女的说话声。

　　“谢了程先生，不过我明天还有工作，就不去了。”

　　“这不简单，我打个电话给Derek，让他给你放假。”

　　“这不合适，下次吧，有机会再约，你们玩得开心。”

　　“行，那下次。”毕竟也不算熟，程嘉筠不好过很多勉强。

　　对此，章颂宁毫不意外。
　　宁易不想做的事，除非他自己妥协，否则怕是没人能说动。